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龙王撑不住了。
与其说败局已定，倒不如说是渐渐力不从心。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勇者的残影依旧还在，而魔龙王的动作却肉眼可见地迟缓笨重。
我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握紧法杖对准那道残影，指尖凝起的魔法光芒稳稳亮起。
这一次，魔法精准无误地缠上了勇者的身形。
嗤——
剑锋破体的轻响落下，勇者的剑终究刺穿了魔龙王的身躯。
胜负，就此尘埃落定。
我正抱着胳膊美滋滋看戏，正准备善后之时。
熟悉的力道突然揽住我的腰。又是那道俊丽的身影！
不是吧，隔壁也有几个观战的勇者团成员啊！
怎么被拐走的又是我啊？
我手忙脚乱摸向怀里的保命卷轴和符咒，却被一道低沉的声音拦住。
“我以魔核为誓，绝不会伤你分毫，只求你听我几句话。”
是魔龙王的声音。能拿魔核起誓，总不至于骗我。
我悻悻的停下动作，任由她拖着带伤的身躯，把我拽进一间地下室。
哐当！
厚重的石门一声落锁。没了我的魔法帮忙，勇者团想破门，总得费些周折。
“人类，你很有趣。要不要听听我的提议？”
魔龙王收起了方才打斗时的玩闹腔调，捂着汩汩流血的伤口，神色严肃的说道。
什……什么提议？我赶紧摆手，治疗和帮忙免谈啊！
魔龙王低低笑了笑，忍着痛站起身，走向地下室深处，推开了另一扇沉甸甸的铁门。
门后的景象亮瞎了我的狗眼...
金光闪闪的金币堆成小山，宝石珍珠滚得满地都是，这可是我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的财富。
而在这堆财宝正中央，红色软垫上静静躺着一枚龙蛋，龙蛋怎么光润，一看就知道是被人小心翼翼呵护了许久。
就在这时，魔龙王身子一晃，重重栽倒在地，气息瞬间弱了下去，显然是失血过多油尽灯枯。
她颤抖着褪下右手的戒指，声音微弱却清晰。
“这是储物戒指，能装下这间房的所有财宝。我知道，那两个孩子的事。”
话音未落，戒指就朝我弹了过来。我第一下单手没抓住，便手忙脚乱地用双手接住，差点没让它砸到脚面。
“能不能……用这些财宝换我女儿一命？我求你，做她的养父，好好护着她长大。”
魔龙王抬手指了指那枚龙蛋，语气里满是恳求。
又多一个龙族宝宝？这下梦魔，血族和龙族的小家伙都齐了，这也太爽了。
“你这人还真有意思。”
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魔龙王的目光依旧锐利，却没半分嘲讽的问。
“你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我愣了愣，摇了摇头，抬头看向她，语气斩钉截铁。
世人都说魔物生来凶戾，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魔物的坏心眼是刻在骨子里的，根本改不了。
可我偏不信这个邪。
我收养那些孩子，不是为了什么虚名，不是想培养什么魔物继承人，更不是你说的什么“恶趣味”。
我想你们也见过我初遇他们的样子？一个个都身陷困境，可怜得很。
就像小紫娅，当初在王座后面找到她时，她连话都不会说，只会用哭声表达一切。那那双干净又水汪汪的大眼睛，哪里有半分凶戾？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发现那漂流的婴儿摇篮之时，河边的顽石都能被溪水磨得温润，何况是一群渴望被人抱一抱的小魔物呢？
我想教她们读书写字，教她们别再用爪子去抓挠想靠近的人，教她们明辨是非，分清好坏。
我想让她们尝尝被人惦记、被人爱着的滋味。
也许很多人会笑我傻，说我是拿自己的时间，去赌一场杳无音信的梦，迟早会被魔物的本性反噬。
可我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就算这条路道阻且长，就算到最后，我也没能看到魔物和人类握手言和的那一天，我也想牵着她们的手，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去。
至少，我要让她们这辈子，活得干干净净、开开心心，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害怕被人抛弃。
“……是我肤浅了。”
魔龙王的声音轻飘飘的，金瞳里的锐光早就散尽，软塌塌地靠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咳嗽了两声，胸口的鳞片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灰蒙蒙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活了这么久，见惯了人类的野心，见惯了魔物的厮杀……倒忘了，这世上真的有人，会把‘爱’当回事。”
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却还是勉强抬起眼皮，看向我的目光里，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若真有那一天，魔物和人类能放下刀剑，好好相处……本王，倒真想亲眼看看啊……”
话没说完，她就猛地呛血，眼皮一沉，再没了动静。
嗯？
魔龙王这么交代完就走了？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事后再给你好好安葬吧。
我呆呆地看着左手的戒指，满地的财宝，只要我心念一动，便能尽数收入其中。
我走到房间中央，伸出手发动空间戒指，戒指亮起绿光，覆盖了整个房间。
耀眼的光一闪而过，房间里所有的东西……
除了龙蛋，都还在～
轰隆！
就在这时，勇者团姗姗来迟，破门而入。看到倒在地上的魔龙王和遍地财宝，他们立刻趋之若鹜，疯了似的冲上去哄抢。
我在一旁见到此景，嘴角忍不住上扬。
“大伙们，这些财富就不用给我留一份啦！”
我转过身，一边往外走一边扬声说道。可那群家伙只顾着争抢，压根没听见我的话。
管他呢，勇者斗恶龙的故事，结局已定。我也安然无恙，这就够了。
摸了摸手里的储物戒指，指尖能感受到龙蛋的微弱触感，我脚步轻快地走进门外的暮色里。
身后是勇者团哄抢财宝的喧嚣，还有静静躺着的魔龙王。
呵呵，看看这勇者眼中的贪婪，哪有什么天生的正邪？不过是看你遇上的人，是举着刀，还是伸出手罢了。
对我来说，金银财宝被抢就抢了，那些身外之物，哪有孩子们的笑脸珍贵？
晚风拂过发梢，我笑着加快了脚步，心里的目标一清二楚。
下山去，赶紧逗逗那两个说不定刚睡醒的小团子呀～
嘻嘻。
《父亲的自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