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移开视线,但做不到。规则说不能注视超过三秒,可我看了多久了?五秒?十秒?
照片里的我的眼睛,开始转动,看向真实的我。
然后,照片里的嘴张开了,发出声音:
“你也会死在这里。”
我猛地后退,撞到椅子,终于能动了。我转身冲向门口,拉开门就跑。
走廊里,那个万花筒脸的侍者就站在不远处。
“侍者!有书脊朝内的书!”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万花筒旋转速度加快了,“在哪里?”
“阅览室!东区阅览室!”
他点点头,朝着那边走去。我松了口气,靠在墙上喘气。
但几秒后,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侍者,他刚才指路的时候,衣服下摆好像是灰色的。
而现在,在烛光下,他的燕尾服……
是纯黑的。
有两个侍者?还是同一个侍者会变颜色?
我脑子乱了。规则第四条:只穿黑色燕尾服的侍者才是可以相信的。可如果他刚才是指路的那个,那他的衣服颜色变了,还算不算“黑色燕尾服”?
我没时间想了。
挂钟的指针指向十一点五十九分。
钟声要响了。
规则第六条:整点钟声响起时,必须找到一扇门进入,无论那扇门原本是否存在。
我左右张望。这条走廊两边都是书架,没有门。
除了我刚跑出来的阅览室门,和走廊尽头那扇门。
尽头那扇门,我之前没注意过。它看起来很正常,木质的,上面有个铜把手。
但钟声已经开始敲响。
当——!
第一声。声音沉重,震得我耳膜发疼。
我冲向走廊尽头那扇门。
当——!
第二声。周围的烛火开始剧烈摇晃,影子疯狂扭动。
我的手握住了铜把手,冰凉。
当——!
第三声。我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还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很多书,很多很多书。
我拧动把手。
锁住了。
操。
当——!
第四声。我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的墙壁上,开始浮现出门的形状。一扇,两扇,三扇……越来越多,像是墙壁在长出门。有些门很精致,有些门破破烂烂,有些门根本没有门板,只是一个门框,后面是黑暗。
脚步声近了。我看到那个灰衣侍者从拐角走出来,脸上还是那夸张的笑容。他身后跟着几个模糊的影子,像是人形,但身体是由不停滚动的符号组成的。
知识饥渴者。
不止一个。
当——!
第五声。我拼命撞门,没用。
左边墙上有一扇新长出来的门,看起来比较正常。我冲过去,抓住把手。
门开了。
里面不是房间。
是楼梯,向下的楼梯。
地下室。
当——!
第六声。灰衣侍者已经走到我身后十米处,“来嘛,都说了地下室有好东西。”
他伸出手。
我看向楼梯下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规则说图书馆没有地下室。拒绝邀请。
可钟声期间必须进入一扇门。这扇门出现了,我就得进。
矛盾了。
当——!
第七声。灰衣侍者的手几乎要碰到我的肩膀。
我做出了决定。
我冲下了楼梯。
黑暗瞬间吞没了我。我跌跌撞撞往下跑,楼梯很长,旋转着向下。身后的门关上了,最后一点烛光消失。
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摸着墙壁往下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脚下终于踩到了平地。
我停下来,喘着粗气。
黑暗中,有呼吸声。
不是我的。
我僵住了。
“又来了一个。”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疲惫。
“点亮吧。”另一个声音,是个男的。
一点微光亮起。不是烛火,而是一个小小的光球,悬浮在一个女人手心。她看起来三十多岁,脸色苍白,坐在一个箱子上。
她旁边还有个年轻男人,靠在墙上,手臂上有伤,血已经凝固了。
“你们是……”我小声问。
“循环者,和你一样。”女人说,“被困在这个副本里了。我叫李敏,他叫陈涛。”
“这里是地下室?”我问,“规则说图书馆没有地下室。”
陈涛苦笑,“规则也说了,如果发现第八条规则,那是幻觉。你看到第几条?”
“七条。”
“我们看到了八条。”李敏说,“第八条写的是:‘地下室存在,但进去的人从未出来。’”
我后背发凉。
“那你们怎么……”
“我们进来三天了。”陈涛说,“一直在这里绕圈子。这个地下室是活的,它在变。我们试过往上走,但楼梯永远走不到头。也试过找别的出口,但每次都会绕回这里。”
“钟声……”我想起来,“钟声期间必须进门,那整点之后呢?门会消失吗?”
“会。”李敏说,“所以我们错过了七次钟声。每次钟声响起,我们都能听到上面有门出现的声音,但我们找不到上去的路。等钟声结束,门就消失了。”
“然后那些东西会下来找我们。”陈涛补充,“灰衣侍者,还有那些书变成的怪物。我们必须躲,或者跑。”
“你们怎么活下来的?”我问。
李敏举起手,光球亮了些,“我有这个。微弱的光明能力,能让那些东西暂时退却。但用多了我会虚弱。”
我想到我的系统。深渊凝视用掉了,现在没有卡牌。但系统背包……
我调出系统界面。果然,在物品栏里,有一个格子亮着,里面是一张新的卡牌。
【新手通关奖励(预发放)】
【卡牌:微弱的光】
【效果:制造一个持续十分钟的光球,驱散低级黑暗生物(一次性)】
【说明:恭喜你活过了第一个小时,但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预发放?意思是如果我能活着出去,这张卡才真正归我?
“你有什么能力吗?”陈涛问我。
我犹豫了一下,没说实话,“我刚来,还没有。”
李敏点点头,“那跟紧我们。那些东西快来了。”
她话音刚落,我们就听到了脚步声。
从楼梯上方传来,缓慢,拖沓。还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又来了。”陈涛站起来,拿起一根不知从哪拆下来的木棍。
李敏手里的光球亮度提高了些,“往这边走,我们上次发现了一个新岔路。”
我们跟着她钻进一条狭窄的通道。地下室像迷宫,岔路多得吓人。墙壁是潮湿的石头,摸着冰凉。
脚步声一直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像在玩猫捉老鼠。
走了大概五分钟,李敏突然停下。
前面没路了。是一面石墙。
“上次这里明明是通路。”她声音有些慌。
陈涛骂了句脏话,“墙在动。这个地下室真的在变。”
身后的脚步声近了。
我们被困住了。
李敏把光球举高,光芒照亮了周围。我看到石墙上刻着字,很潦草,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
第九条规则:没有第九条规则
“这他妈什么意思?”陈涛说。
我盯着那些字,脑子飞快转动。
规则说,如果发现第八条规则,那是幻觉。
但我们看到了八条,李敏说那是第八条。
现在墙上刻着“第九条规则:没有第九条规则”。
这是矛盾。如果第九条规则说没有第九条规则,那这条规则本身算不算第九条?
如果算,那它说“没有第九条规则”就是假的。
如果不算,那它为什么刻在这里?
我想到了数学里的罗素悖论。想到了自指,想到了怪圈。
然后我明白了。
“这个副本的规则在玩文字游戏。”我说,“它在利用逻辑矛盾。如果我们相信规则,就会陷入悖论,永远出不去。”
“那怎么办?”李敏问,她的光球开始闪烁,变暗。
“打破规则。”我说。
“什么?”
“规则是生存的唯一依仗,但并非所有规则都真实。”我重复系统的话,“如果我们完全按规则走,会被困死。必须找到规则的漏洞。”
脚步声已经到拐角了。我看到灰衣侍者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什么漏洞?”陈涛急声问。
我看向李敏,“你的能力,光,能持续多久?”
“最多三分钟,我就会晕倒。”
“够了。”我说,“等那东西过来,你用最强的光闪它。陈涛,你跟我一起,我们不打它,我们去抢它身上的东西。”
“抢什么?”
“规则。”我说,“灰衣侍者也是规则的一部分。他身上一定有规则的载体,也许是书,也许是别的。抢过来,修改它。”
“你疯了?”陈涛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