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program tamper。”
在 ENDLESS WORLD 的分区边境线上行走时，我踩到了一块被雪水浸湿的泥土。
鞋底发出一种令人不快的声响。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那种感觉就像是——
明明应该干净利落地迈步，却被现实提醒了一句：你还没资格这么潇洒。
N2 区所对应的「骑士皇城」，本不该是这种环境。
那里是规则明确、秩序森严、连阴影都像是被人为设计过的区域。
而不是现在这样，潮湿、寒冷、混杂着雪水与泥土的边境地带。
当然，ENDLESS WORLD 的时间流速是现实的十倍。
就算刚经历过一场暴风雪，从系统逻辑上来说也说得通。
——问题不在这里。
“有什么事吗？”
岐山柔音——
也就是 program tamper，在我出声之后才从书页中抬起头。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平静到让我怀疑，她是不是连“疑惑”这种情绪都需要在脑内计算后才会启用。
“对魔女的突然发问，表示合理程度的困惑。”
“这种像论文答辩一样的补充说明可以省略。”
我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我的问题很简单——为什么我们非要在洗手间登入 ENDLESS WORLD？
学院里明明有「潜沉式专属房间」吧？”
“回答：我不是那所学院的学生。”
她语气自然得仿佛在陈述某个物理定律。
“……你就不能加一句‘因此’吗？”
“没有必要。”
她又低头看书了。
——行吧，我懂了。
在这个人面前，情绪是一种冗余变量。
“那至少也可以在 N3 区找一家 BHAO 俱乐部吧？”
“驳回。属于低效率提案。”
她连视线都没移开。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输给一个正在边走边读书的女人。
“理由？”
“第一，我们不是在进行即时领土争夺战，这点路程不构成风险。”
“第二，我的身份在 N2 区过于显眼，不适合暴露。”
“第三——”
她翻过一页。
“我需要在抵达之前，把这一页看完。”
「第三条完全是个人意志的强行插入吧？！」
「这已经不是理性，是学术暴政了吧？！」
当然，这些话我只敢在心里说。
因为我已经摸清楚了岐山柔音的性格。
——绝对理性派。
而且是那种，不会因为“你觉得不合理”就调整方案的类型。
于是画面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一片被雪覆盖的荒原上。
一个戴着眼镜、低头看书的少女。
和一个披着黑色斗篷、身高明显矮一截的“夜之魔女”。
怎么看都不像是即将改变世界格局的组合。
请假的事情，自然被毫不留情地甩给了平太。
在 AR 插件的掩护下，他除了用“你果然又来这套”之类的眼神谴责我之外，也做不了什么。
而岐山柔音，则是作为「交易对象」，理所当然地跟着我去见天野四羽。
「顺带一提，我一开始是拒绝的。」
但当我拒绝时，她的回应是——
“如果你拒绝，我会通过再进行一次决斗来修正判断。”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认真得不像威胁，
更像是在陈述一条必然发生的分支结果。
于是我的嘴，在“拒绝”这个词尚未成型前，就自动闭上了。
「所以说，她到底想从 DEATH LORD （死亡领主）那里得到什么？」
思考的节奏让我的脚步不自觉加快。
而岐山柔音，居然还能一边看书一边跟上。
——这人真的是人类吗？
然后，在越过 N2 区边境，正式踏入 N3 区 的瞬间——
世界，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骑士、城墙、皇城。
映入眼帘的是——
雪山。
连绵起伏、被暴雪覆盖的雪峰，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沉默而巨大。
而在其中一座雪峰的半山腰——
有什么东西，坠落在那里。
“……”
我停下了脚步。
那不是建筑。
也不是自然形成的地形。
而是一个——
不明飞行物。
金属外壳呈现出非对称的曲面结构，像是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场强行压缩过。
表面没有任何传统意义上的入口，只有仿佛生物呼吸孔般的裂缝，微弱的蓝白色光从内部渗出。
“确认：非人类设计逻辑。”
岐山柔音终于合上了书。
她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兴趣。
“UFO。”
她推了推眼镜。
“很奇特的景观。”
当我们靠近时，外壳自动展开。
仿佛它本身就具有生命。
更像是某种活体结构，在感知到“可进入对象”后，自行让出了通道。
内部空间，远比外部看起来要广阔。
重力方向不稳定，脚下的“地面”偶尔会像水面一样轻微起伏。
墙壁上布满类似神经网络的纹路，光芒沿着它们缓慢流动。
“……这已经超出 BHAO 普通场景的生成规则了吧。”
我忍不住低声说。
“推测：这是被系统标记为‘未归属领土核心’的异常区域。”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飞行物最深处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厚重的铠甲覆盖着全身，暗金色的纹路在冷光下显得威严而压迫。
暗影洒在他的身上，给那位君王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而站在君王两侧的，各有一个高大威猛的死亡骑士。
我吞了吞口水。
或许夜之魔女连其中一个死亡骑士都没办法打过吧？
“你们来了。”
声音低沉、冷静，没有多余的情绪。
却让人下意识挺直了背。
那是 DEATH LORD（死亡领主）。
天野四羽。
他站在那里，像是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他在游戏里的形象与现实中完全不一样。
或许，还是现实中的天野四羽更具亲和力一些。
“夜之魔女。”
他的视线，先落在我身上。
似乎带着一点打量的温和。
“还有你，program tamper。”
他随后看向岐山柔音。
“或者，我该称你为——N1 区的 K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