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开玩笑了！”
打断了“DEATH LORD（死亡领主）”的宣言，BLOODY LOTUS 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
在 ENDLESS WORLD、E3 区域的恐怖环境下，月光遮蔽了 BLOODY LOTUS 一半的身影。
而另一半，显露出来的却是一张悲伤的脸。
“BHAO 都已经把你给抛弃了，何必还要为它而辛劳呢，DEATH LORD（死亡领主）！”
「哭、哭了？」
她飞翔在高处，以至于我的视线无法清晰捕捉到 BLOODY LOTUS 脸上的细节。
我本来还想着用轻快的吐槽缓解气氛，结果却隐约看见她的脸颊闪烁着晶莹的光。
——那绝不可能是什么水晶饰品。
轻微闪烁之后便消散，化为粒子散入空气之中。
这种变化不是一件固定不变的装饰品能够模拟出来的。
沉默片刻后，她转过身去，完全背对着骨刺飞来的方向；而远处那道男声，也以同样的沉默等待着她的回应。
与此同时，我这边的倒计时也已经停在数字 0 上，再没有办法向下跳动一步。
“啊，啊……还真是麻烦～看来以后来 E3 区都会面对一个很大的问题了。”
我点开操作屏，稍微移动几个按钮便能看到状态栏。
在我的角色名称 “NIGHT’S SIREN（夜之魔女）” 下方，用鲜血般的字体标注着一行注释：
“与 BLOODY CASTLE（猩红城堡）正处于敌对关系。”
正为此感到头疼时，我的注意力又被 BLOODY LOTUS 的声音拉了回去。
“在这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她的声音变得含糊，稚嫩的语调黏在一起，我只能凭她的辨识度勉强听清。
“如你所见，我打算回来。”
远处的回应落下，低沉而阴郁，像是从一段漫长的黑夜里缓慢走来。
那声音并不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每一个字都站在王座之上俯视众生。
“但是，我需要‘夜之魔女’的帮助。”
——哈？
到底是什么情况。
眼下是一个令人无奈的境地。
两个人都在争夺同一个人，而他们甚至没有询问当事人的意见，就自顾自地争论起来。
“没有用的，DEATH LORD（死亡领主）——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四阶角色。即便她目前在 BHAO 中有人气，对你来说也不过是留有挣扎的余地罢了。”
“嗯。”
那声音依旧沉稳。
然后，在短暂的停顿后，他用一种更冷、更硬，却又带着君王气息的语调继续说道：
“挣扎，也是一种选择。”
“……”
悬浮在半空中，BLOODY LOTUS 的肉翅随着心跳节奏扇动着。
在我眼里，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可她与极远处那道声音的对话，却用上了近乎认真到固执的态度。
不过——我不可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此妥协。
“喂，两位——我说……”
我组织好的问题已经在脑海里确认了好几遍。
我相信，只要问出口，就能知道更多关于 BHAO 的真相。
然而，就在我即将说出关键部分时，不可思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滋滋、滋滋～啪啦，噼啪……”
不，不止是四面八方。
仿佛以立体形式贯穿我的听觉，那是一种“破损的电子噪音”。
同时，原本欧式恐怖风格的小镇开始逐渐虚拟化——那些值得称道的真实场景，像被强行拆解一样，变成了同样形状的绿色方块堆积物。
逆向崩坏的景象从四面八方朝我逼近。
“这是……领地更替？不，不对——应该是 BHAO 自身的问题。”
半空中的 BLOODY LOTUS 也看到了异变。
同等程度的震惊让她一切优雅动作都僵住了。
“魔女！还有 DEATH LORD（死亡领主）！ENDLESS WORLD 可能出现了问题，我们还是先登出——加入领土的事下次再谈吧！”
她高声宣言，随后在空中做了一个后空翻。
紧接着，BLOODY LOTUS 的虚拟角色开始变淡，接近半透明时化作无数方块粒子，凭空消失。
“嗯，夜之魔女。”
那道声音再次传来。
依旧阴郁、浑厚，却在阴影里透出一种孤独的冷峻。
像是一个早已站在高处太久的人，习惯了被众人仰望，却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
“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停顿一瞬后，声音落下，像王命一样干脆。
“再见。”
——连虚拟角色都没现身就自说自话的家伙。
我的第一印象仍然是莫名其妙。
但很奇怪的是，第二印象却不再是“自我感觉良好”那么简单。
那声音里有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东西。
不是炫耀，也不是轻浮。
更像是……孤独的誓言。
“啊～真是糟糕透了的夜晚呐。”
本来还带着电流的沙哑女声彻底变成了稚嫩感十足的声音。
这种像把身体泡进奶糖罐子里的音色，听起来确实不讨厌。
作为男性而言，就算我没有特殊癖好，也不得不承认它有点治愈。
可作为这种声音的发出者——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把变声武装从脖子上取下，随手扔到即将被“崩坏方块”吞噬的土地上。
耐久度为 0 的武装立刻化作绿色数据方块，消散在虚空中。
“好用的武装没拿到，还成了 E3 区的敌对势力——然后连变声武装也报废了。”
细数今晚的“收获”。
——利润负增长。商铺要是经常这么经营，肯定会倒闭吧？
我最后用吐槽让自己开心一点，点开 ENDLESS WORLD 的操作界面。
蓝色半透明的界面悬浮在面前，和往常一样。
数据方块飞速紧缩、剥离。
留给我落脚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约五十平米、像教室大小的空间。
“接下来——登出！”
我伸出食指，按下蓝色同心圆按钮。
按理说会有明显的触感，耳边会响起“滴——”的长音。
随后场景会渐渐消失，被现实替换。
——“应该是这样”。
然而——
“诶？！怎么会？”
完全没有反应。
登出键像凹陷进界面里，原本的蓝色在我没注意时变成了灰色。
无论我怎么按，都没有任何声音回应。
“无法登出？不可能……BHAO 不是完全沉浸式游戏！它和早期用游戏头盔的游戏不同，不会出现这种恶意 BUG 的！”
我努力用游戏常识解释眼前情况，可事实却与常识背道而驰。
「太糟糕了，简直不能更糟糕了！」
之前被欺压的心情，加上眼前 BUG 带来的恐慌一起涌上来。
再怎么硬撑，我的承受也快到极限。
崩坏的数据已经围绕到我身边。
我的视线向更远处求助——可被崩坏方块吞噬过的地方，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夜之魔女，被黑暗吞噬……还真是讽刺呢！”
我又拍打了几次登出键。
仍旧毫无响应。
最终，我选择放弃，任由黑暗吞没我。
「可能会被这黑暗弄昏迷吧？」
我已经做好最坏打算。
可就在这念头出现的下一秒，视野却再次被亮光占据。
「日光灯？」
射入视角的是头顶圆环状的灯光。
那是 BHAO 俱乐部房间里提供的照明。
「现实？」
原来 ENDLESS WORLD 的突发情况会强制登出？
“呼～害得我白担心一场……”
「等等……」
就在我准备放松，甚至想花点点数点些小吃时——真正让我恐慌的，是我自己发出的声音。
我不善言辞。
我经常在学院里受欺压。
我的游戏角色无法提升阶位，就连夜之魔女也被固定在四阶。
我莫名其妙被 BUG 侵蚀后又回到现实。
可这些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一瞬间脱口而出的声音更震撼。
因为那声音我听过，而且无比熟悉——像睡前刷牙一样熟悉。
可那应该只存在于 BHAO 之中，我可以把一切当作不真实。
现在却不行了。
稚嫩而奶气——属于“夜之魔女”虚拟角色的声音——
却落在了名为“八重夜一”的少年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