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皮,职业——街溜子。
你要说得好听点,那就是个自由职业者,主要业务是碰瓷,兼职演戏。
但今天,我栽了。
而且栽得,相当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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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我的腰!我的老腰啊!”
我以一个极其专业的姿势,呈大字型躺在一辆红色小电驴前,姿势标准得能上教科书。车主是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脸都吓白了,哆哆嗦嗦地掏手机,看样子是想报警。
“妹子,别介,”我挤出痛苦的表情,声音却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虚弱又带点威胁,“你看我这把老骨头,送医院一套检查下来,没个万儿八千的出不来。咱私了,给个八百,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当交个朋友。”
这是我的标准流程,看人下菜碟。对付这种小姑娘,不能太狠,吓跑了就一分钱捞不着。
小姑娘眼眶都红了,手忙脚乱地要扫码。
就在这时,我脑子里“叮”的一声,像老式微波炉热好了饭。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欺诈勒索行为,品行评定:极差。启动“功德KPI系统”,进行强制绑定。】
什么玩意儿?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躺地上久了,脑供血不足,出现幻听了。
【绑定成功。宿主:陈皮。职业:无业游民(社会寄生虫)。】
【系统宗旨:日行一善,否则社死。】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年头,骗子都开始搞高科技了?还是哪个不开眼的同行拿我寻开心?
【新手任务发布:扶起面前这位女士,并向她真诚道歉。】
【任务奖励:功德+1。失败惩罚:随机社会性死亡一次。】
我嗤之以鼻。社会性死亡?吓唬谁呢?老子脸皮比城墙拐角都厚,还在乎这个?
我冲着小姑娘继续哼哼:“妹子,快点儿啊,我这腰……哎哟……”
小姑娘刚要扫码,突然“呀”地一声尖叫,指着我的裤子,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我低头一看,魂飞魄散。
我的那条花格子大裤衩,也不知道是皮筋老化了还是怎么的,竟然……竟然当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毫无征兆地滑了下去,一直滑到了脚脖子。
一阵凉风吹过我光溜溜的大腿。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路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有震惊的,有鄙夷的,还有几个大妈甚至掏出手机开始录像了。
那一刻,我感觉我不是社死,我是当场火化了。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提上裤子,也顾不上讹钱了,从地上一蹦三尺高,比兔子还快地冲进了旁边的小胡同,身后传来小姑娘带着哭腔的喊声:“叔叔,你的收款码!”
收你大爷!
我躲在垃圾桶后面,心脏狂跳,脑子里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失败惩罚已执行。提醒宿主,本系统与您的神经系统深度绑定,请勿心存侥幸。每日零点刷新任务,请务必完成当日KPI。】
我靠。
来真的?
我,陈皮,一个凭本事(坑蒙拐骗)吃饭的街溜子,竟然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给拿捏了?
这日子,他妈的还怎么过!
第二天一大早,我顶着黑眼圈醒来,脑子里的电子音比闹钟还准时。
【新一日KPI任务发布:帮助对门302的王大妈,调解她与楼下202住户的噪音纠纷。】
【任务奖励:功德+2。失败惩...】
“行了行了,知道了,社死嘛!” 我烦躁地打断它。
昨天那场面,简直是我的职业生涯污点,不,是人生污点。我陈皮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这么丢过人?
我认栽了。
我拖着步子来到王大妈家门口,敲了敲门。王大妈是个热心肠的退休教师,平时没少被我“借”鸡蛋“借”酱油。
“谁呀?”
“大妈,是我,陈皮。”
门一开,王大妈看到是我,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你小子又想干嘛”的警惕眼神。
“那个……大妈,”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听说您跟楼下为点噪音,闹得不愉快?”
王大妈一听这个就来气,嗓门立刻拔高八度:“何止是不愉快!楼下那个小年轻,天天半夜打游戏,那键盘敲得跟打电报似的!我这心脏不好,天天被他吵得睡不着!我找了他好几次,他嘴上答应,晚上照旧!”
我点点头,这事儿我有所耳闻。社区调解了好几次,都没用。
“大妈,这事儿包我身上。”我拍着胸脯,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
王大妈狐疑地看着我:“你?你能有什么办法?”
“山人自有妙计。”我神秘一笑。
我当然不能像社区大妈一样去苦口婆心地劝。那是傻子干的活儿。对付这种人,得用我们“道上”的规矩。
我先是摸清了楼下小年轻的生活规律,白天睡觉,晚上通宵。
然后,我找到了我以前的“合作伙伴”,一个专门在医院门口卖假膏药的“托儿”,外号叫“耗子”。
我递给耗子两百块钱,让他去买个二手的大功率音响。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我把音响放在202的门口,插上U盘,音量调到最大。
里面循环播放着我精心录制的音频:“收旧冰箱、旧彩电、旧电脑、洗衣机嘞——”那声音,魔音贯耳,穿透力极强。
不到五分钟,202的门猛地被拉开,小年轻顶着一双熊猫眼,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冲出来就要骂人。
我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凑上去:“哎,兄弟,醒了?你看我这收破烂的也不容易,就早上这会儿生意好点……”
他愣住了,指着我:“你……你不是住王大妈对门那个……”
“嘘——”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兄弟,实不相瞒,我这是搞行为艺术。你看,这叫《都市噪音交响曲》,专门讽刺那些制造噪音还没公德心的人。王大妈是我请的艺术指导,她老人家心脏不好,最懂噪音的杀伤力了。”
小年轻被我这套说辞唬得一愣一愣的。
我继续忽悠:“你不懂,这叫沉浸式体验。你让王大妈睡不好,我就让你体验体验睡不好的感觉。艺术嘛,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你要是再吵,我明天就换《午夜凶铃》主题曲,保证让你灵感爆棚。”
小年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估计是被我这套歪理邪说给整不会了。
我趁热打铁,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将心比心。你晚上动静小点,我早上也就不搞艺术了。大家都是邻居,和气生财,对吧?”
他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行吧。”
我笑眯眯地收起音响,上楼跟王大妈复命。
王大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么解决了?”
“小菜一碟。”我故作深沉。
【调解成功。任务完成。奖励功德+2。当前总功德:3。】
脑子里的声音让我松了口气。
王大妈激动地拉着我的手,硬是往我兜里塞了两个热乎乎的煮鸡蛋,“小陈啊,以前是阿姨看错你了,你真是个好孩子!”
我捏着那两个滚烫的鸡蛋,心里头一次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被人感谢……好像……也不赖?
但我的这点小得意,很快就被人盯上了。
社区民警林小雨,一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小姑娘,眼神却比鹰还尖。她好像对我这个“浪子回头”的典型案例特别感兴趣,三天两头往我们这栋楼跑。
这天,我刚完成一个“帮小区刘大爷修好失声了三天的八哥鸟”的任务——其实就是发现那鸟笼子被烟熏了,给鸟灌了两口水,它嗓子就清亮了——林小雨就跟背后灵似的出现在我身边。
她抱着个文件夹,笔在上面“哒哒哒”地敲着,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陈皮,最近很活跃啊。又是调解纠纷,又是爱护小动物,我们社区的‘活雷锋’非你莫属了。”
我干笑两声:“林警官说笑了,都是街坊邻居,互相帮忙嘛。”
“是吗?”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怎么听说,你调解纠纷用的是二手音响,修八哥鸟是靠……灌水?这手段,可不太像‘活雷锋’,倒像是你们道上的‘盘外招’啊。”
我心里一咯噔。这小娘们,查我?
我面上不动声色:“林警官,你这话说的,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就是好猫。我这方法虽然不常规,但效果好啊,邻里关系和谐了,这才是最重要的,对吧?”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说得也是。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别把歪门邪道用到正地方,就以为自己是好人了。尾巴,最好夹紧点。”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我看着她的背影,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这女人,绝对是我的克星。
接下来的日子,我就在和系统、林小雨斗智斗勇中度过。
系统发布的任务越来越奇葩。
“帮助李婶找回她走失的泰迪狗。”——我花了一天时间,最后在隔壁小区的王大哥家找到了,原来是两只狗“私奔”了。我硬着生生地用一根火腿肠,上演了一出“棒打鸳鸯”的苦情戏。
“为社区孤寡老人张爷爷的生日,组织一场热闹的生日会。”——我把我那帮狐朋狗友全叫来了,有会变魔术的,有会说快板的,愣是把一个冷清的生日会搞成了天桥卖艺现场,张爷爷乐得假牙都快掉出来了。
这些事,在街坊邻居眼里,我是那个改过自新、热心肠的好青年陈皮。
在电视台记者来采访我,给我扣上“社区英雄”的高帽子时,我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一套三室一厅。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不社死。
但渐渐地,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王大妈会隔三差五给我送自己包的饺子。
刘大爷的八哥鸟,现在见了我就会喊“好人!好人!”
就连那个被我用噪音“艺术”制裁过的小年轻,见了面也会客气地喊我一声“陈哥”。
这种被人信任和感激的滋味,像一种会上瘾的毒药,慢慢渗透进我的骨子里。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当个好人,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可林小雨那双眼睛,始终像两盏探照灯,让我无所遁形。
她总能在我最“风光”的时候,冷不丁地冒出来,说一句:“演得不错,下次可以去考电影学院了。”
气得我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走钢丝的演员,一边是街坊们的赞誉和系统的KPI,另一边是林小雨怀疑的目光。
我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脆弱的平衡。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老K的出现,将我亲手建立起来的一切,砸得粉碎。
老K,是我的“同行”,也是我的死对头。
我混的是街头碰瓷这种低端局,他玩的却是金融、理财这种高端局。用他的话说,我这是体力活,他那是脑力活,我们之间有壁。
我一直很瞧不上他那副假斯文的样子,他也一直看不起我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我们俩,井水不犯河水,好几年没打过交道了。
所以,当他在我们社区的花园里,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人模狗样地拦住我时,我着实愣了一下。
“陈皮,混得不错啊。”老K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得像只狐狸,“都上电视了,‘社区英雄’,啧啧。”
“有屁快放。”我没好气地说。
“别这么大火气嘛。”他递过来一根烟,我没接。他自顾自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我来,是想跟你合作一个项目,保证比你现在当什么‘活雷锋’赚得多。”
“没兴趣。”我转身就想走。
“等等。”他叫住我,“你先听听。我最近在做一个‘夕阳红互助养老理财’项目,专门针对老年人。年化收益百分之二十,稳赚不赔。”
我一听就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不就是换了个皮的庞氏骗局吗?
我冷笑一声:“老K,你这套拿去骗别人吧,在我这儿不好使。”
“我知道你懂。”他一点也不意外,“我找你,不是让你入股,是想借你的‘名声’用一用。”
他凑近我,声音压得更低:“你现在是社区的大红人,那些老头老太太都信你。只要你帮忙站个台,说两句好话,这事儿就成了一半。事成之后,利润咱俩二八分,你二我八。”
我看着他,像看一个傻子:“你觉得我会答应?”
老K笑了,笑得胸有成竹:“你会的。陈皮,别装了。你是什么货色,我还不清楚?你骨子里就跟我们是一路人。当好人?你演得不累吗?有钱不赚王八蛋,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吧?”
他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我心里最隐秘的那个角落。
是啊,我累吗?
我每天被系统逼着做这些烂好事,应付着街坊们的热情和林小雨的怀疑,我真的快乐吗?
我看着老K那张写满“利益”的脸,有一瞬间的动摇。
但下一秒,王大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绿豆汤从楼里走出来,笑呵呵地递给我:“小陈,天热,喝碗绿豆汤解解暑。”
我接过那碗冰凉甘甜的绿豆汤,心里的那点动摇,瞬间烟消云散。
我把碗递给老K:“喝吗?王大妈亲手熬的。”
老K厌恶地皱了皱眉。
我笑了,一口气把绿豆汤喝完,把碗还给王大妈,然后转身对老K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你的发财路,自己走吧。”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以为我拒绝了他,这事儿就过去了。
我太天真了。
我低估了老K的无耻,也高估了我在街坊们心中的分量。
老K并没有因为我的拒绝而放弃。
他换了一种方式。
他开始在社区里频繁出现,每次都带着水果、点心,挨家挨户地拜访那些老人。他嘴比蜜甜,叔叔阿姨叫得比谁都亲。
最关键的是,他每次来,都“恰好”能跟我碰上。
“哎呀,陈皮兄弟,你也来看王大妈啊?真是巧了!”
“陈皮,上次跟你说的那个理财项目,我又完善了一下,风险更低了,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表现得跟我非常熟络,仿佛我们是多年的至交好友。
我百口莫辩。
我跟街坊们解释,说我不认识他,让他滚。
可街坊们只会笑着打圆场:“小陈,怎么跟你朋友说话呢?都是为了我们好嘛。”
在他们眼里,我陈皮推荐的人,那还能有假?
我建立起来的“好人”信誉,成了老K最锋利的武器。
他利用这份信誉,轻而易举地博得了所有老人的信任。
那个所谓的“夕阳红理财产品”,像病毒一样在社区里蔓延开来。王大妈第一个投了她所有的养老金,十万块。
在她看来,这是“小陈的朋友”,是绝对可靠的。
随后,刘大爷、张爷爷……几乎所有社区的老人都把自己的棺材本投了进去。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遍遍地劝说他们,可没人听我的。他们觉得我是嫉妒朋友能赚钱。
我去找林小雨报警,说老K是骗子。
林小雨看着我,眼神复杂:“陈皮,你有证据吗?投资理财,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只要手续合法,收益率再高,我们警方也无法介入。”
是啊,证据。
老K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的合同、文件都符合法律程序,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绽。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用我的名义,编织一张巨大的网,把所有信任我的人,都网了进去。
那段时间,我寝食难安。
脑子里的系统也像是死机了一样,每天发布的任务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帮楼下小卖部扛一袋米”,“给社区花园的花浇水”。
我麻木地做着这些任务,心里却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终于,在一个星期后,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老K,卷款跑路了。
那个“夕阳红理财”的APP打不开了,公司的电话成了空号,老K这个人,仿佛人间蒸发了。
整个社区,炸了锅。
老人们聚集在社区活动中心,哭天抢地。那是一辈子的积蓄,是他们的命根子。
王大妈当场就心脏病发,被救护车拉走了。
而我,陈皮,成了众矢之的。
“陈皮!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白眼狼!我们这么信你,你竟然联合外人来骗我们!”
“把他抓起来!他跟那个姓K的是一伙的!”
愤怒的人群围住了我,唾沫星子几乎要把我淹没。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说我跟他不熟?说我早就提醒过你们?
没人会信。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不是因为对我的信任,他们根本不会上这个当。
林小雨带着两个警察,拨开人群,走到了我面前。
她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调侃和试探,只剩下冰冷的失望。
“陈皮,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我看着她,惨然一笑:“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拿出了手铐:“对不起,我相信证据。跟我们走一趟吧。”
冰冷的手铐,拷在我手腕上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信任、尊重、甚至那一点点可笑的成就感,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
我又变回了那个一无所有的街溜子陈皮。
不,比以前更惨。
以前我只是个骗子,现在,我成了所有人的罪人。
就在我被带上警车,准备彻底告别这个世界的时候,脑子里那个久违的电子音,突然响了起来。
这一次,它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检测到宿主遭遇重大信任危机,社区功德基础即将崩盘。】
【触发终极KPI任务:揭穿骗局,守护街坊。】
【任务要求:在七十二小时内,找到老K,追回所有被骗款项。】
【任务奖励:功德值清零,系统自动解绑,宿主恢复自由身。】
【失败惩罚:社会性永久死亡。】
我愣住了。
社会性永久死亡?
那是什么?
【失败后,宿主陈皮的所有社会信息将被篡改。在所有人的记忆中,你将成为这场骗局的唯一主谋,遗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
我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比杀了我还狠。
警车里,林小雨坐在我旁边,一路无言。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店铺,熟悉的面孔,都变得模糊起来。
我突然开口:“林警官,你相信我吗?”
她没有看我,只是淡淡地说:“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有。”我看着她的侧脸,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能把钱追回来呢?”
林小雨终于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和探究。
“你?”
“对,我。”我的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对付骗子,还得用骗子的方法。”
我,陈皮,决定用我最擅长,也是最不齿的方式,来了结这一切。
在派出所,我只待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因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我参与了诈骗,加上案情重大,警方需要集中精力追捕主犯老K,我被取保候审了。
走出派出所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城西的一个老旧的筒子楼。
这里,住着我过去的一些“老朋友”。
“耗子”,那个帮我买音响的假药贩子。
“刀疤刘”,一个擅长化妆易容,能把自己化成亲妈都认不出来的“演员”。
还有“千手观音”,一个手法快得能从你眼皮子底下偷走东西的女贼。
他们都是被时代淘汰的边缘人,跟我一样,靠着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混口饭吃。
我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打牌。
看到我,几个人都愣住了。
“皮哥?你不是……上电视成英雄了吗?”耗子嘴快。
我没理会他的调侃,直接把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这里面有五万,是我全部的家当。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们每人十万。”
几个人面面相觑。
刀疤刘吐掉嘴里的烟头:“什么事儿,这么大价钱?”
“帮我做个局,钓一条大鱼。”我看着他们,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决绝,“一个叫老K的骗子,卷了我们小区老头老太太几百万的养老钱跑了。我要把钱,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黑吃黑?”千手观音挑了挑眉,有点兴奋。
“对。”我点点头,“黑吃黑。”
我知道老K这种人,贪婪且自负。他骗了这么多钱,绝对不会马上离开这座城市。他肯定会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声过去,再想办法把钱洗干净。
而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安全、可靠的洗钱渠道。
而我,就要给他造一个这样的“渠道”。
我的计划很简单,也很疯狂。
我要办一场假的地下古董拍卖会。
老K一直标榜自己品味高雅,对古董字画颇有研究,这是他混迹上流社会的敲门砖。用这个做诱饵,他上钩的可能性最大。
耗子的任务,是散布消息。他有人脉,能把“城南有高人要出手一批来路不明的‘硬货’”这个消息,精准地传到老K的耳朵里。
刀疤刘负责场地和“演员”。他把一个废弃的仓库,布置得古香古色,还找来十几个群演,扮成三教九流的“道上人”,烘托气氛。
千手观音负责“道具”。她用了一天时间,从潘家园淘来一堆高仿的瓷器字画,足以以假乱真。
而我,是这场大戏的主角——一个深藏不露、手眼通天的“古董掮客”。
为了让戏更真,我必须把林小雨也拉下水。
我匿名给林小雨发了一条短信:【想抓老K,明晚八点,城南废弃仓库。别带太多人,别打草惊蛇。】
我知道她肯定会怀疑,但她也肯定会来。因为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一切准备就绪。
夜里八点,仓库里灯火通明。
我穿着一身考究的唐装,戴着一副墨镜,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刀疤刘扮成的管家,在我身边毕恭毕敬。
耗子和千手观音混在台下的“买家”里,当托儿。
老K果然来了。
他比我想象的更谨慎,只带了一个保镖,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用一顶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各位老板,”我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规矩都懂,东西只看真假,不问来路。价高者得,只收现金,或者等值的硬通货。”
拍卖会开始了。
千手观音拿出来的“宝贝”,一件比一件惊艳。
“明成化斗彩鸡缸杯”、“元青花萧何月下追韩信图梅瓶”、“王羲之《快雪时晴帖》”……
我胡编乱造着这些国宝的“传奇来历”,耗子和几个托儿在下面疯狂抬价,气氛炒得火热。
老K一开始还在观望,但当一幅据说是唐伯虎真迹的《山路松声图》被抬到三百万时,他终于坐不住了。
我知道,他动心了。
这些所谓的古董,其实一文不值。但对于急于洗钱的老K来说,却是最好的渠道。他可以用骗来的黑钱,换成这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将来再找机会出手,钱就洗白了。
“五百万。”老K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全场一片寂静。
我嘴角微微上扬,鱼儿,上钩了。
最终,老K以一千二百万的天价,打包了我们所有的“库存”。
交易地点,定在他藏身的酒店房间。
我和刀疤刘提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跟着老K进了酒店。
房间里,堆满了现金,一捆捆的百元大钞,散发着罪恶的铜臭味。
老K的保镖检查了我们的“古董”,老K自己也拿出放大镜,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货不错。”他说。
“钱货两清。”我淡淡地说。
就在我们准备交换箱子的时候,我朝刀疤刘使了个眼色。
刀疤刘突然大喊一声:“警察!”
同时,我一脚踹向老K,将他绊倒在地。
老K的保镖反应极快,立刻就要掏枪,却被从门外冲进来的耗子和千手观音死死按住。
整个房间,瞬间乱成一团。
我趁乱抓起两个装满现金的箱子,和我的团队一起,冲出了酒店。
我们没有走远,而是躲在酒店对面的一个巷子里。
几分钟后,警笛声大作。
林小雨带着警察冲进了酒店。
他们看到的,是满地狼藉的房间,一个被绑起来的保镖,一堆假的古董,和一个因为“黑吃黑”失败而气急败坏的骗子主谋——老K。
人赃并获。
而我,那个“被黑吃黑”的受害者,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我把装满钱的箱子,匿名放在了派出所门口。
然后,我给林小雨发了最后一条短信:【钱回来了。告诉王大妈他们,是我对不起他们。】
做完这一切,我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街边的长椅上。
脑子里,那个冰冷的电子音,终于响起了最后一次。
【终极KPI任务完成。】
【社区功德基础已稳固。】
【奖励:系统解绑。】
【宿主陈皮,恭喜你,恢复自由。】
一瞬间,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被抽离了。
没有了任务,没有了KPI,没有了社死的威胁。
我自由了。
可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看着灯火通明的城市,第一次感到如此迷茫。
我以后,该干什么呢?
继续当我的街溜子?
好像……有点没意思了。
第二天,我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我不想再面对那些街坊,我没脸见他们。
可当我拖着箱子走到楼下时,却发现整个社区的人,都等在那里。
王大妈、刘大爷、张爷爷……所有的人,都在。
林小雨也站在人群里。
看到我,没人说话。
气氛,尴尬得能凝固。
最终,是王大妈打破了沉默。她颤颤巍巍地走到我面前,手里还端着一碗……绿豆汤。
“小陈,”她的眼眶红红的,“钱……我们都收到了。林警官跟我们说了,是你……是你把钱追回来的。”
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大妈,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王大妈把绿豆汤塞到我手里,“我们知道,你也是被那个姓K的利用了。你……你也是个好孩子。”
“对啊,陈皮,我们不怪你!”
“要不是你,我们的钱就真的打水漂了!”
街坊们七嘴八舌地说道。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怨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感激和接纳的情绪。
他们知道我是个骗子。
但他们也知道,我用骗子的方式,帮他们拿回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们选择了原谅。
我端着那碗绿豆汤,手抖得厉害。
有温热的液体,从我眼角滑落,滴进了碗里。
原来,这就是被接纳的感觉。
我抬头,看向人群中的林小雨。
她正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怀疑,没有了冰冷,而是一种……我看不懂,但觉得很温暖的东西。
她朝我笑了笑,那笑容,像雨后的阳光。
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我看着王大妈,看着所有熟悉的面孔,第一次,主动地,发自内心地开口。
“大妈,听说您要搬家去儿子那儿住几天?”
王大妈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啊,明天就走。”
我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或许不太好看,但绝对真诚的笑容。
“明天,我帮您搬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