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各位同学，尼雅酱现在的心情呢，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刚才那位「DEATH LORD（死亡领主）」的宣言，已经不是‘帅’这么简单了！那简直像是对「魔女」级别的恋爱宣告——你们懂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堂堂正正、霸气侧漏地说出那种话！尼雅酱……也中招了！”
扩音器里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团过热的棉花糖，甜得发烫又黏得离谱。
我还处在潜沉状态，听着这段“现场情绪引导”，脑子里却只剩下一句过于现实的吐槽——你们把我这个刚刚差点被「JUSTICE PIKE（正义长枪）」送走的人放哪了啊？！确实，不得不承认，天野四羽是帮了我一把，这点我没法否认，也应该感谢……可问题是，他帮得也太大张旗鼓了吧！那种“我来救你了”的气势，说好听点叫英雄登场，说难听点就是把我扔进全校目光的烤炉里烘烤。羞耻到我甚至想申请系统给我一个“强制掉线”。
舞台中央，黑甲的身影像一块能吞掉光线的夜色立在那里。
天野四羽的视线掠过我一眼，黑色头盔的缝隙里，那抹红光像是微微弯了一下——如果那能叫“微笑”的话。随后，他把那柄黑气翻涌、剑心流动着血红的长剑缓缓垂下，动作像在宣告“审判到此为止”。
而另一边，协以舞音也终于从那种被压到呼吸都不顺的僵硬里，重新捡回一点属于KING的体面。她没有立刻反击，只是把枪尖微微抬起，像是在用最后的姿势证明自己还没倒下。
结果「DEATH LORD」先一步开口，声音沉得像铁块落进深井里：“我想和你交易，「JUSTICE PIKE」。”
那声音混合着亡灵系角色特有的低沉混响，像从墓穴深处反弹出来，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战斗结束以后，去F8区的咖啡厅。”他语调平静，却像宣告，“我和你谈一笔交易——一场新王与旧王之间的交易。”
舞音的睫毛微微一颤。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可那份冰冷里明显多了点不愿承认的迟疑：“你确定要和我交易？”
她像是下意识想搬出某种“规则”来守住自己的立场，却又发现站在她面前的人，根本不把规则当作护身符。
“这不符合……新王与旧王之间的协定。”
“协定？”天野四羽像是听见了一个过时的笑话。他抬手一挥，把那条飘到胸前、显得碍事的披风拨到身后，语气淡得近乎无情，“我早就被BHAO抛弃了。我是一个不在规则之下的人。”
那句话的意思，明明是“我不受约束”，却偏偏听起来像“你们那套，我早就玩腻了”。这家伙的嚣张感有时候会让我产生一种非常危险的共鸣——就是那种“我很讨厌他，但我又忍不住觉得爽”的矛盾心理。人类真是麻烦的生物。
“至于你愿不愿意做这笔交易，”他把剑尖轻轻一转，黑气如同呼吸般缠绕，“你可以好好想想。我只等你两个小时，「JUSTICE PIKE」。”
说完，他便背过身去，像是把舞音、把赛场、甚至把这里的所有目光都当作“已经结束的流程”。
就在这段短暂的沉默里，「PROGRAM TAMPER（程序篡改者）」——岐山柔音——抬起手。
她的动作轻得像是拨开一层水面，指尖划过空气，空间便像被某种不可告人的权限撕开一道伤口。蓝色的隧道以“本不该存在”的方式展开，边缘带着细微的噪点与数据碎屑，仿佛整个「BHAO KNOCKOUT」都被她用最简单、也最讨厌的方式嘲弄。
这就是「PROGRAM TAMPER（程序篡改者）」——在BHAO里，几乎等同于把系统后台钥匙揣进兜里的存在。
随后，隧道深处传来低沉的号角声，那不是现实里能听见的声音，更像是古老战场的集结命令。
亡灵军团在同一瞬间整齐转身，死亡骑士的铁靴踩在赛道上发出一致的轰鸣，死亡巫师的披风翻起，像黑潮在风里抖动。那条死亡冰霜巨龙发出一声足以让人脊椎发冷的龙吟，冰雾像幕布一样垂落，遮住了舞台中央大半的光。
「DEATH LORD」最后看了一眼协以舞音，那眼神不像威胁，更像是在给对方最后一次“体面选择”的机会。然后他转身，带着那一整片亡灵的海啸踏入隧道，「PROGRAM TAMPER」也紧随其后——下一瞬间，蓝色数据方块组成的隧道合拢，像书页啪地一声合上。
隧道消失得干净利落，干净利落到我甚至怀疑刚才那浩大声势是不是幻觉，仿佛全校几千人刚刚一起做了个“亡灵王朝入侵校园”的梦。可梦醒之后，现实立刻补上它一贯的嘈杂：观众席先是一秒死寂，随后像被点燃的引线一样炸开。欢呼声铺天盖地，热浪几乎要把我这个当事人烤熟。
“夜之魔女——！”
“无名战士——！”
“魔女好可爱——！”
……等等，为什么“可爱”这个词总能精准地在我最不需要它的时候出现？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在这种场面被全校当成吉祥物？
更让我意外的是，舞音在短暂的停顿后，姿态终于松动了一点。
那把长枪缓缓垂下，她没有看我——或者说，她看了，但那眼神更像穿过我去看某个已经离开的影子。随后，她的角色动作像触发了“自动认输”一般，金色的光粒从她身上散开，像一场过于体面的退场。
尼雅酱立刻抓住机会，声音兴奋得快要劈叉：“好——！宣布结果！本次「BHAO KNOCKOUT」奖赏赛胜利者——「UNKNOWN NAME WARRIOR（无名战士）」！也就是——「夜之魔女」！”
那一刻，掌声像海浪一样冲向我。我却只想把自己塞进地板缝里，原因很简单：我不擅长被注视，尤其不擅长被全校用“英雄”或“偶像”那种眼神注视。那会让我产生一种强烈的错位感——我明明只是想在蓝海学院活下去而已，为什么连“活着”这种事都能被搞成庆典？
意识退出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世界像被抽走颜色一样迅速黯淡。下一秒，我回到了蓝海学院为选手准备的潜沉房间里。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庆幸，而是本能地把冰凉的手背贴在双颊上——一方面能加快我对现实世界的辨识度，一方面也能把刚才那种被推上悬崖的心跳稍微按回去一点。
毕竟不管我对协以舞音的印象如何，我至少是和一个真正的KING进行了一场对决。哪怕结局更像被强行救场，但好歹——我确实曾经摸到过“干掉她”的可能性。只要她不动用那个「LAST SKILL（必杀技）」……当然，这句话就像“只要下雨前我回家就不会淋湿”一样毫无意义。现实从来不按我的期待运行。
可当我抬起头，视线理所当然地转向主舞台那边时，嘴巴又不受控制地发出感叹：“咦……”
因为隔着玻璃，我清清楚楚看到外头的景象——更多的视线、更多的人、更多的脑袋像潮水一样挤在潜沉房间门口。
不能说是所有，但至少绝大多数目光都偏向这边，那种“你就是今天的主角”的注视让我手足无措得像被点名上台做演讲的社恐。
与此同时，尼雅酱的转播音仍在继续，甚至还在替我加戏：“结、结束了！感谢UNKNOWN NAME……额不对，应该是「夜之魔女」带给大家精彩的KING奖赏赛——这是自舞音会长成为KING以来我们第一次看到她使出「LAST SKILL（必杀技）」！如此精彩的比赛，放在总决赛都不失为一场精彩绝伦的对决！”
观众的欢呼也像从玻璃缝里渗进来：
“夜之魔女好样的！”
“夜之魔女好可爱——为什么一定要在现实里用一个废宅的AR呢？”
“我爱夜之魔女！小小只的好想搂在怀里！”
我嘴角抽了抽，心里只剩下两个字：完蛋。
而真正的“完蛋”还在后面——因为我看到门外不仅是热情的围观者，甚至还有新闻社的社员，举着记录板和相机，眼神里写着“头版头条”。那股气势比刚才的战斗还让人窒息。要不是学校的潜沉房间有内部激光解锁功能，这群人恐怕已经冲进来了。
我清了清嗓子，试图用礼貌的方式请他们让开一条通道。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一堆问题塞回去：
“请问你是二年生八重夜一吗？”
“BHAO不可能出现游戏角色性别与现实性别不符，所以八重夜一绝对是女孩子！”
“能取消AR插件系统让我们看看你原本的样貌吗？”
我：“额……啊……我……”
脑袋里明明有答案，嘴巴却像被系统施加了“沉默”状态。越紧张越卡壳，越想礼貌越想当场消失。
「可以和记者提问媲美的气势——摆在我眼前的情况，简直是大危机！」
我不怎么会交际，这不是一天两天的问题，而是多年内向生活堆出来的顽疾。
所以，即便脑袋里已经想好逃出去的方案，真正到了“交涉”的时候反而一句话都挤不出来，只能挂着虚假的笑，僵硬地伸出手又收回去，背脊也不争气地绷紧。
「怎么办呐……」
我甚至开始认真幻想：如果现实里的我也能用一次「融入暗影」从人群缝隙里滑走就好了。
就在我快要被这种窒息感压垮时，人群忽然被硬生生推开，像有人拿着“权限”把混乱切出一道口子。平太带着两名戴着风纪委员袖章的女生挤了进来，平太脸上满是期待，像终于追到剧情高潮的粉丝。
他对我大声喊道：“先走吧夜一，我们先离开——我的KING想见你！”
我愣住，脑子里自动亮起“麻烦预警”的红灯。我下意识重复：“你的KING？”
平太用力点头，像怕我听不懂似的补充：“最近超流行的偶像KING——「SNOW BAUHINIA（冰雪紫荆）」。”
光听名字就像那种走到哪儿都自带聚光灯与冰冷气场的存在。
我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今天的命运像一条被人反复拖拽的绳子：刚从舞音那边扯出来，又要被新的KING拉过去。明明我只想安静地活着，结果剧情却像不肯放过我一样不断加码。
我把手按在内部激光解锁面板上，指尖微微发抖。门外的喧闹像潮水一样拍打着房间的边缘，而我只能对平太说出那句听起来像认命的回答：“……好。”
然后在心里用无奈的语气补上一句：
「啊啊啊，现实没有技能，只有剧情，而且还是连续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