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是什么时候拉近的呢?
大概是少女轻轻拉开被子,带着满身的冷意钻进女孩暖好的被窝里的的时候,也或许是在少女想要看见女孩眼中的光的那一刻,总之,两人间的距离是拉的极近了。
夜色太浓,雨声太大,屋外的一切都被隔绝,房间成为二人的世界,秋雨晚侧身静静地看着缩在墙边的苏铃,她睡不着,可凌晨时分,她除了盯着天花板发呆就只剩下看苏铃了。
很明显,苏铃比天花板好看多了。
哗啦的雨打在窗户上嗒嗒作响,就算生病难受苏铃也睡不着,只能期待着雨早些停。
深夜是人最脆弱的时候,白天再怎么狰狞的野兽到夜里也会脱下布满尖刺的外壳,舔舐着流血的伤口。
苏铃也一样,或者说,黑夜是前世苏泽长久的难熬日子里唯一可以卸下戒备的时候,因为,那座矮小的出租屋中,只有他一人,就算是最烦人的客户也会默契地在深夜里静默。
无论怎样出丑都没关系的。
恰是这样的时候,秋雨晚带着她那快要溺死人的温柔躺在女孩的身旁。
趁人之危虽然不怎么恰当,但很形象。
封闭的小刺猬打开了自己蜷缩的小身子,露出白花花的肚皮,苏铃此刻大概就是这样——难得的没有在别人向自己靠近时逃跑。
“苏铃,睡了吗?”秋雨晚的声音又开始变得沙哑起来,她在压抑着心底的奇怪野兽。
“没。”苏铃的声音很闷,像隔着电子屏幕一样。
“一见钟情什么的,是跟你开玩笑的,苏铃同学是很可爱,但很可惜学姐也是女的,不然还真想把苏铃同学拐回家。”声音显得有些局促,秋雨晚也有些害怕女孩真是因为自己的一时玩笑而害怕自己。
“我知道。”依旧是闷闷的声音。
“那你为什么还要跑那么远呢?被子都盖不到了。”
苏铃只能在心中吐槽,秋雨晚是女的,但她,苏铃不是。
“学姐为什么会在我房间呢?”这次的声音不再是闷闷的,带着一丝丝严肃。
“苏铃同学是不相信我吗?”秋雨晚的声音也变得清冽,语气也没有了刚刚的轻浮,没等苏铃开口,她接着说“可是我已经躺在苏铃同学的床上了,而且我还照顾了苏铃同学那么久,苏铃同学不信也没办法的,你总不能赶我走吧?”这句话故意带着刺,狠狠扎进已经被打开一点点的心房。
苏铃缩了缩身体,又抱起了团竖起了刺。
流星,一闪而逝。
冷意从两人间大大的空隙窜进暖暖的被窝,冷的人浑身不适,想把被子裹紧,可空隙依旧在,冷意便也不停下。
明明,之前都柔的像一轮月。
“学姐想怎么睡都没问题的。”毕竟学姐吵架是因为自己的一万五千软妹币,而且还照顾生病的自己,所以这点补偿怎么样都该给的。
又回到了交易场,苏铃最擅长也是最讨厌的精打细算。
“苏铃同学愿意吗?就让我这个陌生人睡你家?怎么睡都可以?”轮到秋雨晚发起夺命三连问了!
接着是长久的沉默。
当再次有动静时,金盏花香已经再次浓郁,苏铃只感觉一阵温热从背后传来,身体也被拉进被窝中,这次被子终于是裹的严严实实了。
秋雨晚闻着女孩身上的柑橘香,欲望从内心再次升起,可她真的不知道她想要什么,只能紧紧抱着苏铃,贪婪的嗅着女孩的气息。
“如果我是男孩子,苏铃同学也会这样吗?”
“可学姐是女孩子!”苏铃开始挣扎起来。
“只要是女孩子就可以吗?无论是谁?”秋雨晚的声音依旧清冽,平稳。
苏铃脑中被烧的只剩下一片混沌,她没有思考的说出“对,因为学姐半夜还照顾我,学姐只是在我这借睡而已,所以无论是谁,都可以!”
“苏铃同学,愿意吗?”清冽的声音让苏铃烦躁起来,她转过身,正想开口,却被秋雨晚蒙住了眼。
“苏铃同学,怀有感恩之心是没错,别人帮你,你也帮别人,是很不错的选择。”苏铃被蒙住了眼,热意侵入眼睛,带起一点湿润。
“可苏铃同学不愿意的话,也得认真的说出来。”
“没有人告诉苏铃的话,我来说。”这次,清冽的声音,坚定,真挚。
“不要去想我帮了苏铃同学多少或者欠我多少,这样的话,你还愿意吗?”秋雨晚松开蒙住苏铃双眼的手,低头对着眼角泛红的苏铃露出浅浅的笑。
可流星划过的片刻时间会留下最真心的愿望,女孩见过流星,亮起微光的眼睛不用开口就能传达内心的渴望。
“秋雨晚——”
“嗯?”
苏铃把头埋进被子,她不敢看秋雨晚的眼睛。
“我,我不知道。”深邃的黑暗里,苏铃清楚的看到了秋雨晚的眼,不再向先前柔弱的月光,而如日光一般炽烈。
秋雨晚或许是不求回报的好心天使,但苏铃却真的只是一个只为了利益行走的卑鄙老鼠,太炽烈的光会照的小老鼠无地自容的——都怪那微不足道,屁用没有的自尊心作祟。
秋雨晚低头看着苏铃,她哼出轻轻的一声嗯后,又把手紧了紧,感受着女孩因发烧略微升高的体温。
房间再次安静,苏铃早已埋着头睡了过去,秋雨晚却还在看着窗,听着女孩细细的呼吸。
寂静的夜里人心中的黑暗面会被无限放大,白天隐藏獠牙的怪物会在夜里张开血盆大口,吞噬美味的羔羊。
秋雨晚一直很聪明,无论是别人还是秋雨晚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
苏铃这固执可怜的小女孩已经被她拿着放大镜看的清清楚楚,一个缺爱的小家伙。
她见过很多人,他们有着各种各样的性格,社会经历,接触他们让秋雨晚很快的能看清一个人,其中也包括不少像苏铃这种性格别扭的家伙,但秋雨晚总是避他们远远的,她不会闲的没事去自找麻烦。
秋雨晚足够聪明,足够理智,也足够冷血,她比苏铃还能分的清这些利益纠葛。
但从女孩第一次就坐上她的副驾驶时就开始不对劲了。
她已经记不清在地下停车场自己捏住女孩下巴时是怎么想的了,但她清楚的知道,名为【苏铃】的麻烦家伙成为了自己的【特别】。
她不知道能不能搞清楚这种未知的奇怪感情是什么。
但她知道至少要把人放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恰巧得是,她很聪明,她也懂得怎样去借用女孩愧疚的心,怎样趁虚而入,怎样占据女孩心里的一角,甚至她觉得挺简单的。
现在,只需设下一个叫作秋雨晚的陷阱,引诱捕捉名为苏铃的女孩。
日和夜,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盏灯,吸引着趋光的肥美的猎物。
早就说过,秋雨晚不做温柔的月,她只作暖色的灯。
无尽高处,蓝色头发的神明看着秋雨晚,极尽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