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AME STORM（火焰风暴）」。
BHAO 等阶是「9」。
根据 BHAO 里所有玩家一贯的“技能栏像工资条一样能看出阶级差距”的特性，他拥有五个技能。说真的，我以前一直觉得“阶位”这种东西很虚无——直到我在现实里被同学用眼神踩，在游戏里又被技能数量踩，才明白：原来人的尊严真的可以按栏位来分期付款。
这个名字我从来没听说过，就连「初级层次预选赛」的种子选手名单上也没见过。想起来，多半只是那种靠着“高阶位压制”一路碾过去的类型——像路上开着越野车的人，不一定驾驶技术多好，但他会从人行道上开过去。
然而不管他值不值得我用全力，至少他用掌握到的情报，把我「黎明魔女」这条路堵死了。我的镜子、我的娃娃、我的“漂亮又不讲理的反射套路”，都被他用一句“技能信息泄露”轻描淡写地判了死刑。
那么——
“这把镰刀，你也能预料得到么？”
蓝色火焰直冲向我时，我几乎是被本能拎着后颈往后拽，身体弹起的一瞬间，无数黑色二维方块从脚踝开始涌上来，把我像裹尸布一样包住。
从三维到二维平面的转换，在蓝色火焰呼啸掠过的背景音里完成得异常利落。那速度甚至让我怀疑，我这辈子最顺畅的一次“成长”，不是在学习、不是在交友，而是在逃跑。
下一秒，火焰擦着我刚刚的位置扫过，空气里残留的灼热感像某种迟到的辱骂。
“奇、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在「FLAME STORM（火焰风暴）」选手投掷出蓝色火焰接近「UNKNOWN NAME WARRIOR（无名战士）」的一瞬间，「UNKNOWN NAME WARRIOR（无名战士）」选手却突然消失了！就如同人间蒸发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蒸、蒸发了？「UNKNOWN NAME WARRIOR（无名战士）」那家伙，被「FLAME STORM（火焰风暴）」的高温火焰蒸发了吗？”
“没有，你看——BHAO 的决斗名单上还有三个人的名字。”
“没错——而且仔细看的话，「UNKNOWN NAME WARRIOR（无名战士）」的角色 ID 变得更模糊了，像被附上一层马赛克一样。”
尼雅酱煽动情绪的能力一如既往稳定。说实话，她要是去当导演，大概率能把烂片说成“一次很大胆的尝试”；但现在她只是主持比赛——于是倒霉的只有我。
当然，正在看这场奖赏赛的蓝海学院学生们，就算没有她的引导，也会被这种“不在已公开技能信息里”的表现震得发麻。毕竟人类的好奇心和八卦欲是同一个器官负责的，叫做“脑子不安分”。
「啊啊啊，不想管了——无论身份暴露后会被脑补成什么奇怪剧情也好，还是被 THE EARTH RING公司盯上也好，至少先把这场奖赏赛解决再说。」
这种“先活下来再谈尊严”的想法，一般只有在战争和考试里才会出现。可我偏偏两个都赶上了——现实考试，游戏战争。看来我注定是那种“在两种地狱间往返还要被收通行费”的人。
不过不得不说，潜入暗影的感觉还真是浑身舒畅。
在黑暗之中，我能观察到上方一切——不仅能无视三维遮挡物，还能躲避除了“斩击或刺击”以外的所有三维打击。说到底，“二维化”这种能力，像极了我平时的社交策略：把自己变薄、变透明、变成别人视线里可有可无的一条线。
「夜之魔女」果然还是我最喜欢的角色。
我握紧「魔女之镰」。镰刀两侧的空气被破开，乱流像海里高速倒退的潮汐，锋刃那一侧则像鲨鱼背鳍般冰冷利落。维度转换被我利用得像呼吸一样自然——或者说，我把黑暗当成自由活动的海洋。
“尼雅酱完全找不到「UNKNOWN NAME WARRIOR（无名战士）」的位置！难道这位曾经的「阶位0 」选手，还有类似隐身技能的杀手锏吗？”
我在暗影里翻了个白眼。隐身？这听起来像帅气的忍者。可我这更像“社恐被迫营业的生存技巧”。
“夜一……你这难道是……”
协以舞音的声音传来时，我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颤。那种感觉像被人突然叫到真名——哪怕你明明戴着面具，也会下意识觉得面具要掉。
“诶，没错。”
我在暗影里绕到敌人身后，举起镰刀。
协以舞音微微皱眉。可比起疑惑，她脸上更多的是震惊。毕竟她现在面对的不是“那个总是被自己推开的小男生”，而是——一个把她的规则撕开口子的人。
附加暗影伤害的镰刀，来自背后的袭击。把这些条件全部叠上去的「夜之魔女」最强一击。
这种设定在格斗游戏里几乎不可能存在。因为太不公平。可 BHAO 从来不追求公平，它追求的是“刺激”。而刺激，往往是建立在某个人的痛苦之上。
「应该说，这是你的不幸吧——虚拟名叫『火焰风暴FLAME STORM（火焰风暴）』的小哥。因为父母的缘故，我有不得不留在这个学校的理由。」
我下达技能命令：
“SLASH（斩）！”
被打磨得如同平面镜的镰刀在魔力驱动下化作黑色旋风直斩而下。破风声像撕裂布匹一样尖锐，仿佛黑暗本身在咆哮。
然后——
切割音平滑得几乎无声。
「FLAME STORM（火焰风暴）」的头颅从原来的位置坠落，翻滚几圈，随即与身体一起化为闪亮的数据方块，在「赛车场」中央消散。像一段被删掉的视频，连遗言都来不及加载。
说实话，这种“一击秒杀”的感觉很爽。爽到让我短暂忘了自己 HP 只剩“一击必死”的程度。爽到我几乎想笑。可我又很清楚——这份爽感并不来自胜利，而来自“终于有人被我压了一次”。
人类真是卑劣。
“身为 KING 的你——协以舞音。”我从二维状态回归三维，镰刀倚在脚边，语气像随口问天气一样平淡，“见到这样的技能之后，你应该早就想到什么了吧？”
「FLAME STORM（火焰风暴）」的 HP 计量条在一瞬间归零。视觉效果满分，可我不会因此小看那家伙。对付经验不老道的人，「魔女之镰」确实能做到秒杀，但我的对手是 KING。
更糟的是——我现在的「生命点数」只剩一点点，承受不了「JUSTICE PIKE（正义长枪）」的一击。
也就是说，我刚刚帅气了一秒，下一秒就可能死得像笑话。
“为了避免暴露身份我还真是憋得难受。”我无奈地摸了摸后脑，笑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现在完全暴露之后，反倒舒心了。毕竟……我现在的这个身份，名气可不比你小呢。”
当然，名气这种东西也分两种：一种叫“被仰慕”，一种叫“被围观”。而我大概率属于后者。
“夜一你……这是真的么？”
“什么是真的？”我抬眼与她对视，刻意不做丝毫避让，“实力？还是……身份？”
她是 BHAO 里速度堪称第一的 RIDER KING。我没有理由和她硬拼。但奖赏赛的倒计时还在跳，也就是说，在规则允许下，我依旧能向 KING 发起挑战。
“二者都有……只是，这怎么可能！？”
协以舞音像被谁抽走了脊梁，抱住自己的脑袋。凛冽的目光失去神采，正义感十足的脸被“不可置信”填满。
看见她这样，我本该痛快。
因为她的崩溃不像演戏，她是真的——在失去某种期待。
“啊，我也知道没有这种可能。”我苦笑，“只是当初如果「UNKNOWN NAME WARRIOR（无名战士）」不是个没用的角色，或者说身为 KING 的你没给我那么大压力，我或许永远不可能变成这副模样。”
我本以为她会嘲讽我，会狂笑，会举枪刺来，把我的“坦白”当作送上门的弱点。可她没有。
她只是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
空气的氛围陡然一变——不是战斗前的杀意，也不是阴谋的冷，而是失去期望之后的埋怨与不甘。像一个人费尽心机做了一桌菜，结果发现客人根本没坐下。
“舞音……你到底在计划什么。”
她仍然没有回答。
我迈出一步，紧了紧手中的「魔女之镰」，像把自己的话语权都灌注进金属里。
“还是没办法回答么。”我叹气，“也是。你这种执拗到底的性格，不靠武器碰撞，估计也给不出答案。”
我明白。
我和她都在秉持各自的理由。就算她之前对我做的一切背后有目的，或者被某种力量胁迫，我对她的埋怨也不会因此消失。人不是因为对方的“理由”而受伤，而是因为对方的“行为”。
那么只能用「决斗」这种方式。
「夜之魔女」没有恢复能力。理所当然。拥有超高爆发和神出鬼没的移动后，如果还能自疗，那 BHAO 这款“手机联网式潜沉游戏”早就崩成一锅粥了。平衡性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角色特点”。
一个以夜晚和恐怖片式攻击著称的魔女，突然掏出个“治疗术”——那画面太违和了。像我突然说“我其实很擅长交际”，谁都不会信。
我的 「生命点数」只剩下一击必死。
「赛车场」并非完全黑暗，魔力也无法快速补充。正常决斗里我早已不利。可决斗不只是实力对撞，还要利用地形，把不利变成“有利”。
「好好想想，夜一！在放出宣战大话之后，好好想想怎么对付这个 KING！」
协以舞音没有先发起攻击，尼雅酱的解说也没有继续带节奏。仿佛全世界都按了暂停键。
只有赛道上飞驰的车发出轰鸣。尾气浑浊，灯光拖出红色流线，从远到近的一声“呜”掠过，像给我的思绪打了一记响指。
“……有了。”
思绪在极致加速。与其说「镰刀使」需要动作快，不如说需要思路清晰。而此刻，我抓到了答案。
这是我现在「阶位 6」 能利用「赛车场」做到的极致攻击。
同时，也是我能拿出来的最强一击。
――――
“回忆起来了！尼雅酱完完全全回忆起来了！想必大家也一样疑惑吧——能够躲过「FLAME STORM（火焰风暴）」那种半追踪攻击并反击的手段！出现得莫名其妙、却又熟悉的黑色镰刀！这不就是近些日子被誉为「黑夜都市传说」的「夜之魔女」吗！”
“夜之魔女？那个传说中阶位很低却能打败高阶位角色的存在？”
“什么？那不是玩笑吗？低阶位打败高阶位……那家伙是闪光妖怪吧！”
“不对，他不可能是夜之魔女，你看他的角色 ID 明明是「UNKNOWN NAME WARRIOR（无名战士）啊！」”
“可是，夜一不是男生么……怎么会？”
……
“嘁，还是被发现了么。”我咂舌，“就算有「CHASE THE STARDUST（追逐星辰）」迷惑，愿意相信的人还是少，怀疑的人反倒更多。人类真是不讲情面——当然，我也没资格指责他们，我平时就是靠怀疑活着的。”
镰刀与水泥地的摩擦声把我的注意力拉回战场。协以舞音阴沉着脸，像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阴沉的假面」。
大概只能用这个来形容她的表情。捉摸不透又令人畏惧。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想继续和这样的舞音战斗。
可战斗不是随口说停就能停的。尤其当你已经把自己逼到绝路的时候。
“呵啊啊啊——！”
我猛地挥动镰刀，黑色的风在刃上跳跃，挤压空气发出悲鸣。
「近了……」
就算不是背后袭击，「魔女之镰」本身威力也足够。脚跟旋转蹬地加速，缩短接近时间——这是我能做的全部。
然而——
“铛！”
比火花更刺眼的，是协以舞音那双眸子里激射出的光。
她开口，声音冷得像把规则写在刀刃上：
“「THE JUSTICE TRIAL（正义审判）！」”
黑色镰刀几乎贴到她脖子。可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镰刀的轨迹发生诡异偏曲——原本向下的斩击像被某只看不见的手掰回去，倒退着抬起。
紧接着，金属碰撞声再次炸响。
“铛——”
那不是“被挡下”这么简单。那更像——
改变了能够攻击到的因果。
「能够修正对方攻击，并令其回到两秒之前状态的因果技能！」
这是身为RIDER KING最为强大防御技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