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一击就能命中 KING”的人，通常只有两种：一种是热血到不需要大脑供氧的战斗狂，另一种则是脑子本来就供不上氧的莽夫。至于我——我自认为不属于这两者。可就算我把自己包装成“冷静派”，也无法否认一个事实：我依旧没猜到协以舞音会拥有这种改写「因果」的技能。说到底，人类所谓的冷静，大多数时候只是“没被打到痛处之前的嘴硬”。
镰刀与骑士长枪碰撞，长枪护手那粗犷的圆环隔断像一记毫无怜悯的直勾拳，精准地砸在「魔女之镰」的刃上。比起技巧，这更像体重差的碾压——重量上我就已经输了一截，使用者灌输进武器里的力量差距，更是连解释都显得多余。就像拿尺子去和铁锤谈公平，尺子只会先断掉。
“夜一，不要把 KING 想得这么简单啊！”
几乎在两件虚拟武器撞上的同一刻，协以舞音的声音也落下。她的嗓音忽然尖锐，像硬生生把情绪磨成了刀刃。下一瞬，她抬起脸正对着我，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燃着一种……我很讨厌却又熟悉的东西。
“BHAO 是枷锁，是无法摆脱的毒咒——你就应该放弃这款游戏，像叔叔阿姨一样去公司打工！就算去公司打工，也比玩 BHAO 好！没有成为过 KING 的夜一，是不可能明白的！！”
她突然加大力道，本来就不对等的武器对抗瞬间变成“一边倒”。长枪压来，我的手臂被震得发麻，甚至连牙根都跟着发酸。
“啊，没错——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低声回了一句，语气平得像在承认“今天食堂的味噌汤很咸”，可偏偏这句话更像把自己最软的地方递上去，“因为舞音你总是一个人处理这些事，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啊。”
我旋转脚步，把冲击力卸到腰胯，再把痛感和不甘一起吞下去。趁着那一丝喘息间隙，我再一次发动技能。
我下达命令：「融入暗影」
披着浑浊不清的披风，身体像液体一样沉进黑暗——那一瞬间，我竟然产生了一种极其荒唐的安心感。就像终于回到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消失。
“披着浑浊不清的披风，然后如液体一般融入暗影之中——这就是「NIGHT WITCH（夜之魔女）」惯用的技巧！尼雅酱不会看错的，「UNKNOWN NAME WARRIOR（无名战士）」的本质就是「NIGHT WITCH（夜之魔女）」！这样也就能解释为什么「UNKNOWN NAME WARRIOR（无名战士）」总是披着披风，连角色 ID 都显得模糊不清了！”
「呼……这个尼雅酱可真是。」
我曾经天真地期待观众视力很差，或者干脆没听过「夜之魔女」。现在看来，这种期待和“希望明天考试取消”差不多——是无意义的祈祷，甚至带点可笑的自欺。
即便我深深潜入暗影，在这令人安心的黑影包裹之下，依旧能感受到从观众席刺来的灼热视线。那种视线不像欣赏，更像围观。像人群站在事故现场边缘，既害怕又兴奋。
「这回看来——无论如何都逃不过“身份败露”了。」
而在那些“正常的疑惑”与“期待的兴奋”之间，我捕捉到一束更扎眼、更让我胃部抽紧的视线。那束视线的主人——金色头发，存在感强到像是开了聚光灯。
“平……平太！？”
我的脑子当场卡壳。
「这家伙不是去忙社团活动了吗？怎么会在观众台上看我的比赛！」
啊，啊……这次彻底完蛋了。全校直播已经够糟了，现场观看则是“把尴尬从二维拉回三维”。毕竟屏幕还能说“像素不清”，现场就只剩下“你没得狡辩”。
“完全的……暴露了啊。”
我在暗影里喃喃自语，语气比起绝望，更像那种“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的无奈。可人生就是这样，你越想低调，命运越爱给你加灯光特效。
就在我被“暴露后的生活该怎么活”这种超现实恐怖困住时，协以舞音已经举起那端锋利得过分的长枪刺向我这边。
“哦吼，根据网上资料显示——「NIGHT WITCH（夜之魔女）」这种融入黑暗的技能，能够完全免疫能量与魔法伤害。虽然没办法解释低维状态怎么免疫高维能量攻击，但物理类伤害依旧要承担呢！”
……她居然还用上了“资料显示”。真不愧是会长，连砍人都要附带引用来源。
「唔……」
的确如此。「融入暗影」能免疫能量系、魔法系、以及一切“不科学”的伤害；可只要遵循“自然规律”的物理碰撞，依旧能把我砸得怀疑人生。
更糟的是，她能在我分心看观众席时精准刺来——这说明她已经决定认真了。认真起来的舞音，不是“青梅竹马”，而是一台把规则当作武器的机器。
眼下看起来很危急。先不讨论她到底怎么判断出几乎与暗影融为一体的我在哪里，光是那股“乘风而来”的突刺气势，就足够让我后背发凉。
不过至少目前为止——除了她那招能改写「因果」的技能之外，其他都在我的预料内。
当然，这句话说出来很帅，可现实是：我所谓的“预料”，只是我在绝望里拼命抓住的一根稻草。
“咕哇——！”
我从暗影里跳出。被看穿位置的「融入暗影」此刻除了略微提高移动效率之外，几乎和正常状态没什么区别。既然躲不掉，那就坦率一点出来，用武器硬碰硬。
“夜一，这场决斗本来就不公平。你的血量比我低太多，况且——我是 KING。”
她的语气义正言辞，像在宣读一条“你输是理所当然”的判决书。她说得没错，但我不会因此而放弃。
“那就让我看看 KING 的强大吧——请全力以赴地与我战斗！”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还是硬把它撑成了挑衅。
“哈……”协以舞音像是叹了一口气，语气突然软了一瞬，“那么夜一，等这场奖赏赛结束后，把你身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我，好吗？”
她没有第一时间刺我，反而给了我回击机会。
这对我来说，当然是天赐良机。
“在那之前，请先打败我再说吧！”
我把话堵回去，举起镰刀再度挥下。
这一击的位置，我计算过。
「赛车跑道」。
那辆红色的跑车正从远处疾驰而来，像命运本身在拖着尾灯逼近。而在那条跑车必经的轨迹上——我埋下了我的第三技能。
技能名我在心里默念：「巫毒娃娃」。
它能与我的位置进行置换，并替我承受一次致死伤害。
当然，我不会蠢到把自己换到跑车上体验“高速死亡”。我想要的，是利用它的“致死置换”给我一个打败协以舞音的机会。
这个机会是随机的。
只要我在致死瞬间被置换到她身后——就算是反应速度极致的 KING，在长枪挥出、进入攻击硬直的那一刻，也不可能立刻转身格挡我来自背后的斩击。
是的。
我也不想把胜利寄托在“或有或无”的可能性上。可除此之外，我的胜率是零。
所以我只能选择赌博。一个平时连和人对视都要在心里彩排的人，居然在这里押上了命运——听起来很像笑话，但偏偏我笑不出来。
而现在，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逼协以舞音再用一次那招“改变命中因果”的技能，让它进入冷却。只要它进冷却，我就有一丝缝隙。
我咬紧牙关，挥动「魔女之镰」，像把全世界的难堪都甩出去。
“呵……哈啊哈！”
协以舞音的嘴里吐出那个让我想骂人又不得不承认强到离谱的技能名：
「THE JUSTICE TRIAL（正义审判）！」。
金色光芒像神圣幕布笼罩她的身体，镰刀在空气中颤抖，仿佛被两股力量同时扯住。
「逆转因果的防御能力。」
把“原本要命中”的未来改写成“绝对被格挡”的事实——冷却还这么短。
赖皮。真的赖皮。要是这玩意出现在考试里，那就是“我永远不会错题”的作弊器。
我苦笑着抬起镰刀——当然不是我想抬，是 BHAO 的系统逼着我抬，像一只被按下暂停键的玩偶。下一瞬，刻着神圣螺旋纹路的长枪如期撞上来。
“铛——”
金属碰撞声难听得像现实在嘲笑我。暗属性与神圣属性的对抗，本来就不可能奏出什么和谐曲调。
然而这一次，舞音的长枪并不只是“挡住”。
它带着螺旋状气流，附带一股强大的吸力。那吸力像是要把我的手腕、我的呼吸、乃至我的退路都拉进她的节奏里。
「真正的……完全潜沉式玩家吗？」
我的心脏狠狠一沉。
很多 BHAO 玩家做不到成为「完全潜沉式玩家」。
这个称号的核心不是“技能放得漂亮”，而是——在不使用技能的情况下，利用武器与身体模型，做出近乎“现实武技”的效果。
协以舞音刚刚这一击就是：不用技能，利用武器特性，做出枪技。
骑士长枪的特点是重量与惯性。重到足以把“格挡”变成“压制”。而她那把银白长枪又不太一样——枪身从尖端到尾部刻着螺旋细纹。只要用特定力度旋转挥击，就会形成吸力气旋。
能够让这把重枪在挥舞时悄无声息地旋转起来……她一定掌握了某种技巧。
我忽然想起天野四羽说的“隐藏等级制度”。那种把动作重复到骨髓里、把身体当作武器去锻造的训练。
……也许舞音早就解锁了自己的隐藏等级。
「真是可怕的 KING……RIDER KING。」
打败了当初的「死亡金属乐团」，从不良学长手里夺走蓝海学院控制权；又把 N2 区从末世风格改造成中世纪骑士风格。
协以舞音。
怎么看都不像当初那个元气满满、会为了甜点和我拌嘴的青梅竹马能做出来的事。
而我现在能清晰感受到——「魔女之镰」在颤抖。
“虽然你被誉为传奇的「夜之魔女」，但想要和 KING 抗衡——还是得把阶位提高才行啊，夜一！”
舞音的话像刀子一样干净利落。她的银枪瞬间覆上一层白霜，看起来像附加了某种状态效果。
而我却在那一刻，反而笑了。
“这才对嘛。”我轻声说，像在说服自己，“能和认真起来的 KING 决斗，这是我的荣幸……不，应该说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按理说，我现在只要“假装被她打死”，计划就能继续。可如果我表现得太配合，她一定会察觉。
所以我只能继续演下去，演得更像一个不肯认输的人——哪怕我其实已经把胜利寄托在随机里。
“请继续拿出更多招数吧。”我握紧镰刀，嘴角勾起一个几乎和锋刃一样危险的弧度，“我会尽数接住的。”
我说得漂亮。现实却是：在这强大的吸力下，我既逃不掉，也很难在正面与「JUSTICE PIKE（正义长枪）」抗衡。
然后，协以舞音的攻击如期而至，她高声喊道：
“反正这场奖赏赛你已经获胜了，夜一——就让我的这一击结束比赛吧！”
银枪爆发出白色光芒，像无数尖牙与雷电缠绕其上。空气被撕开，周围的一切仿佛在一秒内被抽成真空。我的视线被染白，听觉被风暴覆盖。
「无法阻挡……」
这个词在我脑海里只剩回音。
这不是 KING 专属的「绝LAST SKILL（绝技）」，但它拥有接近「 LAST SKILL」 的威力。
无论我想演得多逼真——在这种攻击下，谁都会一击毙命。已经不只是“生命值”的问题，就算是满血，都不够吃上这一招的。
我带着苦笑迎上白光。高温将我的黑色身躯吞噬，痛感惩罚像烧红的铁丝勒进神经。
「唔……」呻吟泄出，我咬住牙。
「有『巫毒娃娃』在，我还能扛住这一次……」
我甚至差点想得意一下。
可下一秒，系统提示音像冷水泼在脸上：
「CHASE THE STARDUST（追逐星尘）武装损坏，暂时解除武装。」
——我微微张开了嘴。
原本作为伪装来保护我真面目的披风，被她这一击直接打碎。
――――
“击……击败了！伟大的 KING，我们的会长协以舞音仅仅一击就击败了魔女！果然 BHAO 的阶位对实战影响巨大吗！？传说中低阶位挑战高阶位的魔女只能止步于此了吗！？”
观众席立刻开始“战后评点”。人们总是很擅长在别人挨打后总结道理，仿佛总结得越快，就越能证明自己没挨那一下。
“啊呀呀，果然魔女不行啊！”
“是啊是啊，传说再怎么夸张，对上 KING 还是一击都撑不过。”
他们说得理所当然。毕竟这场奖赏赛的观赏性并不高：除了「UNKNOWN NAME WARRIOR（无名战士）」身份反转之外，真正期待的“与 KING 的完美碰撞”并没发生。
所以他们失望，我能理解。
可在人群里，那抹显眼的金色却发出了截然不同的声音。
“不是这样的……”
有人回头，像在安抚一个不懂规则的孩子：“比赛已经结束了哦，这位同学——现在说这种话也没用吧？”
平太却像固执得要命，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不……我相信夜……之魔女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就被打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