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听到西园寺世界的邀请，幽叼着吸管的动作一顿，脑后仿佛有什么蓝色大脑动态图片在飞快播放。
如果没记错的话，明天中午就是《School Days》动漫第一集里的那个经典名场面——天台午餐了。在原著剧情里，应该是西园寺世界把伊藤诚介绍给桂言叶，然后三人一起吃饭，从而开启了那段令人胃疼的三角……不，是多角恋的序幕。
可现在，她邀请我是什么操作，剧本拿错了吗？还是说因为我这只蝴蝶翅膀扇得太猛，导致世界线发生了变动？
幽眯起眼睛，透过奶茶杯里晃动的冰块，审视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短发少女。
“这小鬼……该不会是想搞什么坏事吧？”
幽在心里暗自揣测。难道她是想把我拉过去当电灯泡，好衬托伊藤诚的英俊潇洒？还是说她想利用我和桂言叶之间那点倒霉的孽缘做些什么文章？又或者……这是个四角恋的开端？
不要啊——我不想被别人当乐子看啊！
“宇宙的尽头是铁岭，恋爱的尽头是柴刀。年轻人啊，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读书呢？”
幽在心里发出了沧桑的叹息。
但是——
“好啊。”
幽放下了奶茶杯，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是西园寺同学的盛情邀请，我要是拒绝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管她是不是在搞事，反正我只是个无辜的吃瓜群众罢了。送上门的瓜，哪有不吃的道理？而且，能占据特等席近距离观察主角团的爱恨情仇，说不定还能看到全武行呢。
更重要的是，如果西园寺世界真的打着什么坏主意……
“桀桀桀，臭小鬼，居然敢算计到老夫头上。”幽在心里发出了反派般的怪笑，“那就让你领教一下，什么叫做来自高维生物的降维打击。”
“真的吗？太好了！”西园寺世界完全没察觉到幽笑容背后的阴险，高兴地拍了拍手，“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午休，天台见！”
“嗯，天台见。”
看着西园寺世界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幽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贫穷”的忧伤。
“好了，瓜吃完了，接下来该解决生存问题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一千日元纸币，那是出卖智力帮保安大叔写作业换来的血汗钱。再加上刚才西园寺世界请的奶茶，这就是他目前全部的资产。
一千日元，在这个物价不算低的榊野市，连住一晚最廉价的旅馆都不够。
“看来，得去出卖一下色相……啊呸，劳动力了。”
幽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繁华的商业街。
此时正值傍晚，商业街上灯火通明，人流如织。各种店铺的招牌闪烁着霓虹光彩，空气中弥漫着炸鸡、烤肉和关东煮的诱人香气。
幽像个饿死鬼一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路边的招聘广告。
“招募女仆咖啡厅服务员，要求相貌端正，声音甜美……”幽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我相貌端正，女装努努力也不是不行，但声音甜美这个实在做不到，pass。”
“招募工地搬砖，日结……”幽捏了捏自己那虽然不算瘦弱但绝对称不上强壮的胳膊，“pass，我不想第二天上课累得趴在桌子上。”
“招募牛郎……”幽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有些动摇，“这个好像来钱挺快？而且我也挺擅长忽悠人的……不行不行，我是正经人，怎么能干这种出卖灵魂的事情！”
就在他纠结万分的时候，一个家庭餐厅映入眼帘。门口贴着一张红色的招聘启事：【急招晚班服务员，时薪500日元，包一顿晚饭，日结！】
“包晚饭！日结！”
幽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校服，捋了捋头发，露出一个自信（为了混饭吃）的微笑，推门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
“你好，我是来应聘的。”
凭借着那张还算小帅的脸蛋，以及榊野学园的学生身份，再加上幽那三寸不烂之舌的忽悠，店长很快就同意了他的入职申请。
“既然是榊野的学生，那素质应该不错。正好今晚有个员工请假，你顶上吧，干得好明天转正。”
“没问题，店长！”
换上制服，系上围裙，幽开始了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份工作。
端盘子、擦桌子、点单、上菜。
“喂！那边的服务员！我的汉堡肉还没好吗？”
“来啦来啦！这就给您端上来！这是本店特制的爆浆芝士汉堡肉，让您久等了真是抱歉！”
幽像个陀螺一样在餐厅里转来转去，脸上始终挂着营业式的微笑。
一直忙到晚上十点，餐厅打烊。
幽瘫坐在员工休息室的椅子上，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辛苦了，樱岛君。”
店长走了进来，递给他一个信封，“这是今天的工资，一共2000日元。虽然你是新手，但手脚很麻利嘛，明天继续来吧。”
“谢谢店长！”
幽接过信封，捏着那薄薄的两张纸币，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就是劳动所得！这就是血汗钱！
吃完店里提供的员工餐，一份超大份的咖喱饭，幽心满意足地走出了餐厅。
此时已经是深夜，街道上的行人稀少了许多。幽摸了摸口袋，现在的总资产是3000日元。
“3000日元……住酒店是不可能了，网吧的话……虽然能住，但那样钱就花得太快了。”
幽站在路灯下，呼出一口白气。
“既然如此，那就回归大自然吧。”
他来到了附近的一个公园。
2005年的日本，公园的长椅还没有安装那种反人类的中间扶手，依然是那种平坦宽敞的木质长椅，简直就是流浪汉的天堂。
幽找了一个位于路灯阴影处、相对隐蔽的长椅，把书包枕在头下，就这样躺了上去。
硬。
这是第一感觉。木板硬邦邦地硌着脊背，很不舒服。
冷。
这是第二感觉。深夜的寒风毫无遮拦地吹过，带走体表的温度。九月夜晚的气温依然有些凉意。
幽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那片被城市灯光染成暗红色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浑浊的大气和偶尔闪烁的飞机信号灯。
“真冷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会觉得冷，会觉得痛，会觉得饿……这才是人啊。”
回想起这三年，他像个孤魂野鬼一样飘荡在这个世界上。看得到吃不到，听得到说不出。那种孤独感就像是一种慢性的毒药，一点点侵蚀着他的理智。他甚至一度产生了自我毁灭的念头，想要跳进火山口，或者飞到外太空去自我了断。
而现在，虽然睡在公园的长椅上，虽然身无分文，虽然前途未卜，但他却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活着真好。”
就在幽闭上眼睛，准备在这份幸福的寒冷中入睡时，一阵脚步声和窃窃私语声打破了宁静。
“呐，健太君，那边好像有个人？”
“嘘！别看！可能是流浪汉或者是醉汉。”
“可是……看起来好像是个学生哎？穿着制服呢。”
“真的假的？离家出走的高中生？哇，好逊哦，居然睡公园。”
“别说了，快走快走，感觉好脏。”
幽：“……”
他猛地睁开眼睛，只见一对穿着隔壁学校制服的小情侣正快步从长椅旁走过，一边走还一边偷偷瞄他。
那个男生的眼神里充满了优越感，而那个女生则是满脸的嫌弃。
幽的嘴角疯狂抽搐。
虽苦犹荣的文艺氛围消失了。
“靠！现在的现充都这么没礼貌吗？！”
幽猛地坐起来，对着那对情侣的背影竖了个中指。
“老子这是在体验生活！是行为艺术！懂不懂啊你们这群凡人！”
虽然嘴上这么骂，但他也没脸继续睡下去了。没被看到也就算了，被发现了那该死的自尊心瞬间挣脱牢笼，开始发作。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幽抓起书包，愤愤不平地离开了公园。
最终，他还是向现实低了头，走进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漫画咖啡屋。
“夜间包段，1500日元。”
看着手里仅剩的1500日元，幽的心都在滴血。
躺在狭小的包厢里，喝着免费的饮料，看着手里那本不知道被多少人翻过的漫画书，幽眼角流下了贫穷的泪水。
……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包厢时，幽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醒了过来。
虽然漫画咖啡屋的沙发比公园长椅软，但那个狭小的空间实在让人伸不开腿。幽感觉自己现在的姿势像个折叠起来的弹簧刀，浑身酸痛。
在店里的淋浴间简单冲了个澡，洗掉了身上的油烟味和疲惫，幽重新换上校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发型。
“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加油，打工人！”
给自己打了个气，幽背着空荡荡的书包，迈向了学校。
来到一年四班的教室，时间还早，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个人。
桂言叶已经到了。
她依然坐在那个靠窗的角落里，晨光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正低着头看书，那恬静的侧脸美得像是一幅画。
幽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拉开椅子。
“早啊，桂同学。”
听到声音，桂言叶抬起头，看到是幽，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涩但很自然的微笑。
“早、早上好，樱岛同学。”
相比昨天那种惊弓之鸟般的状态，今天的她明显放松了许多。看来昨天那通电话和那一番文学交流确实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幽把书包塞进桌斗里，然后开始整理桌面。
“这该死的世界意识，给了我身份和课本，怎么一分钱都没给，这是想让我当天选打工人吗。”幽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随手拿起一支笔转了起来。
“那个……”
身边的桂言叶突然开口了，声音软软糯糯的，“樱岛同学，昨天……谢谢你。”
“嗯？谢我什么？”幽转过头。
“就是……昨天体育课的时候。”桂言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其实……我在班里一直没什么朋友。昨天能和樱岛同学聊得那么开心，我真的很高兴。”
“小事一桩。”幽摆摆手，“我也没什么朋友，咱俩算是同病相怜吧。”
“对了，”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昨天后来，你和西园寺同学怎么样了？成为朋友了吗？”
提到西园寺世界，桂言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嗯！西园寺同学人真的很好！”她有些兴奋地说道，“她昨天和我聊了很多，还说要帮我……帮我……”
说到这里，她的脸突然红了，声音也变小了，“总之，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哦？那真是恭喜了。”幽挑了挑眉，“那既然是朋友了，今天中午是不是要一起吃饭庆祝一下？”
“哎？樱岛同学怎么知道？”桂言叶惊讶地看着他。
“猜的。”幽耸耸肩，“女生的友谊不就是建立在一起去厕所和一起吃午饭这两件事上的吗。”
桂言叶被这个奇怪的理论逗笑了：“也不是啦……其实，是西园寺同学邀请我的。她说……今天要给我介绍一个新朋友。”
“新朋友？”幽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男的女的？”
“好像……没说。”桂言叶有些迟疑，“不过她说是在天台见面。”
“天台啊，那是个好地方，风大凉快，还适合杀人灭口……啊不是，适合谈情说爱。”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桂言叶被吓了一跳：“杀、杀人灭口？”
“开玩笑的。”幽看着她惊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真好啊，有人请客吃饭。不像我，孤家寡人一个，早上为了赶时间连早饭都没吃，现在肚子已经在唱空城计了。”
说着，他还配合地揉了揉肚子，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桂言叶看着他，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犹豫，似乎在做某种心理斗争。
“那个……如果樱岛同学不介意的话……”她小声说道，“虽然西园寺同学只邀请了我，但如果我和她说一下，能不能带上你一起……”
“真的吗？”幽眼睛一亮，身体前倾，“桂同学你真是个天使！如果你能带上我，我愿意做牛做马……下辈子吧。”
桂言叶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脸更红了：“只是……只是多一个人而已，应该没关系的吧……”
看着这只单纯的小白兔真的在认真考虑带他去蹭饭，幽心里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哈哈，逗你玩的。”
幽突然收起那副可怜相，往椅背上一靠，脸上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坏笑。
“其实，西园寺同学也邀请我了。”
“哎？”桂言叶愣住了，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也、也邀请了樱岛同学？为什么？”
“谁知道呢？”幽摊了摊手，“也许是看我长得帅？或者觉得我骨骼惊奇是个练武奇才？”
桂言叶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那……西园寺同学说要介绍给我的那个新朋友……该不会就是樱岛同学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那岂不是变成了联谊？
桂言叶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几分。虽然她对樱岛幽并不讨厌，甚至觉得他挺有趣的，但如果突然变成这种关系……
可想到昨天电车发生的事情……
看着桂言叶那千变万化的表情，幽知道她肯定又脑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别想太多。”幽伸出手指摇了摇，“我觉得应该不是我。毕竟咱俩都认识了，还需要介绍吗？”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凑近桂言叶：“我猜啊，西园寺同学要介绍的那个新朋友，说不定是个男生哦。搞不好……是西园寺同学暗恋的人，或者是想给你介绍男朋友——”
“男、男朋友？！”
桂言叶的脸瞬间红透了，像个熟透的番茄，“不、不会吧！我和西园寺同学才刚认识……”
“谁知道呢？现在的女生可是很早熟的。”幽继续煽风点火，完全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总之，做好心理准备吧，桂同学。今天的午餐，注定不会平静。”
桂言叶被他说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原本对午餐的期待瞬间变成了一种莫名的紧张。
上课铃声响了起来。
前三节课都挺平平无奇的，榊野学校也不愧是重点高中，课程还是有点难度的，不过对于幽来说还可以跟得上。
直到第四节数学课，也是山县爱的课。
随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那个戴着黑框眼镜、气场强大的女教师走进了教室。
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精准地锁定在了幽的身上。
幽只觉得后背一凉。
山县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那眼神分明在说：“樱岛幽，你的两千字检讨书准备好了吗？”
幽咽了口唾沫，低头避开视线，假装在书包里找东西。
“完了……明天再说的明天真的到了……”
整整一节课，幽都过得提心吊胆。每当山县老师的视线扫过来，他就感觉像是被狙击枪瞄准了一样。
终于，熬到了第四节课下课。
当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对于幽来说，那简直就是天籁之音，是自由的号角。
“下课！”
老师的话音刚落，还没等山县老师说出那句“樱岛幽你来一下办公室”，幽就已经像个弹簧一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桂同学我先走一步！”
留下一句匆忙的告别，幽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了教室后门。
“樱岛幽！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了山县老师愤怒的咆哮声，但幽早已消失在了走廊的人流中。
“开什么玩笑！不跑等着被留堂吗？我的免费午餐还在等着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