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1325年 · 北境 · 灰烬荒原】
这一年,大地发怒了, 一场百年未遇的特大地震撕裂了北境的冻土,无情地摧毁了沿途的一切,城邦崩塌、信仰破碎、生命如草芥般被轻易夺去。
幸存者们如同行尸走肉,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中流浪,在这个神明早已沉默的时代,活着,往往比死亡更需要勇气。
直到余震停歇,在那极北的群山深处,原本巍峨的雪山被震得崩塌了一半, 滚落的万吨巨石与冰雪剥落后,竟露出了其下森冷的黑铁壁垒。
那是一座被时光遗忘的矮人要塞,在沉睡了近百年后,终于随着大地的裂痕重见天日。
【新历1350年2月20日 · 北方联邦】
玛利亚小心翼翼地穿行在灰败的林木间,脚下的落叶发出轻微的脆响,她警惕地环顾四周丝毫不敢放松。
这里的树木扭曲而狰狞,树皮上渗出黑色的油脂,这是百年前恶魔腐蚀过的迹象。
“光明女神保佑........” 当在一颗枯死的橡树根部发现一株未被污染的药草时,她本能地想要赞美,却又猛地压低了声音,将那句禁忌的祷词咽回了喉咙里。
她迅速将药草采进篮子,用一块破布盖好,眼神中闪过一丝欣喜。
“太好了……” 玛利亚掂了掂篮子的分量,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村里的那些孩子有救了。”
她紧了紧兜帽,遮住了那一头沾染了灰尘的棕色秀发,其加快了脚步,想赶快离开这里,在这片诅咒之地每停留一秒都会徒增危险。
正当玛利亚欲转身离开时,一阵小孩子的笑声传入她的耳中,她停了下来。
“小孩子?”
玛利亚浑身寒毛炸起,匕首反手出鞘,她死死盯着声音的方向。
这里是北方的边境森林,这里只有尸体和怪物,绝不该有孩子。
“呼.....食尸鬼吗.....”
玛利亚呼出一口浊气,她只是一名修女,连最基础的神术都学不会,若真面对这片森林里的妖魔鬼怪,她没有把握顺利逃跑。
那孩子银铃般的笑声再次传入她的耳中,她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玛利亚屏住呼吸,每等待一秒都让她倍感煎熬,但预想中的袭击没有到来。
她没有感受到威胁,反而是一种亲切感。
“女神在指引我吗……”
玛利亚鬼使神差地放下了刀,顺着那道声音缓步前进,她拨开了荆棘,一眼便看见了那个坐在地上的女孩。
她瞳孔微微放大,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在那片铺满腐烂落叶的空地上,坐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破旧白色法袍,光着两只白嫩嫩的小脚丫,正好奇地扯着地上的杂草往嘴里塞。
她太干净了。
如瀑般的金色长发随意地铺散在满是污泥的地上,却连一丝灰尘都没沾染,那张圆嘟嘟的小脸有着幼儿特有的柔软,皮肤白皙得像最上等的羊脂玉,透着健康的粉红。
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女孩转过头,那纯洁的金色瞳孔看向玛利亚,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干净,纯粹,倒映不出哪怕一丝一毫这世间的污秽。
“光明女神在上啊......” 玛利亚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呼出的浊气惊碎了眼前这个精致得不像话的瓷娃娃。
那个小家伙不明白玛利亚呆愣在那里是什么意思,她以为玛利亚也饿了。
“呜?”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把手里那把沾着泥的杂草递了过来。
“那个不能吃,小家伙。” 玛利亚俯身轻轻握住了那截皓白纤细的手腕,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这个小家伙。
“这是黑腐草,不能吃的。” 玛利亚柔声说着,从女孩手里接过杂草将其扔得远远的。
女孩眨了眨眼,有些迷茫地看着空空的手心,委屈地瘪起嘴,金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水汽。
“别哭,别哭……姐姐这里有更好的。” 玛利亚连忙在满是补丁的衣服里摸索。
她掏出了那块唯一的口粮,一块粗糙的黑麦面包,只有巴掌大,干硬,为了饱腹还掺了不少的木屑。
“来。” 玛利亚单膝跪在烂泥里,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她把那块面包递到女孩嘴边,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
“吃这个,这个是甜的。”
其实一点都不甜,那是苦涩的劣质麦麸味。
但女孩一点都不抗拒,她是真的饿了,她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的凑过去,张开嘴,一口咬在了面包上。
她一点也不嫌弃这个粗糙的食物,两只小手抓着面包开始吃了起来。
“真乖。” 玛利亚顺手理了理女孩的金色长发。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恍惚间好像看到了这个小家伙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这时,玛利亚才恍然想起什么,她抬头看着逐渐暗淡下去的天色,心中暗叫不好,耽误的时间太久了。
“走吧,小家伙,跟姐姐一起回村子吧。”
玛利亚将这个小家伙给抱起来,将其护在怀中,随即,她快步朝村子的方向跑去。
“女神保佑......”
她在心中默默祈祷着,一边加快脚步。
回去的路出奇地安静, 玛利亚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的黑暗中,几双原本贪婪的猩红兽瞳,在触碰到玛利亚怀中女孩的瞬间,竟恐惧地熄灭了,那些嗜血的魔物夹着尾巴,呜咽着退回了巢穴。
这只是一个坐落在森林边缘的普通村落, 低矮的木栅栏围着几十间由黄泥和圆木搭建的茅屋,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以抵御北境的严寒,村道上泥泞不堪,混杂着牲畜的蹄印,空气中飘荡着燃烧松木的淡淡烟味和那难以描述的酸臭味。
此时天色已晚,路上没什么行人,只有几个不算强壮的民兵站在村口,他们手里拿着生锈的刀剑,披挂着洗的发白的皮甲,警惕地看向森林中,在看到玛利亚回来后,便对她挥手致意。
玛利亚将篮子递给为首那位民兵队长:“拿去,给孩子们。”
“玛利亚修女,那个孩子....”
民兵队长看向玛利亚怀中的那个小家伙,一时竟也愣住了。
“她没有危险,我会养活她的。”
玛利亚没有多说什么,她抱着女孩快步穿过村道,来到了她的家,那座塌了一半的旧时代小教堂。
屋顶漏着风,四壁透着寒气,长椅早就被劈了一半当柴烧了,但在教堂的里面,依然供奉着一座石制的女神像。
“呼……” 回到熟悉的地方,玛利亚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把小家伙从怀中放下。
小女孩一路不哭不闹,在吃完那块黑面包后,她就这样乖乖缩在玛利亚怀中。
“乖,待在这里,姐姐去给你找好吃的。”
玛利亚出去了,小家伙却在这个小教堂里好奇的四处张望着,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女神像上。
这时,玛利亚从外面回来了,她端来了一壶热水和一碗热粥,即使小家伙看着很干净,但也需要清洁一下。
女孩乖巧地任由她摆弄,在简单的清洁过后,她接过玛利亚递来的粥,慢慢的喝了起来。
玛利亚在一旁拄着下巴,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家伙。
“对了,你还没有名字对吗。”
她似乎想起什么,刚刚在帮这个小家伙清洁身子的时候,她注意到了小家伙身上这件法袍上绣着一行文字。
“亚克尔·菲尼克斯?这是男人的名字吧,不行不行。”
女孩似乎感受到了玛利亚的困惑,她眨着金色的大眼睛,放下了粥碗,看向了女神像的方向。
不知怎的,玛利亚愣了一会,她站起身,牵着女孩的小手来到女神像前。
神像虽然陈旧,但其大体依然完好,清晰可见其面部尊荣。
女孩站起那里,看着神像发愣。
玛利亚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金发金瞳,纯净得不像凡人的孩子。
“Celine”
玛利亚轻声念出了那个单词,那是旧教会的古语,意为“神圣的天堂”,在某些传说里,也代指“降临人间的天使”。
她突然就想到了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名字比这个更适合她了。
“你就叫席琳吧。” 玛利亚握住女孩软乎乎的小手,声音温柔而虔诚: “意思是……来自天堂的小天使。”
“席……琳?”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她歪着头,笨拙地学着玛利亚的发音。
随后,她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两只小手抱住玛利亚的手掌,亲昵的蹭着,她很是喜欢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