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这座残破的小教堂,透过石墙上的缝隙钻入其中。
在这间小教堂的一角,那由数块木板拼接而成的单间就是玛利亚的小窝。
玛利亚侧身躺在铺满干草的硬木板床上,彻骨的寒冷正在啃食她的膝盖骨缝,她本能地蜷缩起身体,试图留住那一丁点可怜的体温。
席琳此刻正缩在她的怀里,奇怪的是,这孩子身上并不冷,反而散发着一种令人舒心的温暖。
玛利亚迷迷糊糊地把冻僵的手贴在女孩的后背上,那股热量顺着指尖传导回来,让她倍感舒适,恍惚间,她在黑暗中睁开眼,借着身旁火盆微弱的余烬看着怀里这张熟睡的脸。
她回顾自己的今天的经历,顿感自己是不是疯了,若是平常,带一个完全不知道来路的人回家,在这里无异于自寻死路,哪怕她没有危险,多一张嘴也会让她压力倍增。
但,一想到当时那奇异的感觉......
“也许真是女神的指引吧。”
她叹了口气,把那条满是破洞的羊毛毯子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裹住了这个自带热源的小火炉。
天刚蒙蒙亮,玛利亚就醒了。
她极其小心地将身体从温暖的被窝里抽离,那个瞬间,冷冽的空气瞬间侵袭而入,让她激起一身战栗。
木板上挂着的衣物冻得发硬,那是一件洗的发白的修女服,光明女神保佑,在这偏僻的地界,这件衣服可谓算的上是得体了。
玛利亚快速套好衣服,系紧腰带,回身确认席琳身上的毯子没有被踢开后,便带着简陋的铁制水壶安心出门了。
现在还很早,甚至月亮还高悬在西边的半空中,空气中的寒冷依旧刺骨。
村庄寂静无声,在这个余粮见底的季节,连最凶悍的看门狗也蜷缩在柴垛深处,为了节省体力而停止了吠叫。
唯一的声响来自于村口那条烂泥路,一个裹着破烂羊皮袄的老农正在经过,他每走一步,脚下冻成薄冰的烂泥就会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那声音在死寂的空气里传得很远,干枯单调,听得让人牙酸,老农拄着锄头缓步前进,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没有什么对春天的期盼,只有对漫长寒冬近乎麻木的忍耐。
玛利亚发誓,若不是为了祷告和孩子们的早课,这种天气她一定会缩在那温暖的小窝里待到中午,不过这种亵渎的想法她很快就降其抛于脑后。
她快步来到村外的小河边,简单洗漱后,带着一桶清水回到教堂。
席琳还在熟睡,玛利亚也没去打扰她,她重新点燃火盆,将水壶放在火盆的铁架上烧着。
趁着席琳还没醒,玛利亚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 她的视线描摹着女孩的轮廓,心里感慨不已。
玛利亚见过不少贵族小姐,但没一个能比得上眼前这个还在流口水的小家伙,很难想象,如果她长大了,不知能让多少人为之疯狂。
这是一个美人胚子,但在这种世道,过于耀眼的美丽往往和诅咒没什么两样。
“席琳,该醒了,太阳晒屁股了。”
等到水壶烧开时,玛利亚将席琳唤醒。
“呜~”
小家伙迷迷糊糊的起来伸了个懒腰,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切,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未等她躺下睡回笼觉,玛利亚便把她给抱起来。
“时间不早啦,睡懒觉可不是好孩子该干的事哦。”
“呜!”
玛利亚无视了席琳的抗议,她看见席琳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法袍,心思一动,好像想起什么。
她让席琳坐在床边,自己弯腰从床底抽出一个木箱子,那是数年前为了她逃难时所携带的箱子,也是她为数不多的财产。
看着眼前这个小木箱,玛利亚那痛苦的回忆便涌上心头。
她出生于北方诸国的赫特公国,一个人口不过数十万的无名小国。
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父亲卖给奴隶商人了,很幸运,当时光明女神教会将她给赎回来了,她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公国内一所教堂的小修女。
那个买回她的老牧师是个好人,他会不少的治疗神术,经常帮四方的穷苦平民治病,收获了不小的威望。
老牧师经常给她说光明女神是人类最早的信仰,小时候的玛利亚还会信这说辞。
但随着她长大,她发现除了赫特公国,其他国家基本见不到光明女神的教堂,甚至最为强大的奥古斯都帝国还将光明女神打为邪.教。
直至大地震那年,赫特公国受灾严重,老牧师也在救灾中去世,紧接着不到一年时间 ,奥古斯都帝国便以消灭异端为由,宣战赫特公国。
战争阴影之下,玛利亚为了逃避战乱,携带这唯一的家当跟随难民来到此地,靠着当时学到的简易医术和教孩子们识字为生。
“唉,听说那些北方诸国成立联邦了,这下应该不怕战乱了吧。”
玛利亚晃了晃脑袋,不再回忆往事,她打开小木箱,里面有一件还算干净的小号修女服,其面料还算不错,是她小时候穿的那套。
她来到席琳面前,将她身上那件宽大的法袍脱下,席琳就这样光溜溜的站着那,也不觉得冷,就那样好奇的看着玛利亚。
玛利亚看着席琳那现在还算稚嫩的躯体,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没有冻疮,没有伤疤,甚至连一颗黑痣都没有,在这片充满了苦难与疾病的荒原上,这样一具完美的身体简直就是神迹。
更让玛利亚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席琳依然没有丝毫颤抖,反而像个没事人一样,歪着头,用那双金色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玛利亚手中那件小小的修女服。
“席琳,先把手抬起来。”
玛利亚压下心头的惊叹,动作轻柔地将那件质地不错的修女服套在席琳身上。
这是当年老牧师特意挑选的厚实亚麻,穿在身上既挡风又体面,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还是结实耐用。
当玛利亚系好腰间的绳结,退后一步审视时,惊讶的有些说不出话。
“好......好可爱啊.....”
席琳静静地站在那里,穿着修女服的她就像是古老壁画中走出的小圣徒,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与这破败教堂格格不入的高贵与洁净。
“刚好合身吗,这件衣服也算没有浪费了。”
玛利亚上前为席琳整理衣服的褶皱。
“转个身让我看看。”她轻轻拨动席琳的肩膀。
席琳虽然听不太懂,但还是很配合地原地转了一圈,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
随着她的转动,腰间那根有点长的麻绳腰带也跟着甩动起来,小家伙似乎觉得这根绳子很有趣,伸手抓住了绳头,像只抓到了毛线球的小猫一样,低头认真研究起来。
这套衣服虽然没有精致的蕾丝和花边,但那种朴素的质感反而衬托出了席琳那一头金发的光泽,她就像是一个误入凡间的小小修女,带着一种天然的,未经雕琢的圣洁与懵懂。
“简直就像是那些贵族大小姐的洋娃娃……” 玛利亚忍不住伸手在那头金色的软毛上揉了一把,手感好得惊人,软乎乎的,还带着体温。
席琳被揉得缩了缩脖子,抬起头来看向玛利亚,那双无辜地金色眼睛眨了眨,似乎在问“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玛利亚笑着帮她把乱了的发丝别到耳后,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轻快。
“愿女神祝福你。”
“呜!”
席琳还不会说话,只会学着玛利亚的语气比划着。
咚!咚!咚!
“玛利亚修女,你在里面吗?”
“我是汉斯啊!”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屋内短暂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