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克尔,别费劲了。”
那声音轻得像是一片即将被暴风雪扯碎的雪花。
亚克尔·菲尼克斯跪在积雪上,疯了一样地把双手按在怀中女人的胸口,那里被神术贯穿,甚至能看见里面跳动的金色心脏。
“闭嘴!别说话!”
亚克尔咆哮着,眼泪鼻涕混着冰渣糊了一脸。
他可是帝国首席大魔导师啊,他是被誉为“最接近神明”的男人!
可此刻,他枯竭的魔力像是一个嘶哑的风箱,无论他怎么压榨,指尖只能挤出一点点微弱的治愈荧光,那点光芒刚碰到安洁莉卡的伤口,就被其上所留下的神术残留吞噬得干干净净。
金色的血液从安洁莉卡的伤口涌出,滚烫得惊人,落在万年不化的冻土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融化出一片冒着热气的血洼。
那是天使的血。
是这个世界上最纯净,最神圣的生命源质。
安洁莉卡躺在他怀里,那双曾经高傲的金色眸子,此刻正在迅速失去焦距,她背后的六只羽翼已经被整齐地切断了四只,剩下的两只也折断了,像两把破烂的扇子凄惨地耷拉在雪地上。
“没用的,那是来自神明的攻击。”安洁莉卡费力地抬起手,想要去擦亚克尔脸上的泪,但手举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咳咳,真是讽刺啊,亚克尔,光明女神让我们守护人类,咳咳,没想到......”
“人类却先背叛了女神.......”
听到这话,亚克尔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巨大的悔恨让他自责不已。
就在一周前,就在那个该死的神降日。
他还坐在皇宫的图书馆里,听着窗外广场上的欢呼声,那时候他还天真地以为,年轻的新皇只是被奸臣蒙蔽了双眼,只是想搞一场荒唐的改信运动。
他甚至还在研究怎么用魔法烟花为庆功宴助兴,他以为自己只要是个听话的工具人,那狗皇帝就会放过他,等天使完全镇压了恶魔,他就能和安洁莉卡一起回天堂岛安享晚年了。
直到他推开宴会厅的大门,没有美酒,没有音乐,只有精灵使者的头颅被摆在餐盘上,只有矮人长老的胡须编成的战利品。
还有被粗暴地用锁链吊在大厅中央、翅膀被生生撕裂的安洁莉卡和她的同族。
新皇确实疯了。
为了向那个窃取光明女神信仰的“战争之神”马尔斯献媚,他把屠刀挥向了曾为帝国流干鲜血的盟友。
那一刻,亚克尔崩溃了。
他杀穿了宴会厅,用禁咒轰碎了半个皇宫,背着安洁莉卡从繁华的圣奥克莱一路杀到这片鸟不拉屎的北方绝地。
帝国卫队挡不住他,护教军挡不住他,但神明马尔斯,他那些该死的狂信徒们用神术造成的攻击,却像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对不起,安洁莉卡,对不起,”亚克尔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是我太蠢了,是我太傲慢了……”
如果他早点察觉新皇的野心,如果他不贪恋“首席”的虚名,如果他早点带她远走高飞……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别哭,我的勇者。”
安洁莉卡忽然笑了,笑得凄美而决绝,回光返照的力量让她重新获得了一丝力气,她抓住了亚克尔的手,拉到了自己的唇边。
“亚克尔,我不恨你,是你让我看到了,即便在这个肮脏的世界里,也还有值得被爱的灵魂。”
她的声音开始变得空灵,身体周围泛起点点金色的光斑,那是天使即将回归灵魂之海的征兆。
“但天使一族……不能就这样消失。”
亚克尔猛地睁大眼睛,安洁莉卡突然张口,用力咬破了他的手指。
一阵刺痛传来,但他没有缩手,她含着他的手指,用舌尖卷走那滴鲜红的人类之血,然后低头吻在了自己鲜血淋漓的掌心。
红色的血与金色的血,在这一刻诡异而神圣地交融。
嗡。
安洁莉卡的掌心中凝聚出一个小小的、跳动的光团,那里面蕴含了她最后的神格,以及亚克尔的人性。
“亚克尔。”
安洁莉卡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凌厉,那是曾经叱咤战场的女武神才会有的眼神。
“这是我们的孩子,是最后的希望。”
“保护好她,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你要干什么?安洁莉卡!”亚克尔感觉到了不对劲,她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燃烧,全部注入了那个光团。
“我要给她......一个未来。”
“抱歉,亚克尔....我们来世再见。”
随着掌心那光团逐渐实体化,安洁莉卡的身体开始迅速崩解,化作漫天的金色粉尘。
那些粉尘没有飘散,而是疯狂地向中心坍缩,将那个小小的生命包裹其中,高温与神力瞬间凝固,化作了一枚半透明的、流淌着金色光辉的琥珀状晶体。
透过那层神圣的晶壳,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着的、只有巴掌大小的婴儿胚胎。
她像是在沉睡,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却又在风雪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生命律动。
风雪中,安洁莉卡的身影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枚包裹着未生之子的神性琥珀和那颗还在跳动的金色心脏,它们坠落在亚克尔的掌心,滚烫得几乎灼伤他的灵魂。
一句若有若无的低语,随着寒风钻进亚克尔的耳朵,刻进了他的灵魂里: “我爱你,亚克尔,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