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敲门声让玛利亚心头一紧,她低头看了一眼迷茫的席琳,一时竟然不知该怎么办。
来人是汉斯,是昨晚那个见到了席琳的民兵队长。
一想到昨日事玛利亚就想给自己一巴掌,当时她着急带席琳回家,竟然忘了席琳的特殊性,若这么直接暴露的出来的话,玛利亚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事。
在她急得手足无措时,汉斯再次敲响教堂的木门。
“玛利亚修女,你要是在的话请快点出来吧,我还赶着去巡逻呐!”
“抱歉,马上就过来!”
玛利亚也知道不能等了,她低声对席琳说道:“乖,待在这里别出去,姐姐去给你拿好吃的。”
席琳半懂不懂的点点脑袋,玛利亚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随后转身离开小隔间,顺手将隔间的木板门给关上。
“久等了,汉斯先生。”
玛利亚快步来到,打开了小教堂的破旧木门,寒风瞬间灌入,让她打了个冷颤。
站在门外的汉斯并不算壮硕,在那件满是补丁和划痕的旧皮甲包裹下,身形显得有些消瘦。
此刻,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不停地跺着脚,试图让冻僵的脚趾恢复知觉。
“抱歉,汉斯先生,我今天睡了个懒觉。”
“这么冷的天,多睡会儿是应该的,说实话,要不是为了那几枚铜板,我也想赖在被窝里不出来呢。”
汉斯没有怪罪眼前这个只有二十出头的姑娘,他拍了拍身上那打满补丁的硬皮甲,从腰间取下一个装的满满当当的布袋。
这个中年男人看向玛利亚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他笨拙地搓着那一双冻裂的大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颤抖,呼出的热气在冷风中凝成一团团白雾。
“玛利亚修女......太.....太感谢你呢!你那篮子的药草真管用啊!我的小儿子吉米已经痊愈了,真的是太感谢你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没有什么文化的他也说不出啥体面的感谢词,只能一个劲的表示感谢。
“我和我老婆都知道你生活艰苦,这!这些,拿着,都是给你的!”
“女神庇佑,汉斯先生。”
玛利亚虽说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但她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袋子,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
“这太贵重了,汉斯先生,现在粮食就是命,而且救治病人本来就是光明女神给予修女的职责,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这我不能收!”
“这......唉,我这粗人不会说啥漂亮话,你收着就是了!”
汉斯见玛利亚推辞,那一股子倔劲儿顿时上来了,他不容分说,上前一步,一把抓过玛利亚的手,硬是将那沉甸甸的布袋塞进了她的怀里。
“拿着!必须拿着!”
汉斯瞪大了眼睛,仿佛玛利亚不收就是看不起他一样,粗着嗓门说道。
“那是我最后一个活着的孩子了!玛利亚修女,他的命值得这一袋粮食!”
“可.......”
玛利亚刚想说什么,却听见身后不远处小隔间的门打开了,她心里暗叫不好。
一回头,她便看见了一个毛茸茸的金色身影在那里倚着门框,探头探脑的看着这边。
也许是刚才汉斯的声音太大了,让席琳很是好奇,她便悄悄的打开门(自认为),想要看清发生什么事了。
“玛利.......”汉斯也注意到了席琳,竟一时语塞。
他昨晚见过这个女孩,但因为当时天色太晚,他没看清其长相,现在借着清晨的太阳,他算是看清楚了。
那是何等美人胚子啊,他贫乏的词汇根本描述不出那种惊叹。
这根本不是凡间能出现的女孩。
“玛.....玛利亚修女,这是你昨晚带回来的那个孩子?”
他呆呆的看向玛利亚,玛利亚感觉心脏在这一瞬间都要停止跳动了。
那股寒意比门外的冷风更甚,瞬间凉透了她的脊背,她顾不上礼仪,几乎是下意识地向旁边猛跨一步,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挡在了汉斯和席琳之间,隔绝了汉斯的视线。
“是……是的!”
玛利亚的声音紧张的发颤,她强作镇定地解释道:“这是我远房表亲家的孩子,昨晚刚逃难投奔过来的,她……她父母都在逃难路上没了,这孩子受了惊吓,脑子有点不太清醒。”
这种拙劣的谎言根本骗不了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人。
汉斯没有立刻回话, 即使视线被挡住,刚才那一瞥带来的震撼依然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金色的头发,那像水晶一样纯净的眼睛,还有那身朴素修女服也掩盖不住的高贵气质……
这哪里像是逃难的难民?就算是领主大人的千金,恐怕也没有这般容貌。
现场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寒风吹过门缝发出的呜咽声。
过了好几秒,汉斯才回过神来,他看着玛利亚那张写满紧张和戒备的脸,又看了一眼她紧紧护在身后的动作,这位历经风霜的民兵队长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不蠢,蠢人在这里活不长久。
“呼……” 汉斯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他原本的大嗓门此刻压得极低,甚至还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村路。
“玛利亚修女。”汉斯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异常严肃。
“你是个好人,所以我得多嘴提醒你一句。”
他指了指玛利亚的身后,那个还在好奇往外看的小家伙,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惊艳。
“这孩子……长得太好了,好得有点……有点邪乎。”
在这个混乱且愚昧的边境,过于美丽的东西通常只有两种下场。
领主老爷的玩物,或者是愚民口中的女巫。
“我知道,我知道的。”玛利亚紧紧咬着下唇,她哪会不明白这些道理。
“所以我才不想让她见人。”
“那你更需要这袋粮食了。” 汉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布袋递给玛利亚。
玛利亚这次没有拒绝,她紧紧的抱着怀中的粮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感谢汉斯。
“幸亏我们这里偏远,贵族大人们不会来这里收税……”
汉斯叹了口气:“总之,别让她乱跑,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得了传染病,脸上长了疮,不敢见人,我下午给你送一张面纱过来。”
玛利亚猛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粗鲁却善良的汉子,眼眶微热,他没有把这孩子当成异端,反而主动帮她想好了借口。
“谢谢……真的谢谢你,汉斯先生。”
“谢个屁,你救了我儿子的命啊。” 汉斯摆了摆手,不敢再往屋里多看一眼,仿佛那美丽也是一种会灼伤人的火焰。
“行了,快进去吧,我什么也没看见,只是过来送袋粮食的。”
说完,他紧了紧身上的皮甲,转身正欲离去,随后又像想起什么似得,回头问道。
“对了,玛利亚修女,今天的早课还开吗,我好回去把我家那个臭小子叫醒。”
“嗯,还是开着的,让那帮小家伙别迟到了,我会把火盆烧得旺一些,别冻坏了他们。”
“好!那我走了。”
汉斯转身离去,不过离开时,他嘴里好像还在念叨着什么。
“哎呀.......那面纱是我婆娘结婚时戴的啊.......回去又要被唠叨了。”
直到汉斯的背影彻底消失,玛利亚才像虚脱了一样,迅速关上门,插上门闩,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坐到了地上。
怀里的粮食还在散发着余温,但她却觉得手脚冰凉。
“呜?”
始作俑者席琳显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光着脚丫跑过来,蹲在玛利亚面前,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玛利亚怀里的布袋,伸出手指戳了戳,似乎在问这是不是好吃的。
看着这张天真无邪却足以招致灾祸的脸,玛利亚苦笑着叹了口气,伸手捏住了席琳那软乎乎的脸颊,没好气地说道。
“你这个小麻烦精啊.........”
“呜!”(表示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