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这么水灵灵的带回家了?

作者:锵铩 更新时间:2026/1/21 23:52:11 字数:9811

林一单膝跪在粗糙的地面上,膝盖透过布料感受到了地砖微凉且坚硬的触感。在这个高度,他的视线恰好能平视面前这位粉发少女。

面前的芫芫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整个人缩在长椅上。昏黄的路灯刚刚亮起,滋滋的电流声中,灯光在她头顶打下一圈朦胧的光晕,将她那双原本就湿漉漉的琥珀色眸子映照得更加晶莹剔透。

林一能清晰地看到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那双白皙纤细的小手正死死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河水腥气,混杂着她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芫花幽香。

林一看着她的眼睛,尽量放缓语速,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这傍晚的河风一样平稳,不带任何攻击性。

“你的父母知道你一个人外出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林一明显感觉到眼前少女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芫芫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原本带着羞涩红晕的脸颊瞬间褪去了血色,变得苍白如纸。她的视线慌乱地向旁边游移,不敢与林一那双专注的黑色眼睛对视,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像是蝴蝶濒死前扑腾的翅膀。

那种肉眼可见的恐慌和逃避,像是一根刺,扎进了这温馨的黄昏里。

林一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他微微前倾身子,将那份沉稳的气场更加轻柔地笼罩过去。

“如果你真的把我当哥哥的话……”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我以作为哥哥的身份担保,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绝不会责怪你的,也绝对不会做任何违背你意愿的事。”

林一的声音在安静的河岸边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所以,请告诉我真实的一切好吗?”

这番话像是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抚平了空气中紧绷的弦。

芫芫停止了视线的游移。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重新看向林一。那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水汽,眼眶红红的,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即将决堤的情绪。

她看着林一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那双没有一丝怀疑、只有耐心的眼睛,紧抿的嘴唇终于微微松动。

“妈……妈妈……是知道的……”

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明显的颤抖,像是风中飘摇的烛火。

林一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芫芫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裙摆上的蕾丝花边,指尖几乎陷进了布料里。

“我跟妈妈说了……我要来这里……见朋友……”

她低下头,避开了林一的注视,声音变得更加干涩。

“妈妈她……当时在打电话……她只是说……”

少女停顿了一下。

“‘你想去哪里自己去就是了。’”

这句话被她复述出来时,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秒。

没有担忧,没有阻拦,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去见谁”或者“什么时候回来”。那种扑面而来的随意与冷漠,即便是通过转述,也能让人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说完这句话,芫芫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惊慌。那种“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在撒谎”的恐惧瞬间占据了她的瞳孔。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的父母实在是太不合常理了。

“真、真的!我没有骗人!”

她急切地向前探出身子,原本绞在一起的双手慌乱地松开,似乎想去抓林一的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能无助地在空气中比划着。

“林一哥哥……你要相信我……妈妈真的答应了的……”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鼻尖红通通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随时都要掉下来。

“我……我有妈妈的电话!我可以背给你的!”

像是为了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不等林一回应,就开始语速飞快地背诵起那一串数字。

“1……3……8……”

少女软糯的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格外急促,每一个数字都像是她努力证明自己“是个乖孩子”的证据。她一边背,一边死死地盯着林一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信任。

林一保持着沉默,神色未变。

他在心里默默地复述着那一串从少女口中吐出的数字,每一个音节都被准确地刻入了脑海。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落下,芫芫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停了下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急促的呼吸在微凉的空气中化作淡淡的白雾。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紧紧地锁在林一身上,等待着属于她的判决,那副模样脆弱得仿佛只要林一露出一丝怀疑的神色,她就会立刻碎掉一样......

晶莹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着一颗从那双泛红的眼眶里滚落,顺着白皙的脸颊滑下,滴落在她紧紧绞在一起的手背上。

“呜……没、没有骗人……”

芫芫低着头,细弱的肩膀随着抽噎一颤一颤的。那声音听起来破碎极了,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受了天大委屈后的无助,像是一只被雨淋湿后无处躲藏的小猫发出的呜咽。

林一看着眼前缩成小小一团的少女,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打在她粉色的短发上,却照不亮她此刻低垂的面容。

林一有些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摸索着,指尖触碰到一包纸巾的塑料包装。

撕开包装袋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林一抽出一张洁白的纸巾,犹豫了片刻,然后缓缓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靠近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

纸巾的一角轻轻触碰到了芫芫湿润的眼角。

那一瞬间,林一感觉到她的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但并没有躲开。

“抱歉,说了让你感到难受和冒犯的话……”

林一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在这个空旷的河岸边显得格外清晰。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吸走她脸颊上蜿蜒的泪痕。隔着薄薄的纸巾,指腹能感受到她肌肤细腻温热的触感,以及那因为哭泣而微微发烫的温度。

“我不是有意这么做的。”

听到这句话,芫芫吸了吸鼻子,终于抬起头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已经哭得红通通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成一缕一缕,可怜兮兮地粘在一起。她看着林一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他脸上那副认真又带着些许笨拙的神情,嘴唇微微抿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喉咙里的哽咽堵住了。

“呜……”

她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林一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拿着纸巾,一点一点地帮她擦拭着源源不断涌出的泪水。

林一在忍不住的捂脸苦笑,自己把第一次见面的小萝莉认识不到一天就惹的掉小珍珠,还真是太“差劲”了

晚风吹过,河岸边的柳枝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路灯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拉得很长,交融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少女的抽噎声终于慢慢平息下来,只剩下偶尔不受控制的吸气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林一手里的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把,然后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不敢看林一,手指又开始不安分地绕着衣角的蕾丝花边。

林一看着她这副模样,伸出手,掌心向上,缓缓递到了她的面前。

“芫芫。”

他轻唤了一声。

芫芫愣了一下,视线落在那只宽大而温暖的手掌上。那是成年男性的手,骨节分明,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她犹豫着,试探性地伸出自己小小的手。

指尖先是轻轻触碰到了林一的掌心,像是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确认了那份温度是真实的之后,她才鼓起勇气,将整只手都放了上去。

林一的手指收拢,轻轻握住了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

那是一种极其奇妙的触感。她的手真的很小,软绵绵的,有些凉,几乎能被完全包裹在林一的掌心里。细腻的皮肤相贴,温度顺着掌心的纹路传递过来,连同她脉搏微弱而急促的跳动一起,清晰地传导到了林一的感官中。

林一稍微用力握了握,感受到对方也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指。

他站起身,顺势将坐在长椅上的少女也拉了起来。

“让我们一起回家,好么?”

林一侧过头,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

听到“回家”这两个字,芫芫的身体微微震颤了一下。她抬起头,那双刚刚被泪水洗刷过的眸子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澈明亮,里面闪烁着某种仿佛看见了灯塔般的光芒。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脸颊上虽然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嗯……嗯!”

声音虽然还带着点鼻音,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少年一只手拖着行李箱,一只手牵着身边的粉发小萝莉,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滚轮碾过老旧水泥地面的声音终于停歇了。

空气中弥漫着沿海城市特有的潮湿与微咸的海风味,夹杂着老城区夜晚大排档飘来的隐约烟火气。这里和远处市中心那些灯火辉煌、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不同,这片老旧的小区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只有三层高的小楼鳞次栉比地挤在一起,墙面上爬满了岁月的斑驳。

林一站在一栋灰白色的小楼前,掏出钥匙。

金属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身后的芫芫正小心翼翼地揪着他的衣角,仰着头打量着这栋并不算起眼的建筑。

说起来,这栋楼就是林一现在的“家”了。

这还得“感谢”那一对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父母。那两个人简直是把“自由”两个字刻进了DNA里,自从林一成年上了大学,他们就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历史使命一样,彻底开启了放飞自我的模式。一年四季不是在南极看企鹅,就是在热带雨林里喂蚊子,或者是满世界飞着谈生意,反正就是不着家。

“我们也该享受二人世界了,儿子你自己玩得开心啊。”——当初丢下这句话后,他们就潇洒地把这栋早年在房价涨的飞起前买下的老楼钥匙扔给了林一,美其名曰“收租锻炼生存能力”,实则是当作生活费把他给打发了。

摊上这么一对极度放养、心大到漏风的父母,林一有时候都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无奈。不过好在,这也给了他绝对的自由空间,不然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把一个离家出走的小萝莉带回家。

“进来吧,这就是我家。”

芫芫:欸?欸!这,这一栋都是吗!

林一推开一楼的大门,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线驱散了阴影。

他提起那个沉重的彩色行李箱,在那古旧的木扶手上借力,带着芫芫往二楼走去。楼梯间很干净,没有老房子常见的霉味,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到了三楼,林一打开了防盗门。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清,毕竟是一个单身男大学生的住所,除了必要的家具和电子产品,并没有太多多余的装饰。但胜在收拾得足够干净,木质地板被擦得微微反光。

“打扰了……”

芫芫站在玄关处,双手紧紧抓着裙摆,声音细若蚊呐。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快速地扫视了一圈屋内的环境,像是一只初次踏入陌生领地的小猫,既好奇又警惕,连脚趾都隔着白色的蕾丝袜不安地蜷缩着。

“不用这么拘谨,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我爹妈也很早都出差去了,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的说”

看着她换好鞋子,林一拖着箱子走在前面,穿过并不宽敞的客厅,来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你的房间在这里。”

林一握住把手,轻轻推开房门。

“咔嚓。”

房间的灯光亮起。

这是一个并不算大的空间,大概只有十平米左右。里面的陈设简单到了极点:一张铺着淡蓝色床单的单人床,一张靠窗的书桌,还有一个原木色的衣柜。

没有多余的杂物,没有花哨的装饰,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显出一种井然有序的整洁感。

这其实原本是客房,林一在答应芫芫来借住后,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把它清理了出来。虽然简陋,但对于一个只是需要暂时落脚的人来说,已经足够足够宽敞舒适了。

林一将那个巨大的行李箱推进房间,靠墙放好,轮子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房间有点小,东西也不多,只有桌子、床和柜子。”

林一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粉发少女,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不过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洗过晒过,应该挺干净的。窗户外面就是小区的花园,晚上会比较安静。”

芫芫慢慢走了进来。

她的脚步很轻,仿佛怕踩坏了地板似的。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书桌光滑的边缘,然后又碰了碰那柔软的床铺。

这里没有家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没有随时可能爆发的争吵,也没有那种被当作隐形人一样忽视的冰冷。这里只有简单的家具,温暖的灯光,以及空气中漂浮着的、属于林一身上那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芫芫转过身,那双大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动人的光泽,她看着林一,嘴角抿起一个浅浅的的弧度。

“唔……很好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而真诚。

“只要有地方住……只要能和林一哥哥在一起……这就已经很好了。”

林一:?好像一下子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昏黄的吸顶灯将不大的客房照得通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那是新换的床单散发出的味道。

林一站在衣柜前,伸手拉开了那扇略显老旧的木门,合页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转过身,指了指里面空荡荡的挂衣杆和下方的隔层。

“衣柜里我已经腾空了,你的衣服可以直接挂在这里。下面的抽屉放一些……咳,贴身的小物件。”

芫芫乖巧地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一样点了点头。

林一走到书桌旁,按下台灯的开关。“啪嗒”一声,暖白色的光晕洒落在木质桌面上。他又走到窗边,拉动窗帘的拉绳,演示了一遍如何将那层厚实的遮光帘完全合拢。

“这个窗帘遮光效果很好,早上不用担心被太阳晒醒。窗户外面是小区的后花园,晚上可能会有几声猫叫,不过不用害怕,这里的治安很好的。”

说完,林一领着芫芫走出房间,穿过短走廊来到卫生间门口。

他拧开门把手,指着里面略显紧凑但刷洗得雪白的瓷砖墙面。

“卫生间在这里。热水器我已经提前烧上了,蓝色的这头是冷水,红色的这头是热水,往左边扳就是出水。”林一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试了试水龙头的开关,确认出水流畅后才关上,“牙刷和毛巾都是新的,放在镜柜的第二层格子里,粉色那套是给你的。”

“沐浴露和洗发水在架子上,如果用不惯的话,楼下超市明天我们可以去买新的。”

林一事无巨细地絮叨着,目光在卫生间的每一个角落扫过,生怕漏掉了什么细节。水管里传来细微的水流声,排气扇嗡嗡地转动着,这些琐碎的声响在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直到把所有能想到的注意事项都交代了一遍,林一才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发现芫芫正仰着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灯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是有星星在闪烁。她粉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既乖巧又透着一丝旅途劳顿后的疲惫。

林一愣了一下,原本还要继续叮嘱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空气似乎安静了几秒。

林一看着眼前这个只到了自己胸口的小小身影,看着她那副全心全意依赖着自己的模样,缓缓伸出了右手。

宽大的手掌轻轻落在了芫芫柔软的头顶上。

掌心传来发丝细腻顺滑的触感,像是触摸着某种昂贵丝绸。手掌下的温热透过发丝传递过来,林一能感觉到芫芫的身体在他触碰的瞬间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像只被顺毛的小猫一样,顺从地放松下来,小脑袋顺从的随着手掌轻微的摇晃。

“那个……芫芫。”

林一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打破了这份静谧。

“虽然我可能比较啰嗦,也没什么经验……”

他的手指轻轻穿过她粉色的发丝,动作轻柔地揉了揉。

“但我会努力做好一个哥哥的职责的。”

林一低下头,目光平视着芫芫那双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郑重而沉稳。

芫芫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脸颊迅速染上了一层好看的绯红。她抿着嘴唇,眼底迅速积聚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却是因为感动。

“嗯……嗯!”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却清晰。

“我相信林一哥哥……”

林一收回手,嘴角微微上扬,指了指卫生间。

“好了,快去洗澡吧。水温应该正好。洗完早点休息,今天坐了一天的车,肯定累坏了。”

“知道啦~”

芫芫吸了吸鼻子,脸上绽放出这半天来最灿烂的笑容。她转身小跑回房间,不一会儿就抱着她的换洗衣物——那是几件有着蕾丝花边的小衣服和一条可爱的睡裙,像只抱着松果的小松鼠一样哒哒哒地跑进了卫生间。

“咔哒。”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哼唱着不成调小曲的声音,隐约能听出心情的愉悦。

林一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不禁感到有些疲惫。

卫生间的门再次打开,一股温热的湿气裹挟着沐浴露的甜香扑面而来。

芫芫穿着一件稍微有些宽大的白色睡裙走了出来。她的皮肤被热水蒸得粉扑扑的,像是一颗刚出笼的糯米团子。湿漉漉的粉色短发贴在脖颈处,几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上。

她有些害羞地抓着裙摆,光着脚丫踩在木地板上,快步走到林一面前,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一哥哥,晚安!”

说完,还没等林一回应,她就红着脸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嗖”地一下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砰。”

房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那一抹淡淡的、甜甜的水蜜桃香气,那是芫芫刚用过的沐浴露的味道。

随着那扇房门轻轻合上,属于那个粉发小萝莉的动静彻底隔绝在了门板之后。原本还得在这个老房子里独自面对空气的林一,突然觉得耳边清净得有些不真实。

那一瞬间,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莫名的疲惫感顺着脚底板直往天灵盖上窜。

林一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走到阳台。

“哗啦——”

推开有些生涩的铝合金推拉门,一股带着咸湿味的海风瞬间扑面而来,像是要把人裹进这黏糊糊的夜色里。

栏杆外的世界被割裂成了两半。脚下是老城区黑漆漆的巷道,偶尔传来几声野猫发情的嚎叫和远处大排档油锅爆响的烟火气;而视线的尽头,则是这座繁华都市流光溢彩的天际线,霓虹灯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暧昧的紫红色。

林一双手撑在冰凉的水泥栏杆上,让晚风把被汗水浸湿的T恤吹得鼓起来,贴在背上带起一阵凉意。

就这么发了一会儿呆,直到那种脑袋放空的感觉逐渐消退,口袋里的手机硬邦邦地硌了一下大腿。

对了,还有正事。

林一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在黑暗中照亮了他的脸。

20:54。

不到九点。对于现代人来说,夜生活甚至还没开始。

“这个点……应该还没睡吧……”

嘴里嘟囔着,手指却已经滑到了那个被特别备注的号码上。那是之前芫芫背出来的、那个属于她母亲的号码。

虽然小家伙哭得那么真诚,虽然心底里已经信了八九分,但作为一个刚刚上任且还算有良知的“监护人”,这通电话就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打不踏实。

这是必要的责任。

林一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预设的台词——民宿老板,前台,例行确认。嗯,很完美。

手指按下拨通键。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跳的鼓点上。

就在林一以为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电话突然接通了。

“咔哒。”

然而,预想中的“喂”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仿佛要把耳膜刺穿的、尖锐到有些失真的嘶吼声,毫无征兆地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你为什要****啊!!为什么不****!!!”

显然说话的人并没有把嘴靠近手机,基本没办法听清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什么,但是能听得出来是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悲鸣,声音因为过度的用力而变得破碎、沙哑。

紧接着是重物砸在地板上的闷响,“砰”的一声,即便隔着无线电波,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够了!你疯够了没有!我都说了只是……”

男人的声音显得疲惫而焦急,夹杂在背景里,像是试图在那狂风暴雨中撑起一把破伞,却瞬间被女人的尖叫声淹没。

“啊啊啊啊!!!......”又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

林一手一抖,手机差点没拿稳直接从三楼阳台飞下去。

一股寒意瞬间顺着脊椎骨窜了上来,浑身的鸡皮疙瘩起立敬礼。这恐怖的家庭环境。哪怕隔着千山万水,还是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就是那个小女孩每天生活的环境?

还没等林一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电话那头的噪音突然诡异地变小了。

像是那个拿着手机的人走出了房间,或者是捂住了听筒。几秒钟的电流声后,一个和芫芫声音有点像,但是更加成熟,带着一丝沙哑的女人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不再是刚才的歇斯底里,而是一种冷漠到了极点的平静甚至淡然。

“喂?哪位?”

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带着一种被打扰的不耐烦。

林一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努力维持着那个人设的声音。

“呃,您好。这里是……海风民宿的前台。”

“嗯。”

“是这样的,有一个叫芫芫的小女孩今晚在我们这里办理了入住。因为她看起来年纪比较小,所以我们例行公事,需要跟家长确认一下……您知道这件事吗?”

那一头沉默了半秒。

背景里还能隐约听到男人在远处低声下气的哀求声。

“知道。”

女人的回答简短、干脆,没有任何犹豫。

“她要去玩就让她去。这种事不用特意打给我。”

没有问地址,没有问安全,甚至没有问一句“她还好吗”。那语气就像是在谈论一件丢在角落里的旧家具,或者是处理一封无关紧要的垃圾邮件。

“要是没别的事我挂了。”

“嘟——嘟——嘟——”

甚至没给林一再开口的机会,电话已经被无情切断。

手机屏幕重新亮起,显示通话结束。

林一拿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海风呼呼地吹过,吹得他脸有些发木。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女人刚才那声撕心裂肺哀求,以及最后那句冷漠至极的“不用打给我”。

这TM……都是些什么事啊。

林一缓缓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已经黑下去的界面,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

在那扇门后,那个只有十二岁的小姑娘,刚才洗澡的时候还在哼着歌。

他突然觉得,今晚的海风,吹在身上像寒风像刀子一样。

手机屏幕的光亮在预设的时间到达后,“啪”地一下熄灭了。

原本莹白的微光消失,林一的视界瞬间被阳台外浓稠的夜色填满。

海风呼啸着灌进领口,带来一阵咸湿的凉意,吹得身上那件纯棉T恤紧紧贴在皮肤上。

“呼……”

林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腔里的浊气似乎怎么也排不干净。他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眉心的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有些发酸。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仿佛有一句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被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那是什么鬼回复啊。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电流里那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那种指甲刮过黑板般的尖锐音色,即便是现在回想起来,也激得耳膜一阵幻痛,后背那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怎么也消不下去。

明明得到了“知情同意”的确切答复,理论上算是完成了监护人的确认义务,但这感觉简直比没打这通电话还要糟糕一万倍。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堵得慌,完全没有任何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血管里的血液仿佛正在冲击着薄薄的皮肤,带来一阵阵钝痛。

林一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按压着眉心,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今天这一整天发生的事情像是一部剪辑混乱的电影,走马灯似地在脑海里疯狂闪回。

先是下午茶餐厅那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的阳光,还有那个站在桌边、粉雕玉琢得不像真人的小萝莉。那一瞬间的视觉冲击力,简直比喝了一整瓶伏特加还要让人发晕。谁能想到网上那个总是发搞怪表情包的网友,现实中竟然是一个精致得像洋娃娃一样的未成年少女?

紧接着画面一转,变成了黄昏时分河岸边的长椅。那被夕阳染红的河水,少女带着哭腔的软糯声音,还有那声怯生生的“哥哥”。自己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当了哥哥,还顺手把人给“拐”回了家。

最后,就是刚才那通堪称恐怖片现场的电话。

这一切,真是...太魔幻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密集,完全没有给大脑任何缓冲的时间。林一感觉自己的脑浆都被搅成了一团浆糊,那种名为“现实感”的东西正在迅速崩塌。

“呼——”

他长叹一口气,那口气在微凉的夜空中瞬间消散。

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托尔斯泰这老头子说得倒是轻巧,可真摊上了,谁不是感觉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所谓的“家”如果变成了战场,那恐怕比地狱也好不到哪去。

林一觉得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坠得人发慌。

那是一份名为“哥哥”的重量。

这称呼在网上打字的时候,不过就是两个轻飘飘的汉字,加上一个卖萌的表情包罢了。可现在,当那个活生生、会哭会笑、背着巨大行李箱的小人儿就在那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时,这两个字突然变得重若千钧。

这不是过家家。

林一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原本整齐的发型抓成了鸟窝。

这份责任感来得太不真实了。他只不过是个还没毕业、靠着父母收租混日子的大学生,连自己的人生课题都还没整明白,怎么就有资格去背负另一个人的人生了?

“我算个什么东西啊……”

他在心里自嘲了一句。对于芫芫来说,自己到底是什么?是救命稻草?还是仅仅是一个稍微温柔点的陌生人?

海风呼啸着掠过耳边,听起来像极了某种尖酸刻薄的嘲笑。

林一仿佛能感受到自己心中那个完全理智的化身就站在自己的身旁无所谓的嘲讽道:*“林一啊林一,你太自以为是了,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插手别人的人生?你太傲慢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比哪个孩子大个几岁,就能去领导,去帮助她?”*

那声音尖锐刺耳,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确实,自己也没办法真的像个超人一样,挥挥手就帮她解决掉那个糟糕的原生家庭,更不可能真的养她一辈子。

但是。

林一转过身,视线穿过昏暗的客厅,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门缝底下透出一丝微弱的暖光,那是她还在里面的证明。

就算是被骂伪善也好,自我满足也罢。

既然她叫了这一声“哥哥”,既然她现在就在这屋檐底下,那总不能看着不管吧?做不了拯救世界的英雄,至少……至少能让她这几天吃顿饱饭,睡个安稳觉。至于其他的帮助,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就够了。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

林一拍了拍有些僵硬的脸颊,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强行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关上阳台的门,把喧嚣的风声隔绝在外。

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哗啦——”

冰凉的自来水泼在脸上,激得浑身一个激灵,那种名为“清醒”的感觉顺着毛孔钻了进来。林一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水珠、眼底带着一丝疲惫的青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无奈笑容。

简单地刷牙洗脸,换下一身汗津津的衣服。

回到自己的卧室,林一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一样,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柔软的枕头瞬间包裹了后脑勺,困意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几乎是瞬间就淹没了他。

林一:唔~我明明是咸鱼啊,这么费脑筋的事还是太为难我了(悲)

今天这一天,过得比他妈的一个学期还漫长。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开了。在意识彻底断片之前,林一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早上吃什么呢……算了,明天再说吧……

几分钟后:Zzzz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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