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冲刷瓷盘的哗啦声在厨房里渐渐停歇,最后剩下的是几滴水珠落入不锈钢水槽的清脆回响。林一将洗净的盘子倒扣在沥水架上,扯过一旁的擦手纸随意地擦了擦湿漉漉的双手,转身走出了厨房。
客厅里的光线正盛。上午九点左右的阳光已经完全褪去了清晨的羞涩,变得明亮而热烈,穿透落地窗的玻璃,在地板上铺开了一层金灿灿的地毯。空气中那股诱人的培根焦香和芝士的浓郁味道还未完全散去,混合着洗洁精淡淡的柠檬味,营造出一种名为“周末上午”的独特慵懒氛围。
然而,在这片温暖明亮的空间中央,气压却似乎有些低沉。
那个银白色的小小身影正蜷缩在米色的布艺沙发上。
白萌萌没有像往常那样端正地坐着,而是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靠背里,仿佛一只试图将自己藏进洞穴的小仓鼠。她那头标志性的银白短发看起来有些耷拉
她身上那件蓝白相间的连体短裤因为坐姿的原因,裤脚微微上缩,露出了更多白皙纤细的小腿线条,脚上穿着的纯白棉袜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两只脚丫并没有踩在地板上,而是悬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微晃荡,但这晃荡的频率显然缺乏欢快感,更像是一种焦躁不安的具象化。
在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块对这个白毛小萝莉而言形影不离的圆角小白板。
白板对于她而言,似乎不仅仅是交流的工具,更像是一面防御外界的盾牌,或者是一个能带来安全感的实体护身符。此刻,她将白板竖着抱在胸前,下巴抵在白板的上沿,只露出一双藏在刘海阴影下的眼睛,视线游离在茶几的花纹和自己的脚尖之间。
“......”
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
林一放轻脚步走近了一些。
随着距离的拉近,能更清晰地看到少女此时的状态。她右手紧紧握着那支黑色细头的白板笔,笔帽已经摘下,扣在了笔尾上。那细嫩的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时不时地在白板光滑的表面上悬空划动,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无声的演练。
突然,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笔尖猛地落在白板上。
“滋——滋滋——”
笔尖摩擦白板发出细微而急促的声响。她低着头,神情专注眉头微微蹙起,在那小小的白色方寸之地快速书写着什么。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三秒钟。
白萌萌的动作突然僵住了。她盯着自己刚刚写下的内容看了看,原本就有些鼓起的脸颊此刻更是像充了气的河豚一样鼓了起来。
下一秒,她迅速从手腕上取下那个折叠好的小抹布,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慌乱,用力地在白板上来回擦拭。
“呼呼呼——”
刚才写下的字迹瞬间化为乌有,只留下一点点极淡的墨痕,随后又被她用抹布仔细地彻底抹去,直到白板再次恢复成一片纯净无瑕的雪白。
擦完之后,她似乎更加沮丧了。
白萌萌重新把白板抱回怀里,将脸深深地埋进了白板后面,只留给世界一个银白色的头顶。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声从白板后面传了出来,听起来软绵绵的,含糖量极高,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想要表达些什么,却又在落笔的瞬间觉得词不达意;想要传达心意,却又害怕措辞不当会引起误解;或者仅仅是因为害羞,觉得将心里的话写出来是一件羞耻度爆表的事情。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细小的尘埃在她周围飞舞。她就像是一尊精致易碎的瓷娃娃,独自坐在热闹的阳光里,周围却笼罩着一圈名为“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阴雨云。
林一站在沙发的侧后方,视线扫过茶几上那个已经空了的酸奶杯,勺子静静地躺在杯底,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白色的痕迹。
白萌萌似乎察觉到了林一的靠近。
她头顶的呆毛极其敏锐地抖动了一下。紧接着,她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抱着白板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整个人往沙发的角落里缩了缩。她没有立刻抬头,而是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将白板往下移了一公分,露出了那双水润的蓝色眼眸。
眼神交汇的瞬间。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后迅速移开视线,盯着林一腰侧的衣摆。握着白板笔的手指不安地在空中虚抓了两下,嘴唇微微张合,似乎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是那个闷闷不乐的表情变得更加明显了。
金色的阳光如同融化的蜂蜜,慵懒地流淌在客厅的木质地板上。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煎蛋余香尚未完全散去,但沙发这一角的氛围却仿佛凝结成了实质般的低气压云团。
林一站在沙发旁,看着那个缩成一团、仿佛要与靠垫融为一体的银白色小身影。她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下巴死死地抵在小白板的顶端,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些许呆萌的蓝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的玻璃珠,失去了焦距,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这种几乎要长出蘑菇来的阴郁气场,实在是不适合这样美好的早晨。
林一并没有犹豫太久。他忽然俯下身,两只大手像是捕捉某种珍稀小动物一般,精准且迅速地伸向了白萌萌那张白嫩的小脸。
两只温热的手掌贴上了少女微凉的面颊。
“?”
白萌萌似乎完全没预料到这次“袭击”。
没等她做出反应,林一的手指轻轻发力。
“这小妮子怎么好像有点闷闷不乐的?我捏!”
伴随着林一故意带着几分调侃语气的低语,少女那原本就有些婴儿肥的脸颊瞬间被拉扯变形。指尖传来的触感好得惊人,那是如同刚出炉的麻薯般软糯细腻的手感,充满胶原蛋白的肌肤在指腹下微微凹陷,又极具弹性地试图回弹。
“?唔唔~”
白萌萌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抗议。因为脸颊被向两边轻轻拉扯,她那樱桃般的小嘴被迫嘟了起来,像极了一条正在吐泡泡的金鱼。她那双蓝色的眼睛瞬间瞪大,满是错愕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一,原本积蓄在眼底的那点阴郁瞬间被打散了不少。

她下意识地想要举起怀里的白板挡住脸,但双手被林一的臂弯限制住了活动空间,只能徒劳地挥舞了两下拿着笔的小手。
林一见状,适时地收回了力道,但双手并没有离开她的脸颊,而是改为了轻轻的捧住,拇指在她眼角下方轻轻蹭了蹭。
“有什么事不可以憋这不说哦,好歹也依赖一下我这个成年人吧,不然显得我也太没用了。”
林一的声音温和而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意味。他顺势坐在了萌萌身边的空位上,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白萌萌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红的脸颊,眼神有些游离。她低着头,看着怀里的白板,沉默了好一会儿。
客厅里只剩下挂钟单调的走针声。
终于,她动了。
她拔开手里那支黑色白板笔的笔帽,笔尖触碰到白板光滑的表面,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林一安静地看着。
她在白板的左上角画了一个小小的方框,代表讲台,又在下面画了很多圆圆的小脑袋。然后在讲台上画了一个非常非常小的火柴人,旁边打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紧接着又是一个问号,最后画了一团乱糟糟的线团。
画完这些,她似乎觉得还不够清楚,又犹豫着在旁边写下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语文课』
写完后,她把白板举了起来,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看着林一。
“……说话,要。”
极其细微的声音从白板后面飘了出来,像是刚出生的小奶猫在叫唤。
“老师说……大家都看着……声音,出不来……”
随着她断断续续的描述,事情的原委逐渐拼凑完整。
原来是升学后的第一次语文课。那位过分充满热情的班主任,为了锻炼这群新初中生的胆量,要求每个人都要上台进行一分钟的自我介绍。
对于普通孩子来说,这可能只是有些紧张。但对于白萌萌而言,这无异于一场公开处刑。
当时她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几十双注视着她的眼睛,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对于罕于被倾听声音的少女而言,发言实在是不算常见的事情。
于是,她张了张嘴。
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她努力想要发出声音,但发出的只有极其微弱的气音。
台下开始出现窃窃私语,那些目光让她觉得像是被针扎一样难受。
最后,那位语文老师虽然是出于好意,想要鼓励她,却下达了一个让她更加绝望的任务:“白萌萌同学可能是太害羞了。没关系,下次上语文课的时候,请你再准备一次,我们要听到你响亮的声音哦。”
“……还要,一次。”
白萌萌放下了白板,眼眶微微发红。她在白板的右下角写了一个大大的『×』,然后用力地在上面画了好几道黑线,仿佛要划掉那个可怕的未来。
她并不是不想说,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社恐。她只是单纯地……不知道该怎么让别人听到自己的声音。她害怕自己再次张开嘴,得到的依然是忙碌的背影,或者是台下那些因为听不见而困惑的表情。
那种“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传达”的无力感,才是她此刻恐惧的根源。
白萌萌吸了吸鼻子,有些无助地向林一身边挪了挪,这个小萌物露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一点点“成长的烦恼”而缩成一团的小家伙,空气中原本凝滞的低气压似乎并没有那么沉重,反而透出一股让人想要会心一笑的酸涩与可爱。对于成年人来说微不足道的“自我介绍”,在十二岁少女的世界里,确实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林一从沙发上站起身,阴影投下,笼罩住了那只瑟瑟发抖的银发“小仓鼠”。
“好啦,一直坐在这里种蘑菇,下周的语文课也不会自动取消的。”
林一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伸出手,握住了白萌萌纤细的上臂,稍微用力,将她从沙发那柔软的陷阱里“拔”了出来。
白萌萌顺着力道站了起来,但整个人还是像没骨头一样,软绵绵地耷拉着脑袋。她手里依旧死死抱着那块小白板,仿佛那是她在这个危险世界里唯一的盾牌,脚尖不安地在地板上来回蹭着。
“来,站好。”
林一并没有立刻开始说教,而是走到了她的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两人的影子在洒满阳光的地板上拉得长长的,一大一小,紧紧挨在一起。
“首先,要把身体打开。你这样缩着,声音都被堵在肚子里了,怎么可能发得出来?”
林一边说着,边转过身,两只大手轻轻搭在了少女单薄圆润的肩头。隔着轻薄的居家服,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骨架的纤细,以及因为紧张而微微紧绷的肌肉。
“肩膀放松,下沉。”
随着林一的动作,他轻轻将萌萌耸起的肩膀往下按了按。
紧接着,林一的一只手移到了她的后背,在脊柱的位置轻轻拍了一下,向上推了推。
“背挺直。”
白萌萌像是被按了开关的玩偶,随着林一的触碰,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那原本有些驼背的含胸姿态瞬间消失,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只是身体僵硬得像是一根刚出土的竹笋。
“然后是这里。”
林一的手指轻轻托住了她的下巴,指腹触碰到那细腻温热的肌肤。他动作轻柔地将她一直低垂的小脑袋抬了起来,直到那双躲闪的蓝色眼眸不得不直视前方。
“抬头,看着前面。想象前面不是黑压压的人群,而是一片大白菜……或者,就当台下坐着的都是我。”
白萌萌被迫扬起小脸,那双水润的大眼睛里倒映着林一温和的面容。因为这个动作,她那修长白皙的脖颈线条展露无遗,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咕嘟”声。
“还有最后一步。”
林一收回手,站在她旁边,摆出了一个标准的站立姿势。他微微侧头,示意萌萌看自己。
“挺胸。”
听到这个词,白萌萌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几乎是一马平川的胸口,又看了看林一,耳根瞬间红得像是滴血。她有些羞愤地抱紧了怀里的白板,试图遮挡住这略显尴尬的部位,同时发出了一声细若游丝的抗议:
“呜……”
林一看着她这副既委屈又羞涩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种小孩子特有的敏感情绪,在他眼里简直可爱到了极点。
“咳,我是说姿态,姿态要挺拔。”
林一清了清嗓子,决定亲自示范一遍。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与肩同宽,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炬地扫视着空荡荡的客厅——也就是假想中的教室。
“大家好!我是林一。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同学!”
少年的声音中气十足,清朗而有力,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每一个字都咬字清晰,逻辑有序,自信的气场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旁边的白萌萌被这突如其来的洪亮声音吓了一跳,身体不受控的轻微向后仰去。她微微张着小嘴,仰视着身边的林一,那双蓝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
示范完毕,林一转过身,低头看着这个刚到自己胸口的小家伙。
“看懂了吗?不需要多么华丽的词藻,关键是气势。只要你站得直,声音亮,哪怕说错了也没关系。”
林一往后退了半步,把“舞台”的中心留给了她。
“来,萌萌,试一次。就像我刚才那样。”
白萌萌站在客厅中央,手里那块白板抱也不是,放也不是。她看着林一鼓励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模仿林一刚才的姿势。
她努力地挺直了那小小的腰板,把白板稍微拿低了一些,露出了半张脸。她试图抬起头,但视线刚一接触到虚空中的“观众”,又下意识地想往回缩。
但在看到林一依旧站在那里,用那种耐心且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时,她强忍住了退缩的冲动。
“我……我是……”
声音很小,带着颤抖,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
林一没有打断,只是微微做了一个“大声点”的手势,眼神依旧坚定地锁着她。
白萌萌闭了闭眼,像是在进行某种艰难的蓄力。她的小手紧紧抓着衣角,指节泛白,胸膛因为紧张而剧烈起伏。
“我是……白萌萌!”
这一次,声音虽然依旧带着软糯的奶气,也不够洪亮,但至少清晰地穿透了空气,传到了林一的耳朵里。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脸颊瞬间爆红,迅速把白板举起来挡住自己烧红的脸,只露出一双羞得快要滴出水的眼睛,透过缝隙偷偷观察林一的反应。
当白萌萌那张羞红的小脸还躲在白板后面偷看时,林一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了客厅墙壁上的挂钟。
头转回来,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猛的再转过去。
时针无情地指在“10”这个数字上,分针则嚣张地跨过了“15”。
林一原本正准备摸摸萌萌脑袋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仿佛被石化魔法击中了一般定格在原地。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自己出门时的任务是“去买早餐”,而现在这个时间点,别说早餐,连早午茶都显得有些迟了。
那一瞬间,林一仿佛看到了自家客厅里,某个粉色头发的小家伙正蜷缩成一团,怨念像实质化的黑气一样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
林一猛地回过神来,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他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快速地伸手在白萌萌那头柔软的银发上胡乱揉了一把,将原本就有些凌乱的短发揉得更是像个鸟窝。
“做得很好!这就是特训的成果!下次就保持这个气势!我有急事,先撤了!”
留下这句语速极快的话语后,林一转身冲向玄关,抓起门把手,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砰。”
随着大门合上的声响,白萌萌还维持着举着白板的姿势站在原地。她慢慢地放下挡住脸的白板,头顶冒出一个“?”号
“……?”
她眨了眨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小脑袋歪了歪,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刚才仿佛有一阵名为“林一”的旋风刮过。
……
楼道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林一几乎是一步跨三级台阶冲下了楼。此时早市的高峰期已过,小区门口那家他常去的早餐铺子正在准备收摊。
“老板!两根油条!两杯热豆浆!要快!”
“好嘞!最后的刚出锅,热乎着呢!”
老板麻利地用铁夹子夹起两根炸得金黄酥脆、还在滋滋冒油的油条,塞进防油纸袋里,又迅速封装好两杯热气腾腾的现磨豆浆。
林一扫码付款,接过那烫手的袋子,甚至来不及等它稍微冷却,便转身又是一阵百米冲刺般的回跑。油条散发出的那种霸道的、碳水化合物混合着油脂的香气,顺着纸袋的缝隙钻出来,在这个临近中午的时间点显得格外诱人。
再次回到家门口。
林一调整了一下呼吸,插进钥匙,轻轻转动门锁。
“咔嚓。”
门开了。
屋内的窗帘还拉着一半,光线比外面要昏暗一些。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电视的声音,也没有走动的声响。
视线越过玄关,林一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那个小小身影。
芫芫穿着那件略显宽松的粉色睡裙,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趴趴地瘫在沙发的扶手边。她侧躺着,抱着一个比她还要大的抱枕,粉色的短发散落在米色的布艺沙发上,显得格外凌乱。
听到开门声,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欢快地跑过来迎接。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缓缓睁开一条缝,有些失焦地看向门口的林一。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动了动手指,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林……一……哥……哥……?”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颤音,软糯中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虚弱感,仿佛是濒临枯萎的小花在发出最后的求救。
林一赶紧换好鞋,提着早餐袋快步走到沙发旁。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孩子只是饿了一会儿,绝对没有达到这种“马上就要饿晕过去”的夸张程度,但看着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以及那双写满了“你怎么才回来”、“我被抛弃了吗”、“世界要毁灭了”的眼睛,林一还是立刻将手中的袋子递了过去。
“抱歉,遇到了点突发状况。热乎的油条,刚出锅的。”
“唔……”
闻到空气中突然浓郁起来的食物香气,原本处于“濒死”状态的芫芫,那对低垂的睫毛瞬间颤动了几下。
她的鼻子像小动物一样动了动,嗅到了那股名为“救赎”的油炸香味。
下一秒,那种随时会随风而逝的脆弱感消失了大半。芫芫从沙发上支棱起来,虽然动作还是带着几分撒娇般的迟缓,但那双眼睛已经死死锁定了林一手中的纸袋。
她伸出双手,捧过那个还在散发热气的纸袋。
“呼……好香……”
芫芫小声嘟囔着,迫不及待地从里面抽出一根金黄色的油条。
那油条比她的手臂还要粗上一圈。她跪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那根巨大的油条,张开小嘴,露出洁白的贝齿,试探性地在那酥脆的一端轻轻咬了一口。
“咔滋——”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虽然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街边早餐,但在饥饿的加持下,此刻简直是人间美味。
原本还有些苍白的小脸,随着这一口碳水下肚,迅速恢复了血色。
芫芫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那副“林黛玉”般的模样。她捧着油条,腮帮子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鼓一鼓的。因为嘴里塞满了食物,两颊高高隆起,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缝,粉色的脑袋随着咀嚼的节奏一点一点。
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只正在疯狂囤积过冬粮食的小仓鼠。
嘴角的碎屑掉了下来,她也不在意,只是专心致志地对付着手中的食物,时不时还会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林一坐在她旁边,看着这极其治愈的进食画面,顺手将吸管插进豆浆杯里,递到了她的嘴边。
正在奋力咀嚼的芫芫感觉到吸管碰到嘴唇,下意识地含住,用力吸了一大口温热的甜豆浆。
“咕嘟……哈……”
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走了油炸食品的些许油腻。芫芫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嘴角甚至沾上了一圈白色的奶渍。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林一,眼睛里重新闪烁起那种依赖而又甜蜜的光芒。她将手里那根已经被啃得坑坑洼洼的油条举到林一面前,含糊不清地说道:
“林一哥哥……也要吃……唔……”
哪怕是在这种时候,这只护食的“小仓鼠”依然记得把最喜欢的食物分给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