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重甲的女骑士——协以舞音身上的武装几乎是在她从跑车里跳出的那一瞬间，就完成了“着装完毕”这种只会出现在广告里的奇迹。现实里穿重甲要系扣、要卡带、要找人帮忙，最重要的是会很累；但在 BHAO 里，累这种东西大概属于付费 DLC，而学生会长显然早就买了终身会员。
与此同时，那只凭空出现的战马也很懂气氛地登场。雪白的鬃毛，干净得像是从未踩过泥的理想主义者。人和马构成的动态画卷在赛道灯光下晃了一下，就像有人把“正义”两个字用高亮滤镜贴到了观众的视网膜上。
女骑士的身体曲线近乎完美。即便只留给观众一个背影，也足够引发一片惊叫。说实话，这种时候我很想提醒大家——你们尖叫的对象是学生会长，不是偶像出道现场的限定皮肤；但我更清楚，所谓理性在热闹面前就像塑料袋，轻轻一戳就破。
我不得不承认——就算我对这个心机满满的少女心存怨恨，她的身材与面容也确实能用“惊艳”这种过于客套的词来概括。尤其当她骑上那匹雪白战马时，人和马的动作连成一线，直白到近乎粗暴的“爽朗美”就这么正面撞在仰慕者的心口上。
「啊，这样完美的会长大人……怎么就成为我的青梅竹马了。」
冷漠感顺着自嘲散开。与其说“协以舞音是我的青梅竹马”值得让别人羡慕，不如说我更遗憾的是——我宁愿从来没拥有过“青梅竹马”这种会在某一天突然变质、然后把人摔得更惨的关系。毕竟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没有回忆，也就不会在夜里被回忆反复按头。
她骑着战马从我与「FLAME STORM（火焰风暴）7身旁飞驰而过，长枪随意一横，仿佛顺便把“危险”两个字挂在我的喉咙上当项链。
——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
我所期待的“决定性变化”确实发生了：协以舞音作为「JUSTICE PIKE（正义长枪）」正式入场。问题是，这变化并没有把我从绝路里拽出来，只是把绝路的墙壁涂上了金粉，让它看起来更像“命运的舞台”。我现在该先发制人攻击她，还是继续和「FLAME STORM（火焰风暴）」打个你死我活？
“呜哇……对方选择的是后者吗？”
就在我还在纠结“先打谁比较不亏”的时候，火系魔法的温度已经毫不留情地继续往我脸上压。那感觉就像有人端着热汤逼你喝，还顺带问你“是不是很感动”。
“这家伙……看来是打算对我死磕到底啊！”
我用后脚蹬地，借助反冲力节约「光明之翼」的魔力消耗。理论上这是很聪明的做法，现实里也许能写进运动教科书；可我现在的处境是——就算我做得再“聪明”，也改变不了我是在被追着烧的事实。
「赛车场」的光源还算充足。对「黎明魔女」来说，本应能对“光源魔力”的补充起点作用。可是「光明之翼」的能量消耗快得离谱，快得像我人生里那些短暂的好事：刚感觉到一点希望，下一秒就“叮”的一声提示余额不足。
还没到决定命运的时刻，光源魔力却已经消耗过半。
真是完全不给我喘息的战斗状况。
“竟然不把我当成对手么？看来我必须得展示一下身为 KING 的招数——你们才能认真起来了！”
协以舞音单手勒住战马缰绳，让白马抬起前蹄。她右手举起那把气势汹汹的长枪，枪尖开始聚集白色光束，像是某种威力巨大的技能前兆。
「这一定要躲开的吧？」
之前的战斗经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拉着我展开「光明之翼」，冲向空中。
下一秒，一道粗壮又灼热的光束擦着我背部扫过，连同我身后那片区域——以及倒霉的「FLAME STORM（火焰风暴）」所在的位置——一起吞了进去。那光束像是把赛道当成纸张直接划开，连空气都被烫出尖叫的味道。
“出、出现了！尼雅酱现在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的激动了！「JUSTICE PIKE（正义长枪）」刚刚使出了她最常用的「SPIRAL LIGHT PIKE（螺旋光枪）」！听说这虽然只是「正义长枪」的普通技能，但由于需要较长吟唱时间，所以威力达到了只要擦到就能干掉敌人大半血的程度哦～”
“喂喂喂……这样也太狡猾了吧。”
只是普通技能就有这种威力和判定面积。说真的，这已经不是“强”了，这是把“公平”丢进搅拌机里打成泡沫后再端出来让大家喝。
“完全可以和「LAST SKILL（大招）」比了吧？”
赛道上原本平整的沥青被那一击削出一道浅壑，烧焦的味道刺激着鼻腔，白烟在浅壑上方飘散，像某种对我人生的嘲笑字幕：你看，连地面都在受伤，你凭什么不受伤。
——仅仅只是奖赏赛开始的一击，就达到破坏决斗场地的程度。
这就是「JUSTICE PIKE（正义长枪）」的力量么？
我压低身体，试图降低存在感。可这种行为必须建立在“协以舞音并不认识八重夜一”的前提上，而这个前提本身就像笑话：她怎么可能不认识我？她只是选择不把我当成“应该被认真对待的人”。
“我真的很高兴，夜一。”
协以舞音没有去在意「火焰风暴」的情况，反倒向我走来。那语气温柔得过分，像是刀刃上抹了一层糖霜。
“在我得知你能使用技能，并且打败了所谓初级预选赛的种子选手之后，我都迫不及待想恭喜你——但是现在的夜一突然让我感觉好陌生。”
陌生？
听见这两个字，我差点笑出声。陌生的可不是我。陌生的是她那张把过去切割得干干净净的脸，是她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当成一段可以随时删除的聊天记录，然后还装作“哎呀怎么不见了”的无辜。
我握紧「虹光之杖」。洁白、绚丽，却偏偏做成宝剑模样的“魔法杖”在我手里闪烁着光，仿佛在催促我：别说了，动手。
“不管怎么样——”我开口时，喉咙里压着一层苦涩，“说着要我别跟着你的是你；说着像我这么没用的人早点被流放出去的也是你；到现在却又假装要找回我的存在感，等我松一口气再来羞辱我的——应该还是你吧，协以舞音。”
观众席和尼雅酱应该听不到决斗场内对话。也就是说，我终于可以把一直吞下去的东西吐出来。虽然吐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不会把自己憋死。
“改变的是你，舞音。不论我们以前有多要好，可直到你得到你的 BHAO 虚拟角色那一天——你就像中了诅咒一样，疯狂和别人对战，疯狂提升阶位。然后把我从你的生活里赶出去，像扔掉一件旧衣服一样干脆。”
嘴里更苦了。那是对比起过去的甜才能滋生出的苦。没有幸福的人不会痛苦，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失去。
“既然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那你为什么还要回头？协以舞音，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沉默。
而我的「虹光之杖」技能前置准备完成。就算单发射线伤害不高——我也不打算再等一个“她愿意解释”的奇迹。奇迹这种东西，一向只发生在别人身上。
“既然不想回答我——那至少作为过去青梅竹马的份上，我先拿下第一次伤害！”
我举起「虹光之杖」挥出，剑尖迸发炫彩而笔直的光芒。
「滋啦——」
灼热的五彩虹光穿透厚重骑士装甲。
「成功了！」
然而现实立刻给我一记提醒：气势不等于伤害。那道光只削掉「JUSTICE PIKE（正义长枪）」头顶极薄的一层血量。像是我拼命挥出一拳，结果只让她的披风轻轻飘了一下。
“第、第一次对 KING 的伤害出现了！依旧是那个给了大家许多惊喜的「UNKNOWN NAME WARRIOR（无名战士）」！”
观众席瞬间沸腾。热度像铁水灌进耳朵。
“喂喂，这家伙不会是装了什么插件吧！”
“没想到「无名战士」这么厉害，以前真是小看他了。”
“奖赏赛有点期待啊……”
……
尼雅酱很会煽动情绪。她把一切都讲得像故事，而我正好站在故事中央，装作很像主角。
「咕嗯……看来真正能证明自己的战斗，还是在和 KING 的战斗里。」
希望这场战役之后，讨厌的目光能少一点。虽然我也知道，人讨厌你的时候你呼吸都是错的；他们不讨厌你时，你做错事也会被夸可爱。世界就是这么不讲理。
我勉强挤出笑，用后空翻配合「光明之翼」的反冲力拉开距离。
然而下一瞬间，左肩猛地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像有人用钩子把我的神经往外扯。
「咦……可恶。」
疼痛夺走判断力。我在半空中失去平衡，被那道莫名攻击击翻在地。
“光顾着去攻击 KING 了，却忘了提防另一个敌人……真是不应该犯的错误。”
左肩燃起蓝色火焰。那不是协以舞音的余波，而是「FLAME STORM（火焰风暴）」的隐藏手段。疼痛尖锐、持续，像在提醒我：别忘了你现在是被两边夹击的可怜虫。
绿色罐装 HP 一瞬间跌到只剩四分之一，并且因为蓝焰灼烧效果还在缓慢下降。
“好高的威力……这种攻击——不愧是经典 RPG 里伤害最高的火系魔术师么？”
蓝色火焰在不远处发散着阴森光芒。那种颜色不像火，更像诅咒。也就是说，这大概率是「FLAME STORM（火焰风暴）」多出来的第五个技能。
在「初级层次预选赛」里，大多数低年生的普遍阶位大约是七。可身为「阶位九」的「FLAME STORM（火焰风暴）」，一定比他们多一个技能栏。
我握紧双拳。
这个蓝焰技能蓄力时间长，命中能力和威力都不低。想靠「LIGHT WING（光明之翼）」这种“正常加速”去躲，概率太可怜了。
“现在就连对阵「FLAME STORM（火焰风暴）」都到了不得不使用「夜之魔女」力量的时候么？”
「黎明魔女」本来是用来补足「夜之魔女」后续伤害不足的形态。把她单独当成一个虚拟角色使用……果然还是太勉强。就像让我单靠自信活下去一样，听起来就很荒唐。
「对不起了，柔音……虽然不知道身份暴露会发生什么，但总比被蓝海学院退学好。」
蓝色火球已经凝聚成型。如果我提前躲开，也许有概率成功。
可是我不打算把命运交给概率。概率这种东西，向来只照顾那些“本来就会赢的人”。
「火焰风暴」的蓝色火焰带着引导效果逼近。
「果然……我猜得没错。之前能这么近距离命中我，一定是有 BHAO 系统的引导与半自动追踪。」
尼雅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给我送葬的主持人：
“哦呀！「FLAME STORM（火焰风暴）」似乎对「UNKNOWN NAME WARRIOR（无名战士）」有着惊人的执着力！只要遭受这次攻击，「UNKNOWN NAME WARRIOR（无名战士）」就会退场！那么这个给了大家无限惊喜的无名战士到底会怎么做呢？”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像把“逃避”这两个字当作救命稻草那样，下达命令：
「NIGHT DAWN（黑夜黎明）！」
在「CHASE THE STARS（追逐星辰）」的遮挡下，白光一瞬即逝，随即被浓郁的黑暗吞没。我的身体像被压进一张二维纸片里，熟悉的阴影感包裹住我，像回到最擅长的地方——回到那个我可以用“消失”来解决问题的世界。
“那么……这种所谓的引导装置，对二维的生物也能捕捉么？”
自信不合时宜地爬上脸。变成「夜之魔女」的熟悉感让我像鱼回到水里——当然，前提是这水不是沸腾的。
我抬起视线，盯住不远处的「FLAME STORM（火焰风暴）」。
“试试我的镰刀吧——「FLAME STORM（火焰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