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高年级向低年级 directly ect duel（直连决斗）？这怎么看都很糟糕吧！”
平太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
站在我正前方的那几名高年级生，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通过言语进行和平交涉的类型。
鼓胀的肌肉、比例夸张的四肢线条，以及那种长期沉浸于对战之中所培养出的压迫感——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构成了一种无形的威胁。
而走在最前面的那名学生，手中正把玩着一款造型张扬的通讯设备。
那是名为“fmecrazy”的新型移动终端。
相比起日常用来通话的普通款式，这种设备最大的卖点，便是能够主动搜索更大范围内的信号源。
哪怕与目标相隔甚远，也能直接发起 BHAO 的直连决斗邀请。
从通讯设备这一点上来看，胜负似乎早已被压制在某个无法翻盘的区间里。
然而，当平太那略带惬意、甚至已经隐约放弃抵抗的视线落到我脸上时，那种“不可战胜”的情绪，反倒被进一步放大了。
“夜、夜一……你是不是惹到人家什么了？要不然赶紧道歉吧，说不定还能让他原谅你……”
我很清楚，平太这一次并没有说谎。
他在撒谎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用中指和食指去轻捻额前的几根头发。
正因为这个坏习惯，他的发型从侧面看时，总会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协调感。
而现在，他没有。
“没有啊，甚至这张脸我还是第一次见。”
为了让这句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我抬起右手，指向了那名站在最前方的高大身影。
“再说了，平太——这种糟糕透顶的家伙，我怎么可能会想和他扯上关系？”
手指所指的方向，那名戴着黑色墨镜、皮肤黝黑的高年级生正站在那里。
如果放在这个“和平到每天都只剩下学习”的时代背景里，这样的外形，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教科书级别的不良模板。
“喂！废物！”
他明显因为我的动作而被激怒了。
与其说是被那近乎指责的手势刺激，不如说是我和马仓平太在他面前继续对话、彻底无视他的行为，让他感受到了屈辱。
“你是在小看我吗？！”
“哎呀，抱歉、抱歉。”
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这是我在缓解尴尬时惯用的动作。
平日里，这个动作往往会让我收获几句嘲讽，但事情最终也总能和平解决。
然而，这一次显然不在“平日”的范畴之内。
“你这家伙——”
带着墨镜的高年级生一步步逼近，粗壮的手臂散发出令人不适的热量。
“在 BHAO 里明明连新手史莱姆都打不过，却偏偏能得到舞音的关注！而我这种阶位五的高级玩家，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衣领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揪住。
身体被硬生生提了起来。
脖颈处传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但比起呼吸被限制，更让我感到不快的，是双脚离地后那种彻底失去支点的感觉——
这是对身高的，彻头彻尾的侮辱。
“看看你这无力的手臂，还有这连女孩子都不遑多让的身高。”
他冷笑着。
“舞音到底是怎么看上你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被毫不留情地甩在了地上。
剧烈的冲击让胃部一阵翻涌，几乎要把早上的早餐原样奉还。
喉咙火辣辣地疼着，空气一时间变得异常稀薄。
——还真是狼狈。
“你们这些家伙，太过分了！”
平太的脚步声急促地靠近，随后，他伸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夜一，你没事吧？”
“没事的，平太。”
我勉强挤出一个声音。
“现在……已经好受多了。”
“接受我的决斗，懦夫。”
高年级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你每个月不是都能从 The Earth Ring 公司那里领到一千点免费积分吗？那是 BHAO 对你这种禁闭者的施舍！”
那道视线，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仿佛是在看垃圾桶里的老鼠。
“Earth Ring 对你们这种人还是太仁慈了。像你这样的家伙，本来就不配拥有点数。”
可是——
“可是，我真的不擅长 BHAO。”
我紧紧攥着拳头。
哪怕愤怒得咬牙切齿，我也不能在这里拿出那部手机。
否则，这么长时间以来的隐藏，就会在此刻功亏一篑。
“那你就当着我的面跪下来。”
他笑得异常愉快。
“一边磕头，一边说‘我真的是个没用的废物’，这样的话，本大爷或许会考虑放过你。”
“夜一。”
平太低声喊我的名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犹豫。
他那阶位二的“魔盾士”，在阶位五面前几乎没有任何发挥空间。
无法插手，本就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在我身后，用几乎颤抖的声音说道：
“夜一，其实你不用——”
“我真的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我打断了他。
额头与走廊的大理石地面相撞，声音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重。
如果控制好力度，那股冰凉反倒能让人稍微清醒一点。
——对驱散睡意，意外地有效。
“你这家伙……”
这一幕并没有让对方满意，反而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正因为你这么轻易就屈服，才让我看得不爽啊！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从口袋里取出了那台漆黑的 fmecrazy。
“看来你唯一的价值，就只剩下身上的积分了。”
“强制命令决斗！”
“什……什么？！”
平太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竟然是押上对方积分十倍的强制命令决斗？夜一的剩余积分是 1000 点……那就是说，这家伙要拿出 10000 点积分来赌？！”
对强者的畏惧，在这一刻转化成了对点数本身的难以置信。
“你、你这是作弊！夜一明明已经——已经道歉了！”
“闭嘴。”
高年级生冷冷地打断他。
“在以 BHAO 为主流的世界里，失败者永远只能是失败者。”
“信号频谱调率开始——”
fmecrazy 顶端射出一道蓝色光束，笔直地锁定了我上衣口袋里的老式移动终端。
“信号配对成功。”
“OK，决斗开始！”
他的声音，像野兽发出的咆哮。
几乎就在那一瞬间，我的视野被天蓝色的方块状数据粒子所吞没。
它们高速旋转、拼接、覆盖，如同正在施工的蓝色工蜂群。
下一秒，脚下的颜色发生了变化。
暗黄色与土黄色的粒子铺展开来，构成了粗糙而真实的地面。
眼前，一行由黄沙与泥土堆砌而成的巨大标题缓缓升起。
字体设计粗犷而原始，让人不由得联想到古罗马时代，用石凿与木钉雕刻而成的土石艺术。
上面的英文写着：
“welcome to the arena”
当我完全看清文字的瞬间，标题便像失去黏着力的沙堆一般崩塌，沉入脚下的土地。
紧接着，又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吹散。
“哈哈哈！这次的场地是古罗马竞技场啊！”
对面的声音传来。
“我喜欢——有这么多观众为我喝彩！”
黄沙不时遮挡视线。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清楚地看见了。
那具覆盖全身的巨大机械外骨骼。
以及外骨骼内部，那双充满自信、甚至近乎陶醉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