晚上十点零三分，「魔女会」会长办公室。
“这地方……真的是办公室吗？”莉莉安环顾四周，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简直和她妹妹的房间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少了那套观星设备。
地上四处散落着袜子与枕头，衣物凌乱地堆叠成一团，甚至还有一张品质上佳的床垫随意倚在墙边，像是刚被人推回来的样子。
“会长大人，这里……真的不是您的……私人房间吗？”莉莉安终于忍不住开口。
“哈……”芙蕾会长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其实，我的房间比这儿还要乱。”
莉莉安低头随手捡起一本书，封面上的标题让她愣了一下——《少女的一百种穿搭》。
“真没想到……会长大人居然还有这种少女心的一面……”她忍不住笑了笑。
“那本啊……是个狂热的会员送的。”芙蕾耸了耸肩，“她说我缺点装饰，就塞给我一堆衣物，还附赠了一摞这种书……现在的穿搭潮流，我是真搞不懂。”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莉莉安却觉得，这间混乱的办公室背后，似乎藏着某种更深的意味。
莉莉安沉默了片刻，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进裙角，低声开口：“「试炼」……究竟是什么？还有……明明我只是块被人遗弃的废石，您却对我如此关怀，甚至救了我一命。最让我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教会」的人要追杀我？”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芙蕾会长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语调，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茶点，但她的目光却缓缓落在莉莉安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知道我们为何将你特招入「魔女会」吗，莉莉安？”
莉莉安微微一怔，眼神闪烁，像是不知该如何作答。“因为……在未加入任何学会之前，我就已经取得了魔导学一级的成……成绩？”
话未说完，芙蕾会长忽然倾身向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倒在柔软的沙发上。那一瞬间，莉莉安的心跳如擂鼓般骤然加快，呼吸也随之紊乱。她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清冽而幽淡的香气，那是独属于会长的气息。脸颊不受控制地染上绯红，连耳尖也变得滚烫。
“芙蕾会长！你……你这是……在做什么啊！”她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带着慌乱的颤音。
“答对了一半……但我需要你证明，自己确实有这份特殊的资格。”芙蕾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要怎么做？还有，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芙蕾会长轻轻从莉莉安身上起身，优雅地坐到一旁，淡淡说道：“教会追杀你，是因为他们嫉妒天才落入他人之手。至于救你……这只是义务。”
“仅仅是因为嫉妒？”
“当然不止……最主要的原因，是冲突。”
“冲突？！”
“没错。教会信仰「原罪」，渴望「原罪」的眷顾，绝不允许任何人侵犯它的神圣与不可触碰性，但是你也知道的，「魔女会」的目标正是研究「原罪」。”
“所以，是因为我自身的原因，再加上双方组织的对立，我才会被暗杀？！”
“可以这样理解。”芙蕾的语气依旧漫不经心，“至于你要如何证明自己的特殊性……”
“通过……「试炼」吗？”莉莉安小心翼翼地问。
“嗯……至于「试炼」的内容，明天洛斯蒂娅会告诉你。毕竟——”芙蕾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墙上的钟，“已经凌晨十二点五十八分了。”
“这么晚了？！那会长，我先走了……”话音未落，莉莉安几乎是逃一般冲出了门。
办公室里，芙蕾独自一人，静静凝视着书柜上的一张相片。她的眼神中交织着悲伤与怒火，仿佛那张照片背后藏着一段无法言说的过往。“救你可不只是义务啊……希望你不要有她们一样的命运……”芙蕾自语道。
凌晨一点十三分，莉莉安的家中依旧静谧。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指尖按下灯的开关，暖黄的光在黑暗中温柔铺开。她走进房间，动作娴熟地将散落的衣物一一叠好，归入衣柜；又拿起换洗衣物，走向浴室。
水声潺潺响起，热气蒸腾，镜面很快被薄雾覆盖。少女站在花洒下，任温热的水流冲去一身的疲惫与尘埃。闭上眼，仿佛连心底的沉重也被洗净。片刻后，她关掉水龙头，拿起毛巾细细擦干肌肤，套上柔软的居家服。微微一笑，她抬起手，指尖泛起淡淡的魔力，轻轻一挥——发间的水珠化作细碎晶莹，在空中闪烁着消散。
月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溜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痕。莉莉安踮着脚，裙摆擦过地毯时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小心翼翼地踏入莉娅的卧室。
床上的少女睡得正沉，睡姿毫无章法可言——一条腿蜷起压在枕头上，另一条直直伸到床沿，薄被被蹬得蜷缩在脚边，露出光洁的小臂。阳光般柔软的发丝散乱在额前，嘴角挂着一缕晶莹的口水，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晃动，像只毫无防备的小兽。
莉莉安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漾着温柔的笑意。“真是的，又踢被子了。”她压低声音呢喃，指尖轻轻拂过妹妹汗湿的额发，然后弯腰捡起被角，一点一点地为莉莉娅掖好，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梦中的世界。
做完这一切，她凝视了妹妹恬静的睡颜片刻，才缓缓转身，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做个好梦，小笨蛋。”关门的声响被刻意放得极轻，咔嗒一声，便将两个房间的静谧悄然分隔。回到自己的卧室，莉莉安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坠入了梦乡，嘴角同样洇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与隔壁房间的少女如出一辙。
清晨六点整，窗外的天刚泛起鱼肚白，清脆的鸟鸣还带着几分惺忪。
“姐姐！姐姐快起床！”
剧烈的晃动让莉莉安的身体跟着摇晃，沉重的眼皮像是粘了胶水，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掀开一条缝。她迷迷糊糊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嘴角的口水痕迹还未干透，带着一丝微凉的黏腻。
“唔……好困啊……哈啊……”一声绵长的哈欠从喉咙里溢出，眼角沁出细碎的泪光，莉莉安的声音还裹着浓浓的睡意，沙哑又软糯。她眨了眨朦胧的眼睛，看向床边活力四射的身影，带着刚睡醒的鼻音问道：“怎么了呀……莉莉娅……”
“今天是开放日呀！是开放日嘛！”莉莉娅几乎是蹦跳着说出这句话，双手还紧紧抓着姐姐的胳膊，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语气里的激动藏都藏不住，“姐姐之前说过，想看我准备了好久的成果对不对？快起来快起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餐桌上，莉莉安忽然眼睛一亮：“啊，想起来了！”
她匆匆洗漱，换上整洁的衣服，走进厨房。
“莉莉娅，早餐想吃什么？”她的声音温柔而轻快。
“双层鸡肉三明治！要多放色拉酱！”妹妹笑得像个小太阳。
莉莉安一边准备食材，一边在心里默默回味着昨晚的片段。很快，香气弥漫开来，早餐整齐地摆在桌上。
看着莉莉娅一口接一口地吃着三明治，脸颊鼓鼓的，像只满足的小鸟，莉莉安的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而安稳。
“对了，妹妹。”她忽然轻声开口，像是在犹豫什么。
莉莉娅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嗯？怎么了，姐姐？”
“今天……我只能陪你一个上午哦。”她的语气里带着歉意，像是怕对方失望。
“诶……为什么呀？是因为「魔女会」吗？”妹妹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
莉莉安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却勾起一抹笑，“毕竟……他们给了我很丰厚的报酬呢。”
“那……好吧。”莉莉娅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乖巧地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咬着手里的三明治。
“好啦，莉莉娅，别太失望。今晚想吃什么，姐姐都给你做。”
“那……好吧……下不为例，姐姐……”
早上八点整，「麦克斯韦校院」的大门口。
莉莉娅正准备进去，莉莉安站在她身旁，抬头打量着校门，“装修了吗？所有学校都有这种学生一毕业就翻新的通病吗？”她半开玩笑地抱怨。
“嘛……姐姐，我听老师说过你的‘丰功伟绩’。”莉莉娅忍不住笑了笑。
“诶……往事莫提……是她们先动手的……”莉莉安撇了撇嘴，“谁叫她们没事……算了，不说了。”
就在这时——
“莉莉安……”
一声苍老却依旧威严，又带着些许温柔的呼唤，从她身后传来。
两人立刻回头，“麦克斯韦教授！”“麦克斯韦校长！”莉莉安和莉莉娅几乎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等等，教授……您什么时候当上校长的？”莉莉安惊讶地问。
那是一位年过六十的老人，头发早已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而温暖。“你毕业那年，莉莉安……我引以为傲的学生，近来可好？”麦克斯韦校长缓缓问道，“毕竟当时……确实是我的失职，没能阻止那件事……”
“麦克斯韦教授，您不必自责。”莉莉安摇了摇头，“是她们先找事的……我也的确冲动了。”
麦克斯韦校长看着莉莉安，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光。他缓缓叹了口气，像是在整理思绪。
“冲动……有时候是年轻人的特权，但也是最容易让人后悔的东西。”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之一，莉莉安。你的天赋，曾让很多人望尘莫及，但同样，它们也会让你陷入不必要的麻烦。”
「莉莉安就读期间」
说实话，莉莉安的读书生涯，并不算“求学”，更像是一场漫长的煎熬。甚至，可以用悲剧来形容。
城邦的补贴虽然发到了手里，但那点钱，仅仅够支付她和妹妹的学费。住房，是城邦提供的最低条件住所——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房屋的魔导线路还经常中断，让本就艰难的生活雪上加霜。食物，只能挑最便宜的品种，有时甚至不够填饱肚子。
于是，莉莉安每天放学后，都会先给妹妹做好饭，然后匆匆赶去打黑工。可即便如此，生活的质量依旧在一点点下滑，像一条不断漏水的船，无论如何修补，也终究漂不远。
在学校里，她是个可以随时被差遣的工具——大扫除时，她总是默默承担一半的苦力；课堂上，她是全天无休的透明人，老师的目光从不曾在她身上停留。整整一年，她就像空气一样存在，没人记得她的名字，也没人在意她的感受。
直到二年级初，她遇见了麦克斯韦教授。
或者说，是麦克斯韦教授主动找到了她。
他是地狱般的生活中，照进来的第二道光。
他用耐心与严谨，教会了莉莉安绝大多数的魔导知识与魔法技巧，让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或许真的可以改变命运。
然而，光芒总会引来阴影。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看到她被拯救。
那天放学，莉莉安为了节省时间，选择了一条近路回家——事后回想，这可能是她一生中最后悔的决定。
巷子很窄，光线昏暗。就在她快走到出口时，突然，两名女生从两侧冲了出来，死死按住她的手脚。第三名女生站在她面前，嘴角挂着冷笑：
“凭什么你这个‘下人’，可以得到麦克斯韦教授的青睐？”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狠狠地甩在莉莉安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紧接着，另一拳重重地砸在她的腹部，迫使她弯下腰，呼吸像被生生掐断。
她的世界，在那一刻，只剩下疼痛和窒息。
那一拳落在腹部的钝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上来，莉莉安几乎无法呼吸。她想挣扎，可两个人的手像铁钳般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和脚踝，动弹不得。
“下人就该有下人的样子。”那名女生冷笑着，又抬手准备再次挥下。
莉莉安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抬起头。她的脸颊火辣辣地烧着，腹部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她没有求饶，也没有哭。她只是盯着对方的眼睛，像是在用最后的尊严抵抗这一切。
“对了……你还有个妹妹……对吧？”
莉莉安的脸色骤然沉下，原本温和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令人心惊的寒光——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宛如猎食者锁定猎物般的杀意。
被她盯上的霸凌者莫名感到背脊发凉，忍不住骂了一句：“他娘的，你瞪着我干嘛！小心你的——”
话还没说完，空气仿佛凝固。莉莉安的魔力量如同决堤的海啸，狂暴地向外倾泻，仅仅一瞬间，束缚她的两人就被这股力量狠狠掀飞，重重撞在墙上。
她的瞳孔深处，杀意已攀升至顶点，周围的气温似乎都随之下降。
“你刚才……想说什么？”她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每一个字都像刀锋般割裂空气，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爆发。
莉莉安的身影在溢出的魔力中微微颤动，长发仿佛被无形的风卷起，眼底的寒光让人不敢直视。她缓缓向前迈出一步，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霸凌者的喉咙像是被堵住，原本嚣张的气焰在那一瞬间被生生掐灭，只剩下本能的恐惧。他想后退，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你们……想断几根骨头……用来偿还。”她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足以撕裂人心的威压。
下一秒，魔力如利刃般划破四周的寂静，地面微微震颤，仿佛连空间都在回应她的怒火。她的手缓缓抬起，指尖缠绕着浓烈的黑紫色光辉——那是极度危险的信号。
霸凌者终于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一个绝对不能招惹的人。而在他身后，被击飞的同伴正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惊恐地发现——莉莉安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她们每一个人。
几乎是在同一刹那，那两名被击飞的霸凌者双手被狂暴的魔力硬生生扭曲成诡异的螺旋状，骨骼碎裂的声音混杂着她们撕心裂肺的惨叫，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
莉莉安的魔力已经彻底失控，眼中只剩下冰冷至极的杀意。她一步步向前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对方的心口，令空气愈发沉重。
“啊！别过来！钱！我可以给你钱！求你——”那人慌乱地求饶，语无伦次，然而在莉莉安的世界里，这些声音只是毫无意义的噪音。
下一瞬，一道精准而残忍的魔法斩击落下——那人的右手瞬间被整齐地切断，鲜血如喷泉般迸溅，甚至有几滴落在了莉莉安的脸颊上，温热而刺目。
她缓缓抬起手，魔力在掌心凝聚成致命的光辉，目标直指那人的头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却坚定的身影猛地从侧方冲来，死死抱住莉莉安的腰。
“姐姐！清醒一点！”莉莉娅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力量，像是在绝望中拼命唤回她迷失的理智。
“哈……哈……”
莉莉安低下头，目光落在莉莉娅身上，以及自己手中尚未干涸的血迹。那抹红色在她的视野里格外刺眼，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失控。
“啊……”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夹杂着疲惫与自责。
事发当天，几名霸凌者被紧急送往教庭接受治疗，而莉莉安则因“正当防卫”的理由，被麦克斯韦教授亲自担保，提前释放出城邦囚狱。
昏黄的灯光下，麦克斯韦教授推了推眼镜，看着面前沉默的莉莉安，语气中带着歉意：
“啊……莉莉安，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回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
“麦克斯韦教授……”莉莉安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复杂的情绪。
教授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行了……开放日好好陪你妹妹吧。我这把老骨头还得去保障校园的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而坚定：“莉莉安，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这里永远欢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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