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
刺耳的杂音在地面炸开。
“对、对不起大家!尼雅酱的话筒不小心掉了……”
短暂的调试声后,混杂着震惊与兴奋的声音再一次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全场。
“胜负已经分出来了!各位同学!LIFE POINT 低到几乎无法辨识的「UNKNOWN NAME WARRIOR(无名战士)」击败了「WATER FENCER(水流剑击者)」!成为本届初级层次预选赛中,第一个成功出线的选手!恭喜!首先获得一点积分!”
熟悉的数据方块在视野中浮现,随后迅速分解。
BHAO的世界如同被拆解的积木般退去,映入眼帘的再次变回那间简洁而安静的完全潜沉房间。
透过透明的隔离玻璃向外望去,整个赛场仿佛被短暂冻结。
紧接着,热度才以「尼雅酱」为中心,一点一点地扩散开来。
“大家刚才可能没有完全看清楚,尼雅酱其实也不是很确定,但「UNKNOWN NAME WARRIOR」在战斗中向外射出了三道光线,而在最后的瞬间,那些光线又回到了原点,与最终的一击汇合!四道攻击在同一时间命中,瞬间清空了「WATER FENCER」的 LIFE POINT!”
——基本上,说对了。
除了没有提及“镜面反射”这一核心因素之外,尼雅酱几乎完整复盘了整个过程。
我轻轻点了点头。
真正决定胜负的,并不是「虹光之杖」本身,而是「光影娃娃」制造出来的那些“镜子”。
如果说虹光射线是刀刃,那么镜面就是将所有力量重新汇聚、重新指向的手。
“黎明魔女……这个形态,真的很烧脑呢。”
只要镜子角度正确,虹光射线的命中率几乎可以被拉到极限。
可一旦角度失误——
在 BHAO的规则下,可不存在什么“己方免疫”。
误伤自己,完全是合理结果。
所以,这种角色打完一场之后,真的应该好好休息。
“来吧!让我们为胜者「UNKNOWN NAME WARRIOR」送上喝彩!”
推开潜沉房间的门,热浪般的声音立刻涌了上来。
“居然赢了啊,那个传说中的阶位 0。”
“刚才那一战真是看不出来,难道之前一直是在隐藏实力?”
……
“真是的。”
我几乎已经学会了自动过滤这些声音。
胜者被歌颂,败者被遗忘。
用结果评价一切,这是绝对正确、却让我始终无法完全接受的逻辑。
——
——
离开赛场后,我绕到了学院内一处偏僻又安静的草地。
“就这里吧。”
午后的阳光柔软而温和,这种不被 BHAO追着跑的空档,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然而——
“啪。”
手臂被突然拉住。
“谁?”
还没从战斗后的疲惫里完全回过神来,我下意识地回头。
“YO——八重夜一!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元气满满的声音在半途戛然而止。
千代羽衣站在我面前,睁大了眼睛。
“哇……你本人看起来,比比赛时还要没精神啊。”
“托你的福,刚打完一场烧脑战。”
我叹了口气。
羽衣露出一个毫不在意的笑容,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手。
“对了对了,夜一!我等会儿要去文化祭打工。”
“打工?文化祭?”
“嗯!女仆咖啡厅。”
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被班里的男生选上了,时间刚好衔接得上。要不要一起来看看?不消费也没关系,就当参观。”
我沉默了大概两秒,随后脱口而出的反问。
“女仆咖啡厅?”
这并不是因为我在认真思考,而是大脑短暂地进入了拒绝处理现实的待机状态。
我用一种尽量平稳、但实际上已经在内心里开始疯狂后撤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对啊。”
千代羽衣点头点得毫不犹豫,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快。
“怎么了?你这个反应,好像听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世界观冲突一样。”
不,我确实正在经历世界观冲突。
作为一个在价值观上偏向保守、生活态度趋于低能耗运行、对“主动暴露自己在公共空间中扮演某种属性角色”这件事天然保持警惕的人来说——
“一个男生,跑去女仆咖啡厅打工。”
我在心里默默地补完了后半句。
而且还是用那种毫无心理负担、甚至带着点自豪的语气说出来的。
“你不会觉得这件事情有点……emmm羞耻?”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句话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是一种极其容易被当成价值观压迫的发言。
但羽衣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歪了歪头,露出那种像是在认真思考、实际上已经想好答案的表情。
“为什么要觉得羞耻?”
“……”
这个反问太干净了。
干净到我一时之间,居然找不到一个可以顺畅接上去的论点。
“穿女仆装只是工作内容的一部分,又不是让我在大街上朗诵自己的黑历史。”
“而且,比起穿着校服被人当成普通学生无视掉,我更喜欢那种——‘啊,这个人好像有点不一样’的视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异常平稳。
不是辩解,也不是炫耀。
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被他自己消化、理解、并且完全接受的事实。
……真麻烦。
我向来最不擅长应付这种人。
不是强迫别人理解自己的类型,而是已经提前把“被理解或不被理解”的结果都算进去了。
“我只是觉得。”
我移开视线,看向草地上被阳光压扁的影子。
“你这家伙,对‘自我暴露’的耐性也太高了一点。”
“是吗?”
羽衣笑了。
“那可能是因为,我对‘别人怎么看我’这件事,本来就没抱什么期待吧。”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我。
因为那正是我平时用来安慰自己的那一套逻辑。
——只要不期待,就不会受伤。
结果现在,被一个打算去女仆咖啡厅打工的家伙,用得比我还熟练。
“所以呢?”
羽衣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精神损耗,顺势把话题拉回原轨。
“要不要一起来看看?就当社会观察。”
“你不是那种,会在心里偷偷给人贴标签,然后在事后反省‘我是不是有点刻薄’的类型吗?”
“……”
可恶。
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我叹了一口气。
这已经不是“想不想去”的问题了。
而是“如果拒绝,我今晚八成会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思考‘自己是不是又逃避了一次现实接触’”。
这种心理成本,远比去女仆咖啡厅本身要高。
“……我先说好。”
我举起一根手指,语气严肃得像是在制定临时条约。
“我只是去看看,不保证评价,不参与互动,不负责理解你的快乐来源。”
“当然当然。”
羽衣点头如捣蒜。
“你能来,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你这个‘开心’的阈值也太低了。”
“是吗?那可能是因为我很擅长从小事里获得满足吧。”
他笑得一脸坦然。
而我在那一瞬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也许,比起黎明魔女那套高操作、高负荷、必须精确计算每一步的战斗方式。
这个家伙的人生,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低耗能高回报”。
“走吧。”
我最终还是站起身来。
“在我后悔之前。”
“放心吧。”
羽衣转身挥了挥手。
“女仆咖啡厅又不会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