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有些粘稠，那是某种沉重的话题在这个明亮的午后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面对少女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绿色眼眸，林一并没有选择回避，也没有搜肠刮肚地去寻找那些冠冕堂皇的词藻。
在这一瞬间，林一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重量，但他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道，我没办法给出答案。”
这就好像是在回答“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语气轻描淡写得理所当然。没有作为年长者的尴尬，也没有面对深奥问题时的局促，甚至带着一种摆烂般的坦然。
林一说完，便转过身，迈步走向了窗边。鞋底踩在地胶上的声音很轻，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某种微妙的节奏点上。
“倒不如说问题本身就是答案吧，如果我能自以为是的给出一个也许听起来深奥无比，又或是复含某些大道理的话，那我就没必要一次又一次的来到这里了吧。”
他停在了窗前，双手随意地搭在窗台上。窗外的热浪与室内的冷气在这里交汇，形成了一股带着草木香气的微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那是康养医院精心打理的中庭花园，几棵高大的梧桐树在烈日下投下斑驳的阴影，远处有几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在护工的搀扶下慢慢散步。这一切都是如此平凡，平凡到不需要任何哲学去解释。
“我没有什么超能力，也没法像个哲人一样随心所欲的为自己的行为引申…”
林一的声音随着风飘向身后，并没有回头去看那两个萝莉此刻的表情。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或许称得上是正确的事…”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帘被风卷起又落下时发出的“呼啦”声，像是在为这番朴实无华的独白做着注脚。
坐在高脚椅上的娅蒂，那双原本如同精密仪器般冷静的眸子，此刻却微微睁大了一些。她原本预设了无数种可能性——伪善的自我感动、虚无的责任论、亦或是漏洞百出的情感宣泄。对于任何一种逻辑严密的回答，她都已经准备好了更加锋利的、名为“理性”的手术刀去解剖它。
唯独没有料到这个。
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编造，仅仅是用“不知道”来回应一切。
这种毫无防备的直球，反而让那些尖锐的逻辑瞬间失去了着力点。
娅蒂盯着林一的背影看了好几秒，随后，她低下头，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膝头那本厚重原文书的封面。嘴角那抹公式化的浅笑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真实、却又有些无奈的神情。
“…狡猾。”
她轻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紧接着，她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似的，故意抬高了音量，语气里重新带上了那种特有的、带着几分成熟韵味的戏谑：
“哎呀哎呀，这就是大学生的水平吗？居然连一个让自己显得帅气一点的借口都想不出来。要是写在论文里，绝对会被导师打回来重写的哦，林一哥哥。”
虽然嘴上说着不留情面的话，但她原本挺直紧绷的脊背却悄悄放松了下来，整个人向后靠在了椅背上，那是卸下防备的姿态。
坐在一旁的白萌萌眨了眨眼睛。
她显然完全没有跟上这两人之间跨越了表象的思维跳跃。少女抱着自己的膝盖，看了看望着窗外发呆的林一，又看了看似乎在生闷气其实嘴角在上扬的娅蒂。
虽然听不懂，但直觉告诉她，刚才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似乎消失了。
于是，这位银发的小萝莉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来参与话题。
她把自己一直抱在怀里的小白板举了起来，用笔帽那头戳了戳娅蒂的手臂。
娅蒂回过头，只见那块小白板上用黑色的马克笔画了一个大大的、线条简单的圆圈，圆圈里面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还打了一个问号。
“（・∀・）？”
娅蒂看着那个傻乎乎的颜文字，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是一种属于12岁少女的、清脆悦耳的笑声。
“噗…真是的，萌萌你在这种时候还真是无敌呢。”
娅蒂伸出手，像是对待某种小动物一样，轻轻摸了摸白萌萌那柔软的银色短发。然后，她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重新看向站在窗边的林一，目光中多了一分柔和的温度。
“既然‘唯一的正确之事’还没有做完，那能不能请那位只会看风景的笨蛋大哥哥，帮我把那边的窗帘稍微拉上一点呢？阳光可是会把书页晒黄的。”
林一听着少女那带着几分狡黠、又故作老成的调侃，原本因严肃话题而略显紧绷的神经微微一跳。他下意识地愣了半秒，目光落在娅蒂那张写满了“我赢了”的小脸上，随即释然。
没有什么深沉的哲理，也没有什么沉重的枷锁。在这个瞬间，她只是一个会捉弄哥哥的小女孩罢了。
林一转过身，手掌贴上微热的铝合金窗框。
“咔哒。”
随着把手旋动，刚刚开启不久的窗户再次合拢。外界那单调嘈杂的蝉鸣声瞬间被隔绝在外，变得如同隔着一层水的闷响。紧接着，林一捏住窗帘的一角，织物粗糙而厚实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那是遮光性能极佳的米黄色窗帘。随着滑轨发出轻微的“嘶啦”声，原本肆无忌惮占据了大半个房间的金色光柱被一点点吞噬。
明亮到刺眼的白光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漫反射后变得柔和暖昧的昏黄光晕。房间里的色调瞬间降温，那种像是夏日午后特有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宁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林一拍了拍手上的浮灰，重新走回到两名少女面前。
此时的娅蒂正单手托着下巴，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微微眯起，嘴角挂着得逞后的笑意，像是一只刚偷吃了油豆腐的小狐狸，正等着看林一吃瘪的模样。而旁边的白萌萌则依旧保持着那个乖巧的坐姿，蓝色的眼睛眨巴眨巴，似乎还没完全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感觉到气氛变得松快了。
林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了双手。
左手掌心向下，轻轻覆盖在了那头淡金色的长发上。
娅蒂得意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好得惊人，那如流金般的发丝细腻顺滑，带着微微的凉意，像是一匹上好的绸缎。林一的手掌顺着她的头顶轻轻揉搓了一下，感受着掌心下那颗小脑袋传来的温度。
“唔……！”
娅蒂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后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又软化下来。那原本充满理性的伪装在这一记毫无防备的“摸头杀”面前瞬间瓦解，她微微缩了缩脖子，脸颊上迅速飞起两抹不符合“教授”身份的红晕，嘴里发出了像是小猫被顺毛时那种含混不清的咕哝声。
与此同时，林一的右手也落在了旁边那个银色的小脑袋上。
与娅蒂的顺滑不同，白萌萌的短发手感更加蓬松柔软，像是一团刚晒过太阳的棉花糖。
“……？！”
正处于懵圈状态的萌萌浑身一颤，头顶似乎都要冒出蒸汽来。她并没有躲闪，反而像是渴望温暖的小动物一样，本能地用脑袋顶了顶林一的手掌。紧接着，她迅速把怀里的小白板举了起来，挡住了自己此时此刻肯定已经红透了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满是羞涩与开心的蓝眼睛，在上方忽闪忽闪地看着林一。
白板上用极快的速度画出了一个新的颜文字：
“(>///<) ~♪”
昏黄静谧的病房里，林一站在两名坐在椅子上的萝莉中间，双手分别感受着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治愈的温度与触感。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似乎都变得不再冰冷，而是混合着少女身上特有的清香，变成了一种名为“安心”的味道。
掌心下的触感温热而柔软，淡金色的发丝如同上好的丝绸般顺滑，随着林一手指的轻揉微微起伏。
娅蒂并没有像普通小女孩那样因为羞涩而低下头，也没有像刚才预想的那样身体僵硬。相反，她像是早已习惯了被侍奉的女王，或者是午后慵懒晒着太阳的高贵波斯猫，微微仰起了下巴。
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眸半眯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极力控制着面部的表情，不让嘴角那抹想要上扬的弧度变得太过明显，努力维持着那一贯的从容与淡然。
然而，生理的反应却比理性的控制来得更加诚实。
一抹极淡的粉色悄无声息地从她整洁的白色衬衣领口蔓延上来，攀上了那修长白皙的脖颈染上了绯红。
虽然内心深处有着想要像小猫一样蹭过掌心的冲动，但她硬生生地忍住了。她只是保持着那个优雅的坐姿，双手依旧交叠在膝头的书本上，表现出一副“嘛，既然你这么想摸，我就大发慈悲让你摸一下好了”的悠然自得。
这种微妙的、带着一点点表演性质的享受，让她看起来既矜持又有些可爱。
林一轻轻揉了两下，指尖最后掠过那柔软的发梢，便适时地收回了手。
头顶的重量消失，娅蒂那双半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抬起手，用指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揉乱的刘海。
随后，她侧过头，那双恢复清明的绿色眸子带着狡黠的笑意，越过林一，看向了另一边还抱着白板悠然自得处于享受状态的白萌萌。
“真是熟练的手法呢，林一哥哥。”
娅蒂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少女特有的甜糯，却又夹杂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戏谑。她歪了歪头，视线在林一和萌萌之间来回打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看把你身边的这位小可爱欺负成什么样了？明明只是被摸了一下头，就已经完全失去思考能力了呢。”
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白萌萌那对着手心反过来微微蹭动，语气轻快，像是在讨论天气一般轻松，却又精准地戳中了现场最暧昧的气氛点。
“只不过是这种程度的接触，就把人家弄得晕头转向的……这种让女孩子无法招架的‘温柔’，如果不加以节制的话，可是会被当成是花花公子的手段哦？”
少女轻笑着，那双透彻的眼眸里闪烁着理性的光芒，仿佛是在进行某种客观的陈述，却又带着明显的打趣意味，将那种微妙的距离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咳、咳咳……”
仿佛是被空气中并不存在的尘埃呛到了喉咙，林一握起拳头抵在唇边，发出一阵略显生硬的咳嗽声。
他的视线像是一条滑溜的鱼，迅速从娅蒂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绿色眼眸上移开，飘向了病房角落里那台沉默的心电监护仪，仿佛上面的数字突然蕴含了什么宇宙真理一般。
“毕竟……连高中都还没有上呢。”
林一的声音听起来底气略显不足，带着强行找补的理直气壮。
“从普世的定义上来讲，只能算是儿童吧。”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大概两秒钟。
坐在高脚椅上的金发少女并没有立刻反驳。她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交叠在书本上的纤细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硬质的封面，发出“笃”的一声清响。
“嗯哼？~”
随着这声带着明显上扬尾音的鼻音，娅蒂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那是一种混合了猫咪发现毛线球时的兴奋与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愉悦。
她微微前倾身体，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脊背挺直了起来。淡金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发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像是要把林一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捕捉下来存入数据库。
“‘儿童’……吗？”
娅蒂轻声重复着这个词汇，语气里充满了玩味。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根据发展心理学的定义，十二岁以后就已经进入了青春期，第二性征开始发育，自我意识觉醒……这可不是能被简单归类为‘儿童’的年纪了哦？”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自己的下巴上，做出一副正在进行严谨学术探讨的模样，但眼底的戏谑却丝毫不加掩饰。
“而且，林一哥哥。”
少女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一些，带着一种甜腻的诱导感。
“用这种生物学上的分类法来掩饰自己刚才那种‘慈父般’泛滥的情感，是不是稍微有点……狡猾呢？”
与此同时，旁边一直处于当机状态的白萌萌似乎也捕捉到了关键词。
那颗原本还冒着蒸汽的银色小脑袋猛地抬了起来。
“儿童”这个词就像是一个开关，触发了她身为准高中生的微妙自尊心。
虽然脸颊上那两坨红晕还没完全消退，但她的眼神却变得格外认真。萌萌把手里的小白板迅速翻了一面，抓起挂在脖子上的黑色记号笔，笔尖在板面上发出“刷刷刷”的摩擦声。
一秒钟后，她把白板高高举过头顶，展示给林一看。
板子上写着一行稍微有些歪扭，但在末尾却用力点了三个感叹号的大字：
「马上就是高中生了！！！」
在文字的下面，还画了一个鼓起脸颊的团子表情，旁边配了一个表示抗议的“哼”字。
看到闺蜜如此配合，娅蒂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看吧，当事人也表示强烈抗议了呢。”
娅蒂从高脚椅上轻巧地跳了下来。
棕色的小皮鞋踩在地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背着手，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林一面前，仰起头注视着他。身高差让她不得不抬起下巴，但这丝毫没有削减她此刻的气势。
那双独特的垂眼角让她此刻看起来既无辜又充满了攻击性。
她微微踮起脚尖，身体向林一靠近了一点点。
一股淡淡的、像是柑橘与旧书纸张混合的清香瞬间侵入了林一的鼻腔，那是独属于娅蒂的味道。
“所以，把我们当做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来糊弄……”
少女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林一有些局促的身影，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仿佛在分享秘密般的语气说道：
“可是行不通的哦，林一哥哥。”
面对这位金发天才萝莉那如同手术刀般精准且不留情面的剖析，林一感到一阵无可奈何。他松开了握紧的拳头，双肩垮下，举起双手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法国军礼——投降。
这一举动似乎极大地取悦了眼前的少女。
娅蒂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并没有就此收手，反而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猫咪。只见她轻巧地转过身，两只棕色的小皮鞋踩在高脚椅的横杠上，整个人竟然直接站到了那把椅子上。
高度瞬间逆转。
原本还需要仰视大人的小萝莉，此刻视线已经高出了林一半个头。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一，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眸里满是戏谑与某种扮演角色的快感。
“乖孩子，乖孩子~”
娅蒂伸出了那只纤细白皙的小手，模仿着刚才林一的动作，轻轻覆盖在了林一的头顶。她并没有真的用力揉搓，而是像在安抚一只大得过分的金毛犬一样，轻轻拍了拍林一的头发。
“只要坦率地承认自己的欲望，娅蒂是不会怪你的哦。”
她故意压低了声线，试图模仿出一种成熟女性的磁性，但那软糯的童音却让这种“慈母般”的关怀显得有一种倒反天罡的滑稽感。
林一站在原地，感受着头顶那只小手传来的轻微重量和若有若无的温度，只能任由这位才十二岁的“姐姐”对自己进行着名为安慰实为调戏的霸凌。
一旁的白萌萌看着这一幕，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
那之后的时间过得很快。
病房里的空气在闲聊中变得松弛而柔软。林一完成了剩余的清理工作，将垃圾打包好，又确认了一遍加湿器的水量。
当太阳的角度开始倾斜，将窗外的树影拉得细长时，工作的时间结束了。
林一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志愿者工牌，招呼着一直乖巧坐在一旁的白萌萌准备离开。两人走到了病房门口，林一的手已经搭在了那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已经有一步迈出了房门，随即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在那一瞬间，空气中的微尘似乎停止了舞动。
林一的脚步停了下来。
没有回头，只是在那里站定了一秒。随后，他松开了门把手，转过身，迈步重新走向了病房中央。
娅蒂正准备重新翻开膝头那本厚重的原版书，看到去而复返的林一，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那双理性的眸子里闪过不解。
林一在距离少女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突破了娅蒂平日里习惯的安全社交半径，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与亲近感。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并未回避，而是直视着那双如湖水般深邃的绿色眼睛。随后，他轻轻抬起左手，动作并不激烈，只是一个低垂的、仿佛是邀请又仿佛是展示的手势，掌心向上，手指微屈。
病房里静得只能听见心电监护仪偶尔发出的低鸣。
“我不知道在那两年的时间里曾经发生了什么。”
林一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
“但是，无论是你把这视为一场实验也好，调查也罢，但是我仍然欢迎你来，理性的解析也好，犀利的辩驳也罢，用一切你所能想到的办法来获得你所想要的‘答案’。”
那不是某种高高在上的施舍，也不是热血沸腾的誓言，仅仅是一个平淡的陈述，一个敞开大门的许可。
坐在高脚椅上的少女，瞳孔在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娅蒂那原本挺直的脊背像是被某种电流击中一般，产生了极其细微的颤抖。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膝头的书本。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用惯用的逻辑去解构这番话，或者用犀利的嘲讽去回击这份天真。
但在看到林一那双平静无波却又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时，所有的语言技巧都失效了。
大约过了三秒，又或者是更久。
娅蒂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控制住了身体的颤抖。她别过头，避开了林一的视线，垂下的眼帘遮住了那一瞬间眼中涌动的复杂情绪——那是恐惧、期待、慌乱交织而成的漩涡。
“你还真是……”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
“……无可救药。”
最后四个字，带着一种像是叹息般的语气，却又温柔得不像是一句责备。
林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
“走了，萌萌。”
一直抱着白板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白萌萌立刻跟了上来，像个小尾巴一样贴在林一身后。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轻轻合上。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斜阳透过尽头的窗户洒在地面上。林一带着身后的银发萝莉，沿着那条熟悉的长廊，向着出口的方向走去，背影逐渐融入了那片暖黄色的光晕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