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我用一句话来形容现在的蓝海学院。
那大概就是——
“一个明明是学校，却在今天努力伪装成主题乐园的地方。”
正值校园开放日。
校门口比我想象中要热闹得多，穿着便服的校外参观者、拿着相机的家长、还有明显是冲着 BHAO 来的狂热玩家们，把本来就不算宽敞的道路挤得满满当当。
我站在人群边缘，下意识把身体往羽衣身后挪了半步。
不是因为他可靠。
而是因为在人群里，我一向习惯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哇——人好多啊！”
羽衣的声音带着一种完全不设防的兴奋。
他一边左右张望，一边自然地挥着手，已经开始和不认识的人打招呼了。
……真厉害。
我在心里默默评价。
这种可以在陌生环境中迅速把“自己”投放进人群的能力，对我来说属于高难度技能树，基本点不到。
“这里就是文化祭主干区了哦。”
羽衣指了指前方。
彩旗、展板、临时搭建的摊位，还有悬浮在半空中的 AR 投影。
几乎每隔几步，就能看到「BHAO KNOCKOUT」的字样。
“毕竟现在正好撞上 BHAO KNOCKOUT 嘛。”
羽衣语气轻快。
“蓝海学院对外最大的卖点，就是‘能让你近距离接触最前线的 BHAO 战斗文化’。”
我点了点头。
从商业逻辑上来说，确实非常合理。
把“竞技”“排名”“胜负”这种本就自带刺激性的要素，和文化祭这种本来就会聚集大量外人的活动绑定。
结果就是——
人气、流量、积分，全都可以被量化、兑换、再利用。
这所学校，真的很擅长把一切东西变成“系统”。
而现在。
我们站在了这个系统里，最吵闹、也最危险的一个分支前。
——「将你的心萌化掉 ♡ 女仆咖啡厅」。
“……”
我停下脚步，看着那块粉得几乎在发光的招牌。
“羽衣。”
“嗯？”
“咱们学校，对‘萌’这个概念，是不是理解得有点过于自由了。”
“啊，这个啊。”
羽衣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毕竟是校园开放日嘛，越极端越容易被记住。”
我看向咖啡厅的外观。
粉色蕾丝、心形灯饰、挂在门口的巨大看板。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整面墙。
——选手应援墙。
每一位参加 BHAO KNOCKOUT 初级层次预选赛的选手，都有一块对应的展示区域。
头像、ID、支持率进度条。
以及——
对应的一名“女仆”。
我在那一排名字里，很快看到了熟悉的几个。
「WATER FENCER（千代羽衣）」
支持率：明显第一名。
旁边贴着他的宣传照，下面写着：
“今日值班女仆：羽衣酱 ♡”
……我突然理解了这家店为什么能被称为“热门板块”。
而在角落里。
我看到了那个让我有点不太想面对的名字。
「UNKNOWN NAME WARRIOR」
支持率条……似乎不是最底端。
虽然依旧偏低，但比起预想中的那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状态，已经明显往上抬了一截。
“咦？”
羽衣也注意到了。
“夜一，你看，你的支持率涨了诶。”
“……大概是刚才那场比赛的影响吧。”
我语气平淡。
毕竟在这个系统里，“赢”本身就是最直接的宣传。
不过。
在「UNKNOWN NAME WARRIOR」的区域下方。
空无一人。
没有女仆名字。
没有推荐菜单。
也没有任何“请为他应援”的标语。
“原来如此。”
我在心里得出了结论。
——没有绑定角色，自然就没有消费入口。
再怎么说，这里终究是文化祭。
是可以把积分、支持率、应援，全部转化成“钱”的地方。
“夜一。”
羽衣忽然低声说。
“你有没有觉得……那边有点不妙？”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店内一侧，几个明显是重度玩家的客人，穿着印有羽衣形象的痛衣，已经在座位上等候。
表情期待得近乎虔诚。
……老实说，这个画面给我的精神造成了一定冲击。
“咱们学校的XP，真的很怪。”
我忍不住吐槽。
“居然会对伪娘女仆产生这么高的热情。”
“哎？可是我觉得还好啊。”
羽衣语气自然。
“他们喜欢的是角色形象，又不是性别本身。”
……这家伙，精神真的很强韧。
就在这时。
一名穿着女仆装、气场却明显不同于其他人的女性走了过来。
她胸前挂着名牌。
——黑羽 葵。
“羽衣酱，你终于来了。”
她的语气里明显带着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太好了，今天人真的太多了。”
“抱歉抱歉。”
羽衣挠了挠头。
“刚打完比赛，稍微耽误了一下。”
葵点了点头，然后压低声音。
“亚美酱今天身体不太舒服，现在人手已经完全不够了。”
“就算你来了，也还差一点。”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你等下还有握手会，对吧？”
羽衣露出一个有点为难的表情。
“嗯……是的。”
葵叹了口气。
然后，她的视线，忽然落到了我身上。
准确来说，是落在了我的身高、体型、还有脸上。
那是一种职业人士特有的目光。
像是在迅速评估“可行性”。
“这位是……？”
“啊，他是夜一。”
羽衣介绍得很自然。
“我的朋友。”
葵的眼睛亮了一下。
“……夜一酱？”
我心里“咯噔”一声。
“等等。”
“你这个身形，如果稍微化个妆的话。”
她已经进入了完全不打算停下来的状态。
“效果不一定会比羽衣差哦。”
“……”
“？”
羽衣也愣了一下。
然后——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对啊夜一。”
他语气认真。
“你其实，很适合。”
“我拒绝。”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
“请你们立刻放弃这个想法。”
葵却没有退缩。
“如果你愿意帮忙的话。”
她语速很快。
“今天后续营业收入的 5% 可以直接分给你。”
我停顿了。
“而且。”
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我知道你是「UNKNOWN NAME WARRIOR」。”
我抬起头。
“如果你同意，我可以把‘夜一酱’挂在你的选手下面。”
“等你人气上升，你拿的是双倍积分。”
“……”
这个条件。
非常危险。
危险到我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理性崩塌的声音。
我现在非常缺积分点。
不仅仅是为了升级，还有我那父母微薄的工资以及那不太好的廉租房。
我很需要积分点来改善生活。
“我答应……但名字必须换。”
我终于开口。
毕竟我现在的条件很好——只要关掉AR设备，甚至都不需要化妆。
夜之魔女的魅力可不是盖的。
“不要用夜一。”
“改成——夜美。”
我需要一个假身份，至少遮一下羞。
葵愣了一下。
随后，露出了胜利般的笑容。
“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