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空气像是被灌了铅，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幽站在门口，脸上挂着那个僵硬到快要风化的笑容。桂言叶坐在窗边，双手紧紧护在胸前，眼神里混合着惊恐、羞耻和一丝不知所措。周围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个频率明显是在八卦。
“那个……早上好？”幽试图打破沉默，但话一出口就想抽自己一巴掌。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神特么早上好。
桂言叶没有回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塞进便当盒里。
幽叹了口气，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是错。他扫视了一圈教室，发现因为世界修正力的缘故——或者单纯是因为大家都嫌弃这个位置——桂言叶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的“刺啦”声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刺耳。桂言叶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小兔子。
幽坐下后，尽量把身体往过道那边靠，试图用物理距离来表达自己的无害。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冰凉的粉色翻盖手机。
“得还给她。”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转了无数次。但是，每当他试图转头看向桂言叶，或者稍微有点动作，桂言叶就会像雷达一样感应到，然后迅速把身体缩得更紧，甚至把脸转向窗外，只留给他一个拒绝交流的后脑勺。
“这怎么还啊……”幽在心里哀嚎，“直接塞给她？会被当成再次袭击吧？放在桌子上？万一她以为是炸弹怎么办？”
就在幽纠结得快要胃痛的时候，一阵略显刺耳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尴尬的宁静。
“喂，樱岛幽。”
一个带着几分傲慢和审视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幽抬起头，看到四个女生站在他的课桌前。领头的一个留着棕色的短发，双手抱胸，一脸“我是大姐头”的表情。
加藤乙女。
幽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这个名字。在动漫里，这位可是欺负桂言叶的主力军，属于那种典型的没事找事型反派龙套。
“有事？”幽挑了挑眉，语气平淡。
加藤乙女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逃课大王态度这么从容，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有点事想跟你谈谈，出来一下。”
说完，她也不管幽同不同意，转身就往教室外走。她的三个跟班——小泉夏美、森来实和未那由也立刻跟上，临走前还不忘用眼神警告了一下幽。
幽看了一眼旁边依然缩成一团的桂言叶，耸了耸肩，起身跟了出去。
走廊的尽头，楼梯拐角处。
加藤乙女靠在墙上，上下打量着幽：“听说你被山县老师训了一上午？真是丢人啊，樱岛同学。”
“如果你是来关心我的学业状况，那我真是受宠若惊。”幽靠在扶手上，懒洋洋地说道，“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没这么闲吧？”
“哼，少贫嘴。”加藤乙女冷哼一声，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我问你，你和桂言叶是什么关系？”
“哈？”幽愣了一下。
“别装傻！”加藤乙女逼近一步，“有人看到你们早上在电车上拉拉扯扯的，刚才在教室里也是，你们认识？”
幽有些无语。他对原著的了解仅限于大概剧情，对于加藤乙女这种配角的心理活动并没有深入研究过。但他实在想不通，这家伙为什么对桂言叶有这么大的敌意？是因为嫉妒？还是单纯的看那个大家闺秀不顺眼？
“我说大姐，”幽叹了口气，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你的情报网是不是有点滞后？拉拉扯扯？那是事故现场好吗？”
“事故？”
“对啊，物理学上的非弹性碰撞。”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至于关系……大概是肇事者和受害者的关系吧。”
加藤乙女显然没听懂幽的幽默，她不耐烦地摆摆手：“我不管你们是不是撞车了。我警告你，离那个女人远点。她那种人，看着一副清纯的样子，背地里指不定怎么勾引男人呢。”
幽的眼神冷了下来。
虽然他是个穿越者，虽然他对这个世界没什么归属感，但对于霸凌这种行为，还是有着基本上的道德厌恶的。
“勾引男人？”幽嗤笑一声，“加藤同学，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还是说你觉得全校男生都应该围着你转才正常？如果桂言叶那种性格都能叫勾引，那你现在的行为叫什么？欲擒故纵？”
“你——你说什么？！”加藤乙女气得脸都红了。
“还有你们三个，”幽指了指后面的三个跟班，“别整天跟个复读机似的跟在她后面。虽然是龙套，但也请有点自我意识好吗？这里是学校，不是什么不良少女帮派聚会。”
“樱岛幽！你找死吗！”加藤乙女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推幽。
幽侧身一闪，动作轻盈得像只猫。加藤乙女推了个空。
“我要是你，现在就赶紧回教室。”幽指了指墙上的挂钟，“还有一分钟上课。山县老师的脾气你也知道，要是被她抓到你们在这里搞校园霸凌……啧啧，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预备铃声恰好在这时响了起来。
“你给我等着！”加藤乙女恶狠狠地瞪了幽一眼，为了不被罚，只能带着跟班们灰溜溜地跑回了教室。
看着她们的背影，幽摇了摇头：“真是无聊的青春期啊。”
他摸了摸肚子，发出了一声悲鸣。
“饿死了……午饭还没吃呢。”
……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体育课。1年3组和1年4组的体育课经常是安排在一起的。
操场上，男生们正在踢足球，女生们则在打篮球或者在树荫下休息。
幽从水龙头处灌了一肚子水，算是勉强压制住了饥饿感。
他以“低血糖没吃午饭”为由，成功从体育老师那里骗到了见习的资格。毕竟他那张因为饿了一中午而略显苍白的脸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不远处，1年3组的女生正在热身。
那个留着短发、看起来元气满满的女生就是西园寺世界。她正笑着和旁边的同学打闹，那种开朗的性格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而在她身边的那个身材娇小、总是面无表情的女生，则是清浦刹那。
“真是经典的组合啊。”幽拍了拍水肚皮，目光转向另一边。
在远离人群的一棵大树下，桂言叶正抱着膝盖坐在草地上。她依然是一个人，看着远处的喧闹，眼神空洞。
幽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了过去。
手机还在他口袋里，这玩意儿就像个定时炸弹，必须尽快解决。
听到脚步声，桂言叶抬起头。看到是幽，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逃跑。
“别跑，我又不吃人。”幽无奈地举起双手，“我只是想……”
“嗡——嗡——”
一阵震动声突然从幽的口袋里传了出来。
幽愣了一下。
那是桂言叶的手机在响。
幽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心”的名字。
“是你妹妹？”幽看向桂言叶。
桂言叶点了点头，眼神焦急地看着手机，想要伸手拿，却又因为害怕幽而不敢靠近，手伸在半空中颤抖着。
“你不接吗？”幽问。
“我……那个……”桂言叶支支吾吾，显然陷入了某种社交恐惧的死循环。
幽叹了口气，手指一划，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紧接着传来一个稚嫩且充满活力的萝莉音：“哎？男人的声音？你是谁？为什么拿着姐姐的手机？难道……你是姐姐的男朋友？！”
这小丫头的联想能力真丰富。
幽看了一眼旁边脸红得快要滴血的桂言叶：“男朋友算不上。准确地说，我是一个正在赎罪的罪人。”
“赎罪？”桂心的声音充满了好奇，“你做了什么坏事吗？”
“嗯，我不小心欺负了你姐姐。”幽语气沉痛地说道，“现在正在祈求她的原谅。但是她好像很生气的样子，都不理我。”
“啊？你欺负姐姐了？”桂心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怎么欺负的？是不是抢她便当吃了？”
“比那个严重一点。”幽瞥了一眼桂言叶的胸口，桂言叶立刻双手抱胸转过身去，“总之，我现在很后悔。可爱的小妹妹，能不能帮我求求情？”
“哼，看在你诚实交代的份上。”桂心似乎对“可爱”这个形容词很受用，“那你把电话给姐姐，我帮你问问！”
“遵命。”
幽把手机递给桂言叶：“喏，你妹妹找你。”
桂言叶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机，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幽的手指，像触电一样缩了一下。
她背过身去，小声地对着电话说了几句。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能看到她的肩膀渐渐放松了下来，甚至还轻轻跺了跺脚，似乎是在对妹妹的某些话感到害羞。
过了一会儿，桂言叶挂断了电话，转过身来。
她的脸依然很红，但眼神里的恐惧似乎消散了一些。
“那个……手机……谢谢你帮我保管。”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不客气。”幽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坐下，保持着安全距离，“早上的事情，真的很抱歉。那是不可抗力，但我确实给你造成了困扰。你看，我也帮你把你妹妹哄开心了，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
桂言叶看着幽那副故意做出来的可怜巴巴的表情，想起刚才妹妹在电话里说“那个大哥哥说话好有趣，姐姐你就原谅他吧”，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同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幽看得呆了一下。不得不说，这妹子笑起来是真好看啊，怪不得诚哥那个渣男会……
意识到自己失态，桂言叶连忙捂住嘴，恢复了淑女的坐姿：“那个……其实我也有错。早上……我不该打你的。对不起。”
“扯平了。”幽摆摆手，“既然互相都道了歉，那这段恩怨就一笔勾销。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樱岛幽，1年4组的翘课大王。”
“我叫桂言叶。”
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也许是因为终于有人愿意和她说话，也许是因为幽那种随意的态度让她感到放松，桂言叶竟然主动开启了话题。
“樱岛同学……平时喜欢看书吗？”
“还行吧，看来者是谁写的。”幽随口胡诌，“如果是那种无病呻吟的纯爱小说就算了，我比较喜欢看点有深度的。”
“深度的？”桂言叶眼睛一亮，“那你看过司汤达的《红与黑》吗？”
幽心里思索了一下。这书名他熟，但内容……大概只记得主角是个想往上爬的凤凰男？
“看过一点。”幽硬着头皮说道，“于连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但也挺悲剧的。”
“是啊！”仿佛找到了知音，桂言叶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我觉得于连……”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幽充分发挥了自己“吐槽役”的天赋。每当桂言叶讲到一段剧情，他就能精准地从一个清奇的角度进行吐槽，把原本沉重严肃的名著硬生生解构成了一部狗血伦理剧。
比如评价于连：“这不就是那个时代的卷王吗？为了上位不择手段，最后卷死了自己。”
比如评价瑞那夫人：“典型的富婆爱上穷小子，这种剧情放在现在的深夜档电视剧里都能拍八十集。”
桂言叶被他逗得笑个不停，原本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就在两人聊得正开心的时候，一道阴影投了下来。
“那个……打扰一下？”
幽抬起头，看到西园寺世界正站在他们面前，脸上带着标志性的元气笑容，手里还抱着一个篮球。
“我是1年3组的西园寺世界，刚才不小心把球滚到这边来了。”西园寺世界看着两人，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你们是在聊什么有趣的事情吗？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剧情惯性来了。
幽心里思索。在原著里，西园寺世界就是这样接近桂言叶，然后一步步把她推向伊藤诚，最后又把自己搭进去的。
“没什么，聊文学呢。”幽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既然你们要捡球，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现在已经把手机还了，也道了歉，甚至还刷了一波好感度，任务圆满完成。至于接下来的三角恋大戏，他只想当个吃瓜群众，并不想亲自下场。
“哎？这就走了吗？”西园寺世界有些意外。
“嗯，肚子饿了，去买个面包。”幽摆摆手，转身欲走。
“那个……樱岛同学！”
桂言叶突然叫住了他。
幽回过头：“怎么了？”
桂言叶站起身，双手绞在一起，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的红晕：“那个……谢谢你陪我聊天。还有……你的名字，是哪几个字？”
在她看来，虽然刚才互通了姓名，但那是口头上的。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询问男生的名字写法。
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的脸上，那头黑白掺杂的头发显得格外显眼。
“樱花的樱，岛屿的岛，幽灵的幽。”
说完，他对着桂言叶挥了挥手，转身大步离开了树荫。
桂言叶看着他的背影，嘴里轻轻念叨着：“樱岛……幽……”
西园寺世界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闪动，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