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HAO KNOCKOUT」
正如舞音昨天那副“亲切得像在施舍你关心”的口吻里提到的那样——这是蓝海学院一年里最重要、最不能失败的一场比赛。
自从 BHAO 彻底风靡之后，蓝海学院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完成了姿态的切换，转型成了如今最有名气的“BHAO 专门学院”。
那些仍旧死守旧式教育的学校，若放在过去或许还能称得上“传统”；可在如今这个世界里，它们更像是一种会被时间自然淘汰的落伍。
毕竟——当全世界的“货币”都被等价替换成 BHAO 的游戏点数后，去学习其他领域的意义，在很多人眼里都变得“没那么必要”了。
当然，仍旧坚持原本理念的学院也不在少数。
毕竟光靠一款游戏去维持人类文明的发展，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长久的事。
只是，这些宏大到能写进教科书的道理，对我现在所处的位置而言，意义并不大。
因为蓝海学院，已经彻底变成了 BHAO 的形状。
我刚踏进校门，就被迎面而来的彩色气球、横幅、彩带给糊了一脸。
那种热闹不是节庆的热闹，更像是某种“兴奋到失控”的狂欢。
“这些家伙……是都不打算上课了吗？”
我随手用手指点了点不远处正忙着装饰校道的学生。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快要溢出来的喜悦，可那种喜悦却一点都感染不到我。
相反——我站在这里，倒像是一块被丢进热水里的冰。
格格不入得可笑。
“下午就要举行 BHAO KNOCKOUT 了嘛！”
平太在我旁边笑得很自然，“他们兴奋是必然的吧！”
“啊，是啊。”
我抬手擦掉脸颊边的汗。
夏天的空气本就热得黏人，再加上这群人燃到爆表的情绪，仿佛连温度都被他们硬生生抬高了一截。
“你看你看，夜一！”
平太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挥着手，“很多学生都用上了那封致歉信里附带的插件！大家都觉得这是潮流……而且还说——被 BUG 改变的人，是‘被选中者’！”
我听得眼角一跳。
「被选中者……」
真是个听起来很帅、实际很想让人翻白眼的词。
“你怎么知道他们都用了？”我侧过脸，语气懒懒地问。
平太明显被我这句话吓了一下，像被人突然点名的小学生一样，立刻挺直背脊，语速也快了起来。
“当、当然是他们给我发消息说的！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蓝海学院的 BHAO 调查组成员！”
我沉默了一秒。
「……你？」
「这组织的门槛是不是有点危险啊？」
平太的外貌确实挑不出毛病，是那种随便站在操场边都会被女生多看几眼的类型。
可他的性格又冒失得像一只误入学术会议的金毛犬——这样的家伙混进“调查组”，怎么想都像是搞笑剧的开头。
“所以你们调查组的工作就是……调查你自己喜欢的八卦，然后投稿给学院新闻社？”我语气带着一点点“我很认真地怀疑你们”的意味。
平太却毫不羞耻地点头，点得特别理直气壮。
“嗯，没错！”
“那么——你最近最关注的是那个‘还原原貌’的插件？”我顺势追问。
“不是。”平太摇头。
“那应该是……”
我叹了口气，几乎可以预料，“夜之魔女吧。”
平太先是点头，下一秒，像被什么神秘开关触发一样突然变脸。
“糟了！我记得昨晚有夜之魔女的战斗来着——我完全忘了！我竟然把这件事给忘掉了！！”
……果然。
这就是平太。
只要和“夜之魔女”四个字扯上关系，他的大脑就会自动进入单线程模式，其他一切都变成背景噪音。
我忍不住在心里想象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他发现——站在他旁边、顶着“八重夜一”外貌的我，其实身体是“夜之魔女”。
他会露出什么表情？
大概会当场死机，然后再原地复活，最后跪地拜师吧。
「……我到底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恶趣味的期待啊？」
我干咳一声，强行把思绪拉回现实，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安心啦安心啦。”我故作轻松，“只是战斗录像而已，我那边存了很多。”
“真、真的？”
平太瞬间露出那种小孩子听到“有糖吃”的表情，眼睛里写满期待。
“啊你这家——”
我正要吐槽，脸侧却突然感受到一股迎面袭来的压迫感。
几乎是本能反应，我猛地往下一偏——
下一秒，一个软皮质的运动用皮球擦着我的头顶飞过去，带起的气流甚至掀起了我头发的尾端。
AR 投影下，我那“黑发少年”的外形没被看出异常，可真正的黑长发却在风里翻滚了一瞬。
「喂、喂……」
我睁圆了眼睛看着那颗球滚开。
这不是篮球那种硬球，砸下来未必致命，但疼肯定疼得要命。
更何况——对方这一球根本不是失手。
这是冲着我来的。
我吞了吞口水，顺着球飞来的方向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是一名金发少女。
微卷的金发带着一点波浪，长度不算长，但被她用白色缎带扎成了双马尾。
运动短裤、运动 T 恤，整个人像一团活力过剩的火焰，眼神却尖锐得像带倒刺的钩子。
活力不是错。
但拿球砸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个——”
“八重夜一！”
我话还没出口，她的声音就先一步砸了过来，气势强硬得几乎让我把后半句话吞回喉咙。
“你这个没用的废物，赶快从我哥哥身边离开！”
「哥哥？」
我缓缓侧目，看向平太。
只见他那张平日里“我很好骗”的脸，此刻竟然罕见地认真起来。
“绫。”平太压低声音，“说话不要这么咄咄逼人。”
「绫……马仓绫？」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和马仓平太确实有相似的发色。
更令人羡慕的是——这兄妹俩都继承了不错的五官基因。
只是，基因好并不代表人格也会自动优秀。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一点。
“抱歉，绫。”我开口，“我想……我并没有影响到你哥哥什么吧？”
我以为误会至少能用解释缓和。
可我显然还没彻底理解——在蓝海学院，“弱者”是不被允许拥有解释权的。
“谁让你说话了，你这个猪猡！”
绫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突然折断的钢丝，刺耳得让人发寒。
“差劲的垫底生，八重夜一！就是因为我哥哥和你待在一起，他的角色才会这么差劲！”
那一瞬间，我脑子甚至空了一拍。
「猪猡？」
「你是从哪本恶毒词典里翻出来的？」
“啊……是么。”
我没有立刻反驳，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不是因为我认同，而是因为我太清楚——反驳在这个地方并不能带来公平，只会带来更多围观。
可绫显然把我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是啊！就是因为你！”
她继续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哥哥才会这么倦怠，才会不去努力争取点数！”
我握紧手指。
平太的角色阶位提升慢，根本不是因为懒。
他只是防御型角色，攻击手段稀缺。每一次挥盾都像在用勺子挖山——耗时、费力、还不讨好。
可他从来没有放弃。
我每天都能看到他的努力。
“啊，到现在还是 阶位 2。”
绫嗤笑一声，“真是蠢死了！和你这种废物一样恶心！不努力的玩家，被 BHAO 淘汰也是必然！”
她摆了摆手，目光像脏水一样淋下来，完全不给任何回旋余地。
我的忍耐，在这一刻终于到了极限。
“没有的事。”
最开始我只是轻轻吐出四个字，可那股压抑的情绪像要把胸腔撑裂——下一秒，声音不由自主地抬高。
“没有的事！平太的努力你根本没看到！”
“你身为妹妹——你根本就没看见你哥哥到底有多努力！”
“哈？”
绫愣住了，像是没预料到我会顶嘴，“你说什么，废物？”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发烫。
“口口声声废物废物。”
我盯着她，语气反而异常清晰，“一个女孩子嘴里却吐出这种恶心的称呼——你不觉得丢脸吗？”
我抬起手指向自己，又指向平太。
“我，八重夜一，不是废物。”
“平太也不是。”
这句话更像宣言。
声音并不算响亮——这具身体能发出的最大音量，也不过如此。
可它足够让周围忙着装饰的学生停下动作，齐刷刷把目光投向我们。
绫的气势明显动摇了。
“什、什……什么？”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一个无法提升阶位的……阶位 0 也不是废物吗？”
我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我一字一顿地说，像是在对她宣战，也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就用这次的——BHAO KNOCKOU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