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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19996年,正月十一,下午四时许。
当格里芬在测验场完成他那抽象的行为艺术时,艾尔瓦德王国学院深处,一栋被常青藤与古老魔法符文覆盖的塔楼顶层,学院总院长办公室内。
一位看起来瘦小、孱弱,有着一头苍苍白短发的老人,正悠闲地坐在一张堆满了卷轴和书籍的巨大书桌后。
他手中并未持笔,只是指尖微动,空气中流动的魔力便如同无形的墨水,随着他的意念在摊开的羊皮纸上勾勒出流畅的文字和复杂的魔法构图。
这位看似风烛残年的老人,正是艾尔瓦德王国学院的总院长,路德·维也纳。
他的种族是极其稀有且长寿的白龙族,等级高达LV.199,拥有超过五万年的悠长寿命。
对他而言,人类国度的王朝更迭,或许也只是一场场较为漫长的戏剧。
写着写着,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桌角一本以巨龙鳞片装订、厚度接近两米的巨大书籍。
书籍的封面用古老的龙语写着《命运之线的编织与观测》。
突然,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书写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一丝愕然,随即,这愕然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荡漾开,化作抑制不住的、越来越大的笑容。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终,路德院长竟像是被戳中了笑穴,拍着桌子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从眼角挤了出来,那瘦小的身体仿佛随时会在这狂笑中散架。
“格里芬……好一个格里芬·卡迪拉!你……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某种“幸灾乐祸”和“果然如此”的复杂情绪。
“想不到啊想不到,纵横……嗯,你也会有如此束手无策、只能被迫沿着既定轨迹前行的一天?被迫成为圣骑士?哈哈哈!这开局可比当年‘抽象’多了!”
他的笑声在空旷而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但笑着笑着,那洪亮的笑声却渐渐低沉,转而化作了一种带着无尽沧桑与悲悯的低泣。
泪水不再是笑出来的,而是真正蕴含着沉重情感的流淌。
“呜呜……呜呜呜……”
老人的哭声在无人的办公室里回荡,与之前的笑声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希望……这片被阴霾笼罩的大陆,这次……真的能迎来一丝微光吗?连你这样的存在都……呜呜……陷入了这般境地,前方的道路,究竟是何等的绝望与艰难……”
他的情绪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大笑与大悲的剧烈转换,仿佛那本厚重的书籍和名为“格里芬”的存在,触动了他埋藏了万年前的、关于某些约定、某些牺牲与某些沉重未来的记忆。
……
与此同时,在位于艾尔瓦德王城繁华区域的法尔隆神圣教国分教会。
庄严、肃穆的祈祷大厅内,几位低阶圣职人员正安静地做着晚课。突然,大门被“砰”地一声猛地推开,一道身影带着风冲了进来,打破了所有的宁静。
来人正是圣女圣歌!
然而,此刻的她,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圣洁、从容与清冷。
她那身华贵繁复的黑白修女服因急速奔跑而显得有些凌乱,淡白金色的长发不再一丝不苟,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她绝美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一丝慌乱?
“立刻!立刻为我准备前往总教国的最高级别传送阵!有最高紧急事务需当面禀报教皇冕下!”
圣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甚至来不及对惊愕的圣职人员们解释一句,便径直朝着内厅的传送阵所在方向冲去。
能让她如此失态,连最基本的礼节都顾不上的,绝对是足以震动整个教国,乃至整个大陆格局的大事!
然而,就在她刚冲进通往传送阵的走廊,还没来得及吩咐具体操作时,一个她万万没有想到的身影,已然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那是一位身穿着象征至高权柄的纯白镶金线教皇圣裙的少女。
她拥有着一头如月光织就的银白长发,琥珀般澄澈淡金的眼眸深邃如同蕴含神国,容貌精致绝伦,身材更是出乎意料的丰满窈窕,充满了青春活力,看上去不过二八年华。但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威严与圣洁,却让人不敢有丝毫亵渎。
她正是法尔隆神圣教国的当代教皇——罗兰·德莱文!等级高达LV.100的传奇存在,至于真实年龄……则是一个无人知晓的谜。
“冕下?!”, 圣歌猛地停下脚步,惊愕万分。教皇陛下怎么会亲自出现在这里?!
罗兰教皇那琥珀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有些狼狈的圣歌,绝美的脸上无喜无悲,只是轻轻抬起一根如玉的手指,抵在自己唇边,用一种空灵而带着无尽威严的声音,缓缓吐出了六个字:
“不可说,不可传……”
这六个字,如同带着某种神秘的法则力量,瞬间抚平了圣歌心中所有的焦躁与慌乱,也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头上!
实锤了!!!
这六个字,虽然没有直接承认,但在圣歌听来,无疑是对她心中最大猜想的默认与肯定!
教皇陛下亲临,并给出这样的警示,意味着那位名叫格里芬·卡迪拉的黑发圣骑士,其身份之敏感与重要,已然超出了常规汇报的范畴,必须严格保密,甚至不能轻易诉诸于口!
“圣骑士格里芬……他……他真的就是那位初代勇者夏语华大人的转生?!这是……真的?!”
圣歌在心中疯狂呐喊,虽然早有猜测,但被教皇以这种方式近乎确认,依旧让她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见证了神迹。
然而,真相真的如此简单吗?
细究起来,教皇罗兰·德莱文其实并未明确说出“格里芬就是夏语华”这句话,她只是下达了封口令。
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其中是否还有更深的隐情?格里芬那诡异的“神人”天赋,以及与他记忆中初代勇者截然不同的“圣骑士”职业,又意味着什么?
真相,恐怕唯有等待未来,由时间来揭晓了。毕竟,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不是吗?
……
那么,此刻引发了学院院长狂笑悲哭、让教皇亲自现身下达封口令的“风暴中心”——我们的主角格里芬·卡迪拉,他正在干嘛呢?
哦,他正在艾尔瓦德王国学院那巨大无比的骑士训练场上,迎着夕阳,在他感觉中是如同催命符般的烈日,在几位肌肉虬结、嗓门比扩音魔法还大的战士导师“热情”的“鼓励”下……
跑圈!!!
“跑!没吃饭吗小子?!就你这小身板也配叫圣骑士?!给我向死而生!燃烧你的斗志!”
一位光头导师声如洪钟,唾沫星子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真男人,就要有干他一千圈不喘气的魄力!这才哪到哪?才跑了五十圈就想趴下?给我起来!”
另一位留着络腮胡的导师一脚轻踹在格里芬的屁股上,差点把他直接送走。
是的,这就是圣骑士(预备役)入职第一课——朴实无华,且枯燥的体能测试与耐力训练:跑圈!
格里芬感觉自己的肺已经变成了两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双腿像是灌满了来自异次元的铅块,每一次抬起都需要莫大的毅力。汗水早已流干,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只剩下导师们的咆哮和自己如同破锣般的心跳声。
“我的……我的法爷梦啊!!!!”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格里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源自灵魂的、不甘的悲鸣,声音凄厉如同被送上祭坛的猪猡兽。
“冰霜箭!大火球!闪现术!你们在哪里——!!为什么我要在这里当牲口啊——!!!”
这悲鸣,是他对逝去梦想的最后祭奠。
最终,在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皎洁的月光开始洒向训练场时,格里芬·卡迪拉,这位拥有“神人”天赋的圣骑士,在几位战士导师“赞许”(?)的注目礼下……
燃尽了一切!!!
他仿佛真的将自己最后一丝生命潜能都压榨了出来,以一种超越了极限的速度(其实是濒死挣扎)冲过了某个无形的终点线,然后……
“噗通!”
他直接挺地倒在了地上,双眼翻白,口吐白沫,身体微微抽搐,仿佛真的只剩下了一具即将化作白色灰烬的空壳。
灵魂,似乎已经在这惨无人道的奔跑中,升向了另一个没有跑圈的极乐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