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夜一？需要我把你接下来要对战的对手数据给你么？”
“羽衣，我的对战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你通过短讯的方式发送给我吧。”
我尽量把句子压缩到最短，仿佛字数越少，麻烦就会越少。可惜现实不是压缩包，不能一键打包丢进回收站。带着那种“我明明不想紧张但身体已经自动进入紧张模式”的心情，我迈开步伐朝比赛现场跑去。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像是给自己敲的出征鼓——虽然我更希望那是“撤退铃”。
穿过比赛区域的安全检测门时，耳边突然炸开一声高亢的呼喊。
“哟！这不就是传说中的「UNKNOWN NAME WARRIOR（无名战士）」嘛，来让我试试传说中的激光攻击啊！”
声音从我对面的比赛候选区传来。也就是说，那个粗哑得像铁轨碾过皮具的嗓音，就是我的对手。把人的嗓子练成这种程度，已经不是训练刻苦了，是嗓子本人在进行自我牺牲。
更糟糕的是——他竟然开局就把我的攻击方式喊出来了。堂而皇之，毫无顾忌，甚至还带着一种“我已经看过你的通关录像”的轻松。
……好，懂了。这家伙肯定花了「10000」点数买了我的战斗数据。蓝海学院不愧是 BHAO 特色学校，连“公平”都能做成付费内容。下一步是不是要推出“买了就能当场禁用对手技能”的豪华套餐？真要这样，我这种穷酸玩家大概会直接在赛场上饿死。
「可恶……」
后槽牙被我咬得「嘎吱」作响。很明显，现在反倒是我处于不利地位。明明刚从“垫底”那张标签上撕下一角，结果学校就忙不迭地给我贴上新标签——“可供付费围观的样本”。
在总结了「魔女」这个虚拟角色以后，我得出了一个非常重要、但并不让人开心的战斗结论——
「NIGHT DAWN（黑夜黎明）」这个技能本身的价值当然无可挑剔。无论是以暗杀为体系的「夜之魔女」，还是拥有超高爆发性魔法伤害的「黎明魔女」，两边都具备各自风格的强悍战斗能力。一个像夜里的刀，另一个像清晨的炮。正常人只要掌握其中一个，就已经可以在人群里嚣张地说一句“我很强了”。
但是，作为与强大敌人的 1V1 战斗——「NIGHT DAWN（黑夜黎明）」却像一个非常高贵的摆设，占着一个技能栏位，却不直接造成伤害。它的存在意义更像是在提醒我：你想赢，就必须“聪明地切换”。
问题在于，我这个人最不擅长的就是聪明。我连在食堂点餐都能因为纠结而错过窗口，更别说在战斗中切形态还要算时机。说到底，我这种人天生就不适合玩“高操作角色”，适合玩“站着不动也能自动赢”的那种——可惜世界从来不给我这种便利。
单一的「夜之魔女」也好，单一的「黎明魔女」也好，这两种形态本身都不是「魔女」的最强形态。
最强的「魔女」应该是能够同时运用两种不同形态——在需要隐匿时成为夜，在需要爆发时化作黎明，根据局势做出不同状态下的转换，像呼吸一样自然，像眨眼一样简单。
……问题是，那是“最强的魔女”。不是我。
而目前为止，我的「黎明魔女」的所有技能信息似乎已经暴露了出去——那套依靠“平面镜反射光线”的攻击手法。说白了，我的打法原本是靠“对方不知道我在干嘛”来赢的。
一旦对方知道了，我就会立刻从“策略玩家”变成“彩灯表演者”。在对手已经得知的情况下，只要不停保持高速移动，我就很难命中敌人。毕竟镜子再聪明也得有人摆，光线再漂亮也得打中才算伤害，不然就只是给观众做视觉福利。
当然，这只是最直观的「不公平」状况。理论上，我也可以反过来买他的战斗数据来推演对策——可我这种人，别说点数了，连“自信”这种资源都常年负债。更何况，就算我拿到资料，也不代表我就能把它用得像攻略视频那样顺滑。
现实里有一种残酷叫“知道≠做到”，而我就是这种残酷的长期代言人。
“怎么了？击败了「初级层次预选赛」然后又曾经是蓝海学院垫底的「阶位 0」，怎么现在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是被我的气势给吓到了么？”
对手隔着整个虚拟赛场叫嚣，卷舌音难听得像嚼碎了砂纸。看似目光凶狠，但从身高上来看又和过去的我没什么区别。
那种“同款废柴的嚣张”反而更让人火大。就像被自己曾经的影子嘲笑，这种体验很难写进心理健康手册里。
我正准备开口回击，观众席却突然沸腾起来。
“喔哇哇！那不是学生会长嘛，虚拟舞台的中央！”
“主持人不是学园偶像了嘛！竟然换成了 KING！”
“那个就是她的角色！她的虚拟角色「JUSTICE PIKE（正义长枪）」！”
虚拟舞台中央的 AR 投影机器散发出夺目的光芒，金属盔甲交叉碰撞时的「砊喳」声像警钟一样先敲进耳朵。
紧接着是战马的嘶吼，平面图案被硬生生撕开，一名骑士从二维跃入三维——「JUSTICE PIKE（正义长枪）」带着那种“我就是规则本身”的气势冲了出来。
“把二维对三维的投影能够做出如此震撼转换的设备——恐怕只有蓝海学院这家最大的 BHAO 学院才会做得出来吧？”
我叹了口气吐槽，语气里没有任何自豪感。毕竟这种“震撼”对我来说，更像是“你看，我们连宣判都做得这么华丽，所以你最好别想逃”。
我抬眼直视协以舞音的虚拟角色。曾经单纯的青梅竹马——或者说，曾经那个会让我下意识想避开的存在——如今以一种傲气到近乎“理所当然”的姿态站在舞台中央。她就是那种天生适合站在聚光灯下的人，而我则是那种站在阴影里也会被灯光不小心扫到的倒霉蛋。
“大家——！”
出场便是一句凛冽的呼喊声，镇压住了喧闹。白银色的头发束成夸张却不失优雅的“大麻花状”，相同色泽却偏向金属化的重铠四周环绕着纯白字符的符文——在经典女骑士形象上增添了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魔法气息。她甚至不需要多说什么，就能让现场自动进入“认真听讲模式”。
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里小声吐槽：
「有必要这样特意增加庄严感吗？你是来说明规则的，不是来宣布世界末日的。」
“我今天来到这场比赛的原因——那是因为这场比赛是我们蓝海学院「BHAO KNOCKOUT」规则更改的第一场比赛。”
虚拟舞台的灯光反射出协以舞音自信的表情。她翻身下马，整理披风，动作熟练得像演出排练过无数次。然后继续说道：
“我有必要，同时也有义务来监视这场比赛的进程——这对我们学生会采集新的比赛规则对整个比赛影响的内容，起到十分重要的意义。”
呈现为立体六芒星的金属舞台上的女骑士，以及她那精装的战马——每当她说完一句话，四周的虚拟粒子就会配合地组成神圣的光辉特效围绕着她。简直像在告诉所有人：你们的热闹都只是我的背景板。
我对这种慷慨激昂的宣讲没什么兴趣。
比起中规中矩的演说和正经解说，我反而更喜欢「尼雅酱」那种略带毒舌与搞笑的方式——至少她会让人觉得“被调侃”比“被审判”轻松得多。
可此时进入潜沉房间的大门仍然关闭着。
也就是说，只有等协以舞音讲完，我才能进入。连挨打都要先听完开幕式，我的人生到底是参加比赛还是参加仪式？
“嘛，这倒是无所谓，我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看看对手的战斗资料……”
我刚把目光落到羽衣发来的短讯上，协以舞音忽然提高了语调。
“诸君！”
那铿锵的语气像枪尖敲击地面，把我的注意力硬生生拽回来。
“无论这场战斗的获胜者是谁，请你们给他最热烈的掌声！因为作为改变形式的第一场战斗——我们会把它改造得更趋近于「奖赏赛」的形式，所以这场战斗会和之前、以及之后的都不同。”
“咦……”
「之前以及之后都不同——也就是说，这场战斗会被单独拎出来，当做特殊战斗？」
我皱了皱眉，抬眼直视协以舞音。与此同时，她那绚丽的金色双眸也与我交汇，像是早就预料到我会露出这种表情。那种感觉很糟糕，就像你刚在心里说“我不想出风头”，结果对方立刻递给你一套聚光灯。
“这场战斗！”
她停顿了一下，气势陡然锋利，仿佛空气都被她的长枪削开。
“将由我——来「同时」对阵你们双方的两名玩家！你们将要合作对我发起攻击，而获胜者……”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白银长枪。枪尖电射出粗壮的白色气团直冲云霄，像在天幕上划出一条不可反驳的命令。
“则是对我造成伤害数值最高的一位！”
观众席爆发出更大的欢呼，而我的心情却像被按进冷水里。合作？对她？然后按输出最高判定胜负？这哪里是合作，这分明是把我们绑在一根绳上扔进深水区，看谁先学会游泳。更恶劣的是，旁边还有观众在鼓掌加油。
协以舞音似乎还嫌不够，她继续补上一句，像是把诱饵直接塞进人喉咙里：
“此外——本场「奖赏赛」的胜者，将获得直接参加高年级「全校淘汰赛」的资格，并且奖励大量的点数。”
……完了。
我原本只想在低年级的范围里低调活着，证明自己不是废物，然后找个角落喘口气。结果学校突然告诉我：你不只要证明自己，你还要被推上更大的舞台，被更多的人盯着，顺便拿一大堆点数当作“你必须继续燃烧”的薪柴。
「所谓奖励，大概只是为了让人更难拒绝吧。」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羽衣的短讯还没来得及细读，心里那股“无奈”却先一步膨胀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