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
我站在天野四羽面前，手里还拿着点单用的便签。
说实话，这一幕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女仆咖啡厅内，我穿着特殊设计的恶魔系女仆装，表情僵硬的像是黏上了一层浆糊。
而坐在我面前的，却是一个怎么看都更适合出现在战略会议室或者 BHAO 领土核心据点里的男人。
“请问……主人要点什么菜品呢？”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至少不要带着那种“我现在非常想原地消失”的颤抖。
天野四羽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种视线，并不是那种死宅在打量自己心仪女仆的视线，也不是单纯充满了捉弄的邪恶感的眼神。
“就按照你们这里的最高规格来吧。”
天野四羽憋着笑，似乎在强制让自己的话语听的更庄重一些。
我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菜单上的说明。
萌萌的女仆套餐偷走你的心♡～
套餐内容有：
蛋包饭施法
亲自给主人喂食
女仆陪伴聊天
“……”
我沉默了。
准确来说，是大脑短暂进入了逃避现实的低功耗模式。
“我有拒绝的余地么？”
我抬起头，语气强装坚定，但奶味十足的声音似乎完全没有说服力。
“不可以。”
天野四羽很冷淡，就像在拒绝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如果你拒绝。”
天野四羽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会向黑羽葵店长投诉夜美女仆拒绝服务。”
“按照店里的规则，夜美女仆的报酬很有可能会被全部取消。”
……原来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 KING 的统治方式吗。
霸道，强硬。
“我说……”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面无表情。
“有你这么坑自己部下的吗？”
“而且你现在就我这么一个部下。”
“从关系上来看，我已经可以算是你的亲信了吧。”
我顿了顿。
“TRUSTED RETAINER（亲信）诶！”
天野四羽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被冒犯的不悦。
反而带着一点……像是观察有趣玩具的玩味。
“但总比某些大名鼎鼎的夜之魔女在学校里面装男生要好吧？”
那一瞬间。
我的大脑，彻底停机了。
我反复确认着女仆咖啡厅的名单上是否有出卖我信息的内容。
发现并非有该内容的呈现——难道说……这家伙看了我的比赛？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但很快。
女仆咖啡厅的喧闹声重新填满了听觉。
欢笑、拍照、交谈。
这层声音，成了最完美的掩护。
“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我低声说道。
天野四羽没有回答我的询问，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那种视线，不带压迫，却让人无处可逃。
于是——我只好妥协了。
再继续逃避，只会让我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用更难堪的方式付出代价。
蛋包饭被端上来。
我站在他面前。
双手举起。
“要让蛋包饭变得好吃，需要爱与魔法♡～”
“萌、萌、魔法♡～”
那一刻。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某个名为“男性尊严”的部件，正在被系统判定为可选牺牲资源。
施法结束。
我拿起汤匙，犹豫了一秒，随后涨红了脸。
视线不敢直接接触天野四羽。
用几乎半眯着眼是状态，将装有“合适量”蛋包饭的汤匙喂到他嘴边。
天野四羽毫不犹豫地吃下了那一口。
“味道不赖。”
他说。
“就是动作有点生疏，以后多练练，有机会再喂给我吃。”
“……闭嘴。”
我低声回应。
流程结束后，我在他身旁坐下。
扮演一个“陪伴聊天的女仆”。
说实话，比起刚才的喂食，这个阶段反而更让我感到不自在。
因为现在，我必须以“近距离”的状态，面对这个人。
“所以。”
我开口。
“你来这里的理由是什么？”
“总不可能只是为了取笑我吧。”
天野四羽微微后仰。
“我看了你的比赛。”
他说。
“很精彩。”
“尤其是第二形态。”
“黎明魔女。”
“你的角色很特殊，有了这个第二形态，你相当于拥有了两套技能。”
“这在战斗中会灵活多变很多。”
他的语气冷静而客观，像是在复盘一场高端对局。
“但我不明白。”
他继续说道。
“你为什么要假装一个阶位0的「 UNKNOWN NAME WARRIOR」。”
那一刻。
我意识到了一件事。
“你并不知道。”
我低声说道。
“你并不知道，男生的八重夜一，和夜之魔女，是同一个人？”
对于这个结果，我是有些意外的。
看来「PROGRAM TEMPER 」没有出卖我的信息。
他没有立刻回应。
只是用他那深邃的眼神看着我，随后说道。
“你不用紧张夜一，KING与TRUSTED RETAINER（亲信）的交流需要坦诚，我们之间的秘密越少，以后的配合会更为顺利。”
我深吸一口气。
凑近他。
在女仆咖啡厅的喧闹掩护下，用很小的声音向他坦白了一切。
关于我原本是男生。
关于 ENDLESS WORLD 的 BUG事件。
关于夜之魔女的账号的隐秘。
关于我在学校里仍然是男生的八重夜一的身份。
以及。
为什么我只能用 「UNKNOWN NAME WARRIOR 」这个什么都没有的账号作为掩护。
说完之后。
我发现。
自己竟然意外地轻松。
“……是不是觉得我很变态？”
我低声说道。
“如果你觉得我很变态，把我从你的领土征服计划里踢出去也可以。”
“反正我也习惯了。”
这是实话——也是我一贯的逃避方式。
我总是那个被人所抛弃的一方。
天野四羽站起身，俯视着我。
那一刻——他的气场，彻底变了。
“如果一个君王。”
他说。
“无法正视自己臣子的坦诚。”
“那他也不配称为一个合格的君王。”
他伸出手。
“我接受你的坦白。”
“并且。”
“我会把你视为唯一的臣子。”
“唯一的 TRUSTED RETAINER（亲信）。”
霸道的气息如一阵风吹到了我的面前。
我的大脑暂停了半天，才终于挤出了一个最简单的词汇。
“谢谢……”
我是在说真心话。
“谢谢你没有丢下我。”
“那我们说正事吧，可爱的夜一女仆。”
天野四羽突然话锋一转。
“你的战斗方式，有点太过依赖技能了。”
“BHAO 虽然是游戏。”
“但它的拟真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游戏。”
“尤其是在 ENDLESS WORLD 的时间减速环境下。”
“很多达到KING级别以及KING的亲信级别的玩家，已经几乎可以做到不使用技能就能击败绝大多数的对手。”
“技能对他们来说是杀手锏，能不使用的时候就不会使用……”
我皱了皱眉。
“……不用技能？”
“那要怎么战斗？”
他看着我。
“这就是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PROGRAM TEMPER 」告诉我你在这个学校就读，所以我就直接来了。”
好家伙，还是柔音间接暴露了我！
我在内心记下了这一笔，随后继续问道。
“有什么法子么？”
紧接着，天野四羽说出了一个让我惊掉下巴的回答。
“你知道在BHAO里是可以提升等级的么？”
等级，而不是阶位。
那一刻，我的心跳，微微加快。
BHAO。
这个世界公认“抛弃等级制”的游戏。
然而他却使用了这个传统MMO游戏里的最基本的概念词汇。
等级
一个决定了角色基础属性的概念。
而MMO游戏让人所诟病的地方在于，只要等级练的足够快，是可以用等级所带来的属性去碾压其他角色的。
BHAO的搞游戏性正是因为去掉了等级制度，转而用阶位来代替。
而其他则需要玩家自身的操作。
但现在，天野四羽却提出了这个近乎越界的概念。
level
天野四羽似乎注意到了我疑惑的表情，随后继续说道。
“这里所说的等级，并非是杀死怪物就能提升的那种等级。BHAO毕竟不是MMO游戏。”
“而是通过训练，提升对角色模型本身的掌控程度。”
“从而增强力量、敏捷、速度以及魔力。”
听到了天野四羽的话语，我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脑海中。
无数种可能一闪而逝。
或许「UNKNOWN NAME WARRIOR」根本不是什么废物角色，这个角色是需要与level（等级）产生配合的角色。
然而，现在这个角色已经消失了。
我对它的猜想也仅仅止步于此。
“好，既然如此”
天野四羽突然站起身。
“放学后，便跟我一起特训。”
“咱们的目标是N3 区 BOSS——EVIL MASK DIVISION，邪能面具师。”
“我需要你，魔女夜一。因此，我也需要一个更强大的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
这一次我没有选择逃避。
“……我会去的。”
“不过。”
我低声补了一句。
“下一次不要再来我学校捉弄我了！”
我的话语让严肃的氛围再一次回到了女仆咖啡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