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几条规则“保持优雅静谧”——我现在腿都是软的，优雅个屁。
书脊朝外的才是安全的。
我赶紧看周围书架，绝大多数书都书脊朝外，但就在我左边那个架子上，从上往下数第四层，有一本深红色的书，书脊朝着里面。
我心里一紧，赶紧移开视线。规则说不能注视超过三秒。
心跳得像打鼓，我强迫自己深呼吸。行，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整点钟声。
图书馆大得离谱，走廊一条接一条，根本看不到头。那些漂浮的蓝蜡烛把影子拉得老长，晃来晃去，感觉每本书后面都藏着东西。
走了大概五分钟，我看到了第一个侍者。
黑色燕尾服，笔挺，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他脸上没有五官，是一团不断旋转的万花筒图案，五彩斑斓的碎片转啊转，看得我头晕。
“新来的循环者？”他的声音很优雅，像收音机里的老派播音员，“需要指引吗？”
我摇头，想起规则第四条——只穿黑色燕尾服的侍者才是可以相信的。这个是黑色，应该安全。
“我想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到整点。”我说。
他伸手指了个方向。我道了谢，赶紧往那边走。
走了一段，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侍者还站在原地，但他的燕尾服下摆，在烛光照不到的地方，好像有点……发灰。
不是纯黑。
我头皮发麻，立刻转回头，加快脚步。
东区阅览室比我想象中小，里面摆着几张长桌和椅子。最里面有一扇木门，看起来很旧了。
我找了张离门最近的椅子坐下，盯着墙上一个老式挂钟。
时间过得太慢了。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我只能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我听到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从阅览室门外传来，啪嗒，啪嗒。
我屏住呼吸。
脚步声停在门外。然后，门把手开始转动。
很慢，很慢地转动。
我站起来，往后退，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门开了条缝。
一张脸从门缝里探进来。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侍者服，脸上带着夸张的笑容，嘴角咧到耳根。
“新来的朋友？”他的声音很尖，“要不要来地下室看看？那里有很多珍本书哦。”
地下室。
规则第五条：图书馆没有地下室。如果有人邀请你去地下室，拒绝，并背诵质数直到对方离开。
我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质数？质数有哪些？
2，3，5……
“来嘛，别害羞。”灰衣侍者的手伸了进来，手指特别长，指甲是黑的。
“2，3，5，7，11……”我开始背，声音在抖。
灰衣侍者的笑容僵了一下。
“13，17，19，23……”
他的手停住了。
“29，31，37……”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困惑。门缝在缩小。
“41，43，47……”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
我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浑身都是冷汗。操，真有用。
时间还有三十多分钟。我继续盯着钟，不敢放松。
又过了十分钟，我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
就在阅览室里。
我慢慢转头，看到长桌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本书。深红色封皮，书脊朝着我。
是那本书。我在外面看到的那本。
它自己打开了，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哗啦翻着。
规则第三条：看到书脊朝内的书，不要触碰，不要注视超过三秒，并立即告知穿管家服的侍者。
我站起来想往外跑，但腿像灌了铅。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本书吸引。
它翻到了某一页。
页面上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脸。
一张我的脸。
照片里的我在笑，但笑得很怪，眼睛睁得太大，嘴角的弧度不自然。背景就是这个阅览室，就是我刚才坐的位置。
照片下面开始浮现出字迹：
林千夜，17岁，死于第一次循环，死因：好奇心
字迹是暗红色的，像血。
我感觉呼吸困难。那不是墨水，书页在渗血，暗红色的液体沿着纸张的纹路蔓延，滴到桌面上。
啪嗒。
啪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