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谢谢你啊，小梓伊。”
看着眼前发丝凌乱、脸颊蹭了灰还带着细小擦伤，却坚持要先给我手臂止血的紫发少女，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挤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毕竟，刚才那场战斗……我好像从头到尾都在给她添乱的说……
“没关系的，安可大人。”梓伊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不仅没生气，反而漾开柔软的笑意，“第一次和法师搭档嘛，配合不好很正常的！身为勇者，您习惯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了嘛。”
她越是这样安慰我，我心口那股愧疚感就越沉，沉得像是揣了块石头。
看样子必须得做点什么了。
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安玛王国北边那片草原，最近不知抽什么风，魔物跟雨后蘑菇似的往外冒。虽然近卫军处理起来倒不算费劲，但商路被搅得一团糟——王国的贸易受到极大影响。
于是，作为（名义上的）女王，我主动申请出来调查了。
（当然，奥尔德爷爷他们谁也没逼我来……但顶着“勇者”和“女王”俩头衔，却无所事事不务正业，整天在宫里吃闲饭，良心上实在过不去的说）
梓伊是我唯一的随行护卫。
忘了说了，其实这位整天笑眯眯、看起来只会泡茶种花的小女仆，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魔法师，放眼整个大陆，同年龄的人也少有敌手。（这反差大的简直离谱）
然而，真正在战斗中，我却帮不了什么忙。（没有帮倒忙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毕竟，我其实只是个社畜而已，根本不会什么战斗技巧，全凭这具身体的本能，根本谈不上什么章法。
于是战场上就出现了这样尴尬的画面：我热血上头冲出去的时候，她正在读条憋大招；她魔法快成型的时候，我已经扎进怪堆里把阵型搅得稀烂……结果就是，我屡次打断她的施法节奏，她为了不误伤我又得紧急刹车，魔力哗哗地烧，最后俩人双双挂彩。
好好一场速战速决，愣是打成了手忙脚乱的持久战。
看来特训是免不了了——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
“这些魔物……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我皱着眉看向远处尚未散尽的污浊魔气。
“确实奇怪……”梓伊困惑地歪了歪脑袋，“草原明明有神明大人的赐福加持，按理说不该这样的……”
“神明？”我耳朵竖了起来。
“诶？安可大人不知道吗？”她眨眨眼，“当年追随您的同伴里，有一位来自‘天汉’的神明大人哦。”
天汉啊……据说是个受创世神眷顾的遥远大陆，我也只听过些传闻。
“当初您离世后，她选择留下来守护这片土地呢。”
原来如此。问题大概率就出在这位神明身上了。明明一起留下来，却没在我“复活”时露面……怎么回事？
“她在哪儿？”
“不太确定呢……”梓伊苦恼地戳着下巴，“只听族里老人提到过，大概在北边的森林里，具体哪里不知道。”
北边的森林啊……
我展开随身地图，目光落在那片被标记为“楛莜岭”的区域上。
好！决定了——
身为女王兼勇者，怎么也得为自己的子民和贸易线做点贡献吧！
（虽然主要是不想再被愧疚感压得睡不着觉了……）
“梓伊，你先回去，我去找那个神明。”
“诶?但是安可大人，森林很危险的啊”梓伊皱着眉头，担心的看着我。
“所以你才先回去嘛。如果一个月后我还没有回来的话，到时候再来找我吧”
。。。。。。
两个星期过去。
“神明”的踪迹？毫无线索。
唯一的“战果”，就是在这片迷宫般的森林里转得晕头转向，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白发间缠着细碎的枯叶，精致的脸颊蹭了好几道泥痕，原本合身的旅行装如今脏得看不出本色。
所以此刻，我正泡在这座森林深处偶然发现的天然温泉里。
水温舒适，驱散了疲惫……如果不是某个问题持续困扰的话。
“唉……”
望着水面倒映的那张属于“美少女”的脸，我再次叹气。
这具身体啊……
每次下定决心要好好清洗，指尖刚碰到光滑的皮肤，目光一落在那属于少女的、优美纤细的曲线上——
“还是……再泡会儿吧。”
迅速收回手，把小半张脸埋进水里。
完全败下阵来。
作为前社畜、现身份认知还在调整期的勇者，要如此细致坦然地去清洁这具“美少女”的躯体，心理上的坎儿实在太高。
结果就是，如你所见——我在这温泉里已经泡了近两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在重复“试图洗澡→看见身体→心理崩塌→放弃”的循环。
水温很舒服，内心很疲惫。
就在我第无数次鼓起勇气，颤抖着手伸向自己肩膀时——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擅闯本座的——嗯——你是……”
一道稚嫩却带着明显威严的嗓音忽然从侧后方响起，
语气里透着不悦，尾音却微妙地上扬，化作一声疑惑的轻咦。
我懒懒地侧过头。
温泉畔的岩石上，不知何时立着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孩。
她身着一袭极尽华美的玄黑长裙，裙摆绣着繁复的金色暗纹，袖口与领缘镶嵌着细小的墨色晶石，在透过林叶的微光下流转着低调而奢华的辉泽。如瀑的乌黑长发垂至腰际，发间缀着几枚精巧的赤金发饰。她站姿笔挺，自带一种久居上位的仪态。
只是此刻，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上，一双漂亮的凤眼正微微睁大，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流露出明显的讶异。
……哦，有人。
但经过整整两周在森林里毫无收获的折腾，以及两个小时在温泉里的困境，我对“为什么深山温泉会出现一个穿着华丽汉服的少女”这种事，已经失去了探究的力气。
相比之下——
我的视线扫过那个少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泡在水中的狼狈模样。
一个清晰而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那个……”
我朝她的方向偏了偏头，努力扬起一个尽可能无害、甚至带点讨好的笑容。
“这位……小姐？”
我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所有矜持，说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旋许久的、可悲又现实的请求：
“能劳烦你……帮我擦擦身子吗？”
。。。。。。
温热的泉水漫过肩颈，身后传来细微的水声与衣料窸窣声。
那穿着华贵玄黑长裙的少女，不知何时已褪去了繁复的外袍，只余一身贴身的深色丝绸衬裙。她挽起宽大的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正跪坐在池边的光滑石台上，手里捏着一方素白的丝帕。
“转过去些。”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孩童的软糯，却莫名有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我依言稍稍侧身，将背脊完全露在水面之上。温泉水汽氤氲，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丝帕浸了温热的泉水，轻轻贴上我的肩胛骨。她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疏，甚至带着点犹豫的颤抖，但很快便稳了下来。帕子顺着脊椎的线条缓缓下滑，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能带走污渍，又不会擦痛皮肤。
“你……”她的声音很近，呼吸几乎拂过我的耳廓，“身上这些细小的伤痕……是战斗时留下的？”
“嗯，还有之前在溪边醒来时，不小心刮蹭的。”我含糊应道，尽量让自己放松。陌生指尖隔着一层湿透的丝帕，在皮肤上划过的触感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微妙的、令人心跳加速的痒意。
“真笨。”她轻哼一声，帕子移到我的后颈，在那里一块特别顽固的泥渍上稍稍用力擦拭。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我的发根，激起一阵细微的麻痒。“明明看起来细皮嫩肉的，没想到却喜欢往危险的地方跑。”
“我也不想啊……”我小声嘟囔，感觉她的手指似乎在那里多停留了一瞬。
“不想还去？”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好奇，帕子沿着我的肩线慢慢移动，偶尔碰到锁骨边缘，“之前那个紫头发的小丫头……是你现在的侍从？你们配合得可真够糟糕的。”
!?她是怎么知道的
看到我的惊讶表情，她摇了摇头，脸上是“这家伙就是个笨蛋”的表情。
“方圆几百里 里，很少有事情能瞒过我。”她的语气淡淡的，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傲气。帕子滑到我的腰侧，这里皮肤更敏感，我能感觉到她的动作似乎放得更轻、更慢了，仿佛在小心描摹什么。“她用的魔法……路子很正，但太拘泥于形式。而你……你打架全凭本能，横冲直撞，像头没驯化的小野兽。”
她的评价直白得让我有些脸热。更让我不自在的是，随着擦拭，她的指尖、手掌，隔着那层越来越薄的湿透丝帕，与我肌肤接触的面积似乎在不知不觉中不断扩大。温热的体温透过帕子传来，与温泉水的热度交融，让人有些昏昏欲睡，又有些莫名的紧张。
“本能……不好吗？”我试图找点话说，分散注意力。
“不是不好。”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帕子停在我的背心处，那里的皮肤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掌心的形状和温度。“只是……很像一个人。”
“像谁？”我下意识问。
身后沉默了片刻。泉水静静流淌，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轻轻响在我耳后。
“一个……很久以前，也像你这样，凭着本能和一股傻乎乎的勇气，就能搅得天翻地覆的家伙。”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遥远的怀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也是个笨蛋，战斗起来不管不顾，受了伤就硬扛，累了也不说……和你一样，身上总是带着伤。”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我背上轻轻打转，带来一阵酥麻的涟漪。
“我……等了他很久。”她忽然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感觉到类似的气息出现在草原时，我以为是……以为他终于回来了。”
帕子彻底停止了移动。她的手轻轻按在我的肩胛骨之间，掌心的热度异常清晰。
不会吧，难道她是……
“可是我悄悄去看……看到的却是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孩子。白头发，蓝眼睛……根本不是他。”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抓住了我的一缕湿发，“我觉得……我可能白等了。回来的不是他，只是一个……继承了他一点力量的陌生人罢了。”
说到这个地步了，她究竟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没错，就是这次问题的源头——来自“天汉”的神明。
我感觉到颈后有温热的水珠滴落，分不清是温泉水，还是别的什么。
“所以……”她的声音带着鼻音，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我就不想再管了。草原的赐福，那些人的祈愿……都和我没关系了。反正我等的人，大概永远回不来了。”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想要转头，却被她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还没擦完。”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重新变得平稳，甚至带上了点赌气般的力道，帕子又开始移动，这次稍微用力了些，仿佛要把某种情绪也一并擦掉。“直到你闯进我的温泉，还理直气壮地让我帮你擦背……”
她说到这里，声音里忽然多了点别的情绪，像是气恼，又像是……笑意？
“只有那个笨蛋，才会这么理所当然地支使别人，一点都不知道害羞！”她的手指似乎惩罚性地在我腰侧轻轻挠了一下，激得我浑身一颤。“看到你这样……我突然觉得，好像又看到了一点那个笨蛋的影子。”
擦背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她的手从后面绕过来，轻轻环住了我的肩膀，湿润的脸颊贴在我裸露的背脊上。丝绸衬裙湿透后冰凉的触感，和她脸颊温热的温度，形成奇异的对比。
“喂，”她的声音闷闷地从我背后传来，“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安可。”我低声回答。
“安可……”她轻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咀嚼这个名字的滋味。“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月。是……被那个笨蛋勇者，从天汉救下后从此一直跟着他，喜欢了他很久，却又被他丢在这里的神明。”
“虽然刚才说不想再管草原的事了，不过现在，”她收紧手臂，把我抱得更紧了些，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皮肤上，“我改主意了。”
她松开我，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也把我拉了起来。我们面对面站在及腰深的温泉里，水珠不断从我们身上滑落。她身上那件湿透的深色衬裙紧紧贴着稚嫩却已初具曲线的身体，墨黑的长发贴在脸颊和颈侧，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她仰着脸看我，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没有了之前的失落和迷茫，只剩下清澈的坚定，和一点孩子气的任性。
“草原的赐福，我会重新给予，并且让它永久稳固。”她说着，抬起一只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一个繁复而优雅的金色符文一闪而逝，融入空气。远方的草原方向，仿佛传来一声无声的轻鸣。
“至于你，”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小手忽然抬起，点在我的额心。
一点清凉的气息瞬间涌入，不是力量，而是某种“理解”和“秩序”。脑海中那些关于战斗的模糊本能、破碎的画面，像是被一只温柔而有力的手轻轻梳理、串联、固定，化作了清晰可循的路径和技巧。我甚至能“看”到如何将一次闪避与下一次攻击流畅衔接，如何调整呼吸配合发力……
“你的本能，我帮你固定成‘技艺’了。”她收回手，小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眼睛亮得惊人，“以后不用再懵懵懂懂地依靠身体反应，你可以学习它，掌控它，让它真正变成你的东西。”
我震惊地看着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切，就见她忽然向前一步，整个人几乎贴进我怀里，湿漉漉的手臂环住了我的腰。
“还有，”她把脸埋在我胸前（尽管没什么起伏），声音闷闷的，却分明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我要跟你走。”
“啊？”
“我说，我要跟你回你的王国。”她抬起小巧的脑袋，直视着我的眼睛，脸颊微红，眼神却灼灼发亮，“我在这里待得太久了，很无聊。现在你回来了……虽然你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笨蛋，但我觉得，现在的你好像也不错。”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气，声音清脆而响亮：
“因为我好像……又开始喜欢了。喜欢现在这个，有点笨拙，有点麻烦，但……直接得让人没办法的你。”
说完，她也不等我回应，又把脸埋了回去，手臂收得更紧，小声地、却清晰地补充道：
“反正……你这家伙以前答应过要一直带着我的。三百年前，你食言了。现在，你……你不许再食言。”
“好吧，月。”我轻轻抚了抚这位“神明大人”湿润的发丝，“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的。”
勇者大叔，你也太不负责任了。所以说，这个烂摊子……
最终还是落到了我头上啊。（话说感觉有点ntr是怎么回事）
【不远处。紫色的少年看着这一幕
究竟是继承遗志呢
还是重新寻找自我呢
他笑了笑
一切都在你个人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