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毫发无伤地解决了草原魔物潮，还顺手“捡”回一位货真价实的神明大人之后，王宫里众人看我的眼神，虔诚得快要冒出星星了。
嗯，梓伊除外。
基本上每天早上醒来推开房门，门外就是一场无声的对峙——月抱着胳膊倚着走廊对面的立柱，俏皮的小脸瓷白；梓伊则站在我房门外，手里端着早餐托盘，眼神平静无波。
空气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若有若无的紧绷感，简直比面对魔物群时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明明月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顶多就是半夜溜进我房间蹭床睡，或者在我批公文时赖在旁边玩我头发），可梓伊对她的态度，却是莫名其妙的敌视啊。
头疼，真的头疼。
我当然也试着问过她们俩。
“梓伊，你好像不太喜欢月？”某天下午茶时，我一边戳着盘子里的点心，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
紫发少女垂下眼睫，仔细地将红茶滤进骨瓷杯里，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安可大人多虑了。月大人是尊贵的神明，我只是您的女仆，怎么会‘不喜欢’呢。”
端上来的那杯茶，明明比平时烫了三分的说。
“月，你是不是哪里惹到梓伊了？”晚上，我看着赖在我床上不肯走的月，试图从另一边突破。
黑衣少女正抱着我的枕头，闻言抬起脸，漂亮的眼睛眨了眨：“惹她？没有哦。主人你看吧，我这么乖。”说完还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一副无辜又惬意的样子。
可你白天明明故意当着梓伊的面埋在我怀里对她做鬼脸的说。
两个人都不肯说实话，在这件事上倒是达成了诡异的默契。
女孩子啊，真是令人难以捉摸的生物。
虽然从生理结构和社会认知上来说，我现在……大概、可能、也算是其中一员了。
但这复杂的少女心事，我好像还是不太懂。
。。。。
魔法原理课。（为了提升与梓伊默契度专门请的她的老师）
罗曼大师正用平缓的语调讲解着基础元素共鸣，我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飘向窗外。
“……因此，稳定的结构，关键在于平衡各方的‘存在感’，避免一方过度挤压另一方。”白须老者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
我一愣，意识到他讲解的内容似乎已从元素模型，微妙地转向了别处。
罗曼大师合上厚重的典籍，看向我，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洞悉的温和：“陛下似乎在为爱徒与那位神明的事烦恼？”
?不是，都传播这么广了吗
“怕是王都街头巷尾都传遍了吧，安可陛下”笑眯眯看着我的罗曼，笑的有些幸灾乐祸。
家丑外扬啊……
我犹豫了一下：“只是觉得和她们关系，简直比元素模型更难平衡的说。”
“哦？”他轻捋长须，仿佛早有所料，“陛下，难道您不知道她们对峙的原因吗？”
“不知道。”
“陛下自己感悟吧。”
……谜语人滚出安玛
看我一脸挫败，他才慢悠悠地说到：“其实再简单不过。她们二人，不过是在为了陛下您——争风吃醋罢了。”
争风吃醋……？
为了我？
我愣住了。
罗曼大师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年轻人果然还是太嫩”的慈祥怜悯。
啊？我们之间……会是那种关系吗？
虽然理论上，这似乎该算如愿以偿地开启了后宫。
但是，
完全高兴不起来啊喂……
。。。。
马车轻快，驶向边境。一路上，月好奇地趴在车窗边看风景，梓伊正襟危坐，捧着本古籍，但眼神时不时飘向对面。气氛……至少没有在王宫时那么冻人。
这是为了好好散心，特意与两人的出行。名义上是检查边界一处新发现的古代遗迹，实则是希望借野外环境让两人放下争执。
抵达遗迹外围时已近中午。林间空地，阳光透过枝叶洒下光斑，不远处有潺潺溪流，景色宜人。铺开餐布，准备享受一顿简单的野餐。
就在梓伊刚拿出三明治，月伸手去拿果汁的刹那——
“轰隆！”
远处传来沉闷的巨响，仿佛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断裂了。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无数利爪刮擦岩石和泥土的声音，混合着低沉的咆哮，由远及近，潮水般涌来！
不是吧，这么巧，魔物潮?
梓伊瞬间起身，手中的古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迅速亮起的魔法微光。她脸色凝重地望向声音来源：“规模不小，方向……正朝我们这边扩散！陛下，请立刻随我撤离！我来构筑防御并断后！”
“撤？”月却嗤笑一声，放下果汁，小巧的下巴微扬，“区区魔物，何须撤退？主人，我来保护你。”她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两人几乎同时看向我，目光在空中交汇，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没时间犹豫了！我深吸一口气
“且战且退”
过程无需详述。总之，在短暂而激烈的抵抗后，我们三人狼狈地退入了一个狭窄岩洞。月最后闪入，反手用神力封住了洞口。
洞内瞬间陷入昏暗，只有粗重的喘息。
“暂时……安全了。”我背靠石壁，看向她们，“都没事吧？”
“我没事，安可大人。”梓伊立刻回答，声音平稳，但站姿有些微不自然。
月瞥了她一眼，没说话，抱着膝盖坐到一旁。
“我出去看看情况，很快回来。”过了一会，我起身走向洞口。
“陛下小心。”梓伊叮嘱。
“嗯。”我应声，穿过屏障离开。
洞内重归安静。
片刻后，月的声音冷冷响起：“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梓伊身体一僵。
月已经起身走到她面前，不容分说地拉起她的右臂——袖口下方，一道狰狞的伤口正在渗血，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色。
“我……”梓伊想抽回手。
“别动。”月打断她，语气很冲，但动作利落。她不知从哪取出清水和布，开始清洗伤口。“想等伤口烂掉，还是等他回来看你这副样子？”
梓伊沉默了，最终低下头，任由月处理。清创的刺痛让她闷哼一声，手指攥紧了衣角。
“刚才……”她低声开口，“谢谢你用神力屏障挡了那一下。不然伤口不会这么浅。”
“少自作多情。”月没看她，包扎的动作却放轻了些，“只是不想你死在这。你死了，他会难过。”
“……我知道。”
昏暗的光线里，月低着头，一丝不苟地包扎，最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梓伊安静地坐着，看着她生疏却认真的动作。
山洞内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
月打好了那个歪扭的结，却没有立刻松开手。她垂着眼，看着自己包扎的“作品”，指尖无意识地在那粗糙的布结上停留了一瞬。
“喂。”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清晰，却又带着点不自然。
梓伊抬起眼，看向身旁的黑发少女。
“你……”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目光从伤口移开，望向洞口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屏障看到外面那个人的身影，“你也觉得那家伙很麻烦吧？”
梓伊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那家伙”指的是谁。她没有立刻回答，琥珀色的眼眸也看向了同一个方向，里面掠过复杂的情绪——担忧、无奈，还有一种深藏的温柔。
“安可大人她……”梓伊的声音很轻，“总是这样。看起来需要人照顾，可一旦决定做什么，又比谁都固执。想保护所有人，却常常忘了自己。”
“笨死了。”月接过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可嘴角却无意识地上扬了一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三百年前是这样，三百年后变成这副样子，还是这样，简直没一处省心的地方。”
“是呢。”梓伊轻轻应和，“明明可以用更稳妥的方式，却总是选择最直接、也最让人担心的那条路。”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充满隔阂的冰冷，而像是一种无声的共识在流淌。
“我说，”月转过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平视着梓伊，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敌意或挑衅，只剩下近乎执拗的认真，“不管是你，还是我，好像都没办法放着那个笨蛋不管，对吧？”
梓伊对上她的目光，然后，非常缓慢、却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么，”月向前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密谋什么重大的事情，“我们来做个约定吧。”
梓伊没有问是什么约定，只是静静地等待下文。
“那个笨蛋——安可，她归我们管。”月一字一句地说，语气笃定，“在外面，她是女王，是勇者，随便别人怎么叫。但在我们这里，她就是个需要看着、管着、护着的麻烦精。”
“不如，我们一起保护她吧。”
“成交?”
“成交”
短暂的停顿后，是轻微的击掌声。
。。。。
“外面暂时安全了，魔物都散……”刚刚回来的我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我看到，洞内的两人，月依然坐在梓伊旁边，梓伊也依旧靠墙坐着。
但不知为何，她们之间的气氛……
好像变得和谐一点了?
甚至，在我进来的瞬间，她们似乎还交换了一个非常短暂、快到几乎让我以为是错觉的眼神？
“怎么了？”我有些疑惑地问，“你们……没事吧？”
“没事哦，主人/安可大人。”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虽然称呼不同，但语气里那种莫名的同步感，让我更加困惑了。
月甚至还对我露出了一个格外“乖巧”的笑容。
梓伊也微微颔首，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温和。
明明看起来一切正常……
可为什么，我感觉好像有哪里……变得不太一样了？
。。。。
回来之后，我发现她们变了好多。
比如说啊，下午茶时，月想靠过来玩我头发，梓伊会平静地说：“月大人，您这样会影响陛下批阅矿区特许权条款。” 月居然真的会挪开一点，还催我：“那你看快点嘛。”
晚上偷溜去厨房，总会在门口“巧遇”她俩。一个端来夜宵，一个塞来安神茶，监督我吃完喝完才离开。
…………
“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商量好了什么？”
月躲到梓伊身后做鬼脸。梓伊上前一步，微笑：“陛下多虑了，我们只是都关心您。”
看着她们一个在前面糊弄我，一个在后面拽她头发……
算了。
和和气气的最好了，其他的，管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