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雨云吞噬了光明,于是黑暗便早早降临,压抑的让人昏昏欲睡。
社畜们撑着沉重的眼皮,拖着疲倦的身体,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回到自己的小屋,洗漱完便沉沉睡去,希望今夜能有一场美梦,洗涤心灵的灰尘。
又是光怪陆离的梦——苏铃讨厌做梦,很讨厌。
美好与糟糕交织,编造着扰人心神的梦魇,令人无法挣脱。
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大概是落入冰冷刺骨的水里,漂进闭塞的地下暗流里。
并没有什么兴奋刺激可言,有的只是恐惧,窒息,以及深深的孤独。
再之后便是突然的惊醒,大口大口的呼吸。
汗液浸湿发丝,苍白的脸庞泛着病态的红,胸膛起伏着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发烧了。
女孩子的身体真是脆弱呢,明明只是下雨而已,苏铃迷糊的想着又闭上眼对抗着脑袋的一阵阵晕眩。
“7352,你看看你给我选的好身体。”苏铃还有力气吐槽,算不上太糟。
“嗯.....?”细微的轻哼声传入苏铃的耳朵。
“苏铃?”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倦意,甚至还有温热的吐息打在苏铃的脸上。
苏铃只以为是神明小姐,不在乎的道:“发烧了而已。”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暖黄色的灯光铺满小小的卧室,冰凉的手抚上额头。
冰冰凉的感觉让苏铃很舒服,或许是因为病了,她放下了戒备,只是舒服的眯起眼。
抚上额头的手被抽走,苏铃还没来得及嚷嚷,温热的吐息裹挟着金盏花香打在脸上,痒痒的。
“苏铃,你发烧了。”
脑子开始转动的苏铃此时终于听出来了熟悉声音的主人——住在对门的好心学姐。
苏铃强迫自己睁开眼,终于是看见了那道背着光的朦胧身影,自己被笼罩在她的阴影之中。
然后,她看着秋雨晚慢慢贴近自己,最终额头彼此相贴。
秋雨晚这样做只是想试试女孩烧的厉不厉害,而苏铃此时大脑真的快要宕机了。
尽管前世活了三十二年,但苏泽可没见过睁开眼一个女人跟自己在同一张床上的惊悚场面。
她迷糊的小脑袋可想不明白秋雨晚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卧室里,出现在自己的床上,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秋雨晚虽然刚醒但也比苏铃精神的多,她用额头试了试,应该不高,但还是得量完体温之后再做决定。
她把粉嫩的被子给苏铃盖严实之后,把小夜灯关了再趴在苏铃耳边轻声说:“你等我一会儿。”
温热的气吹在苏铃的耳尖令热意更加汹涌。
苏铃逃避似的侧过了头,秋雨晚没再耽误,转身走了。
房间回归了寂静,却留下满脑杂乱的苏铃。
——
“苏铃。”
轻飘飘的呼唤透过一切,传入沉眠的意识深处。
“苏铃。”
“嗯......”苏铃模糊的应着。
“苏铃同学,起来吃药,吃完再睡。”沙哑的声音轻柔的说着。
苏铃现在只感觉脑袋晕晕的,没有力气也不想睁眼,但秋雨晚还在叫自己。
苏铃慢慢的撑起身体,尽力的睁开自己的眼睛后就想要掀开被子。
秋雨晚压住了苏铃的手,身体微微弯下看着苏铃那副迷迷糊糊的可爱样子不禁轻笑,少女的笑,浅浅的,但在暖黄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无比的——温柔。
“苏铃同学要什么?我去给你拿。”
她是大雨也遮不住的月,散着柔柔的光,就好像,今天从未有过一场阴霾与雨。
可病怏怏的苏铃小姐此刻可没精神去欣赏秋雨晚小姐的光芒。
“我去拿药。”肿胀的嗓子发出嘶哑的声音。
“已经冲好了。”秋雨晚递过来一杯深褐色的药。
苦涩的味道窜入鼻腔,来自身体的抗拒让苏铃干呕。
秋雨晚慌慌张的放下药,又坐上床轻轻地拍着苏铃的背。
等苏铃慢慢缓和下来,秋雨晚又端过来了药。
“喝了才会好的更快一点,别怕,闭上眼睛一口就喝下去了。”秋雨晚害怕苏铃不喝药,用上了小时候父母哄她吃药的话术。
苏铃摆摆手,然后抬起了头,眼角还带着点红晕,瑟缩着身体,再是小声的开口:“你能不能给我再接一杯温水来。”
整个人都是柔柔弱弱可可怜怜的模样。
如果非要给苏铃此时的样子一个描述的话,应该是,温柔系少女特攻!
秋雨晚完全没办法拒绝,只愣愣的点头然后起身去接水。
接水的秋雨晚脑海里都是苏铃刚刚惨兮兮哭唧唧的可怜样,一遍遍的回想着女孩撒娇般的话语。
寂静的客厅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咳!咳!”
秋雨晚回过神,快步走进卧室,看到苏铃刚把装药的杯子放好。
苏铃也看到了秋雨晚——手中的温水,就像要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伸出了手。
秋雨晚或许是满脑子都充满了苏铃的撒娇吧,她没有把水递给苏铃,而是走过去抓住女孩的手,再轻声道:
“我在。”她只是以为女孩在害怕,像她一样。
苏铃的嘴巴微微张开,又闭上了。
该说什么呢?
夜色更浓,有风打在窗户上,发出唯一的声音。
雨也浸湿了夏天。
苏铃微微低头,黑色的发垂落遮住眼睛。
自己只是想要一杯水而已,自己早就不会害怕这样的雨天了。
可是,多久没有人像秋雨晚一样对自己说出这样的两个字了呢?
苏铃不记得,她只记得,最后的明媚夏天只存在记忆深处。
为什么总会感觉夏天阴沉沉的呢?
好像也是因为夏天,一个狂风骤雨的夏天。
可明明过去很久了吧,但为什么总是回忆呢?
女孩很烦。
今天的雨也很奇怪,每当要放晴时,下一场雨便接连开始,没有停的意思。
真压得人难受。
昏暗的天拉出脑海深处的杂乱画面,被迫的回忆着过去,讨厌的过去。
雨何时停呢?
但好像已经无所谓何时雨停了。
因为无论雨何时停,甚至是下一秒就会停,但此刻淋雨的人早早的就湿透了。
她走不到干燥的未来。
她只能接受已经潮湿的过去。
女孩紧抿着嘴唇。
自虐般的一遍遍回忆着那个阴暗色的夏天。
秋雨晚不知道女孩怎么了,唯一能做的,只有牵住女孩的手,告诉她自己就在这。
女孩被牵住的手在颤抖。
小小的家里,突然被风与雨撕扯破烂,只能抬头仰望灰色的天。
“怎么了呢?”少女轻声问着。
秋雨晚看着低下头的女孩,握紧她颤抖的手。
“水。”
秋雨晚递过微凉的水。
苏铃用另一只手接过杯子,大口喝下后她沙哑着说:
“什么时候天晴呢?”
女孩曾经也见过盛夏。
秋雨晚接过杯子放在一旁床头柜。
秋雨晚的银白发丝随着身体动作飘动,真像一轮柔柔的月。
少女是发光的月,本该平等地照在每个人身上,温柔却又极尽疏离,本该这样——可,少女现在只想做女孩一人的小夜灯。
显而易见,秋雨晚很不正常,在见到苏铃的第一面时就不正常了。
少女松开牵住的手,微微的弯腰,将苏铃紧紧地抱住,给予自己的温暖。
“苏铃同学。”
“嗯?”
“阴雨天也不错的。”
秋雨晚不喜欢晴朗天。
她会带着苏铃喜欢上阴雨天的。
两人就像茫茫大海中的孤舟与鸟。
孤独的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