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卡壳的早晨

作者:情雲 更新时间:2026/1/12 11:36:36 字数:4061

灰雾在锈铁镇的凌晨翻了个身,把煤烟味揉得更淡了些,却还是黏在艾拉的窗棂上,像一层擦不干净的黄铜锈。

鸡叫头遍的时候,艾拉就醒了。她摸黑从枕头下摸出那本黄铜笔记,借着窗缝漏进来的微光翻了翻——昨晚卫兵走后,她又补记了半页岗哨的细节,炭笔字被夜露洇得有点模糊,让她皱了皱眉。指尖划过封皮上那枚缺角的齿轮,熟悉的硌手感让她想起昨天老马给的蜂蜜麦饼,心里软了一下。

“真是服了,这破灰雾比联邦的卢管事还难缠,连字都能泡发。”艾拉小声吐槽着,把笔记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煤烟味,果然还沾着淡淡的麦饼甜香,是昨晚揣在怀里捂出来的味道。

她趿着一双磨薄了底的帆布靴,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下楼,刚走到灶边想摸块干硬的麦饼垫肚子,手却在布兜深处碰到了个冰凉的硬东西。

“哦豁,差点把你忘了。”艾拉勾着嘴角把东西掏出来,是哥哥留下的那把迷你蒸汽扳手。扳手只有巴掌大,黄铜柄被磨得发亮,只是靠近钳口的地方,一颗螺丝松松垮垮地挂着,轻轻一晃就“哐当”响。

这声响惊动了隔壁的老猫,它从墙头上探出头,绿莹莹的眼睛瞥了艾拉一眼,又懒洋洋地缩了回去。

艾拉对着扳手翻了个白眼,指尖戳了戳松动的螺丝:“我说哥,你这手艺是跟联邦的学徒学的吧?这螺丝松得跟胖叔金酒馆的门栓似的,这破扳手要是响了,卫兵过来搜身,我的笔记就藏不住了。”

她蹲在灶边的青石板上,试图用手指把螺丝拧紧,可那螺丝是黄铜做的,滑溜溜的根本使不上劲。艾拉鼓捣了半天,扳手没修好,手指倒被磨出了一道红印。

“服了服了,主打一个‘徒有其表’是吧?”她把扳手往石桌上一放,气呼呼地戳了戳扳手的钳口,“还说是什么‘独家定制防身神器’,我看是连麦饼都换不到的摆设还差不多。”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老马的咳嗽声,紧接着是修表铺门板被推开的“吱呀”声。艾拉耳朵动了动,抱起扳手和笔记就往外跑,像只找到救星的小耗子。

老马正站在修表铺门口擦玻璃,看见艾拉冲过来,手里的抹布顿了顿:“丫头,大清早的,踩着火药桶了?”

“老马老马,你看哥这破扳手!”艾拉把扳手举到老马面前,指着松动的螺丝,“这玩意儿松得能转圈圈,他怕不是想让我用它拆联邦的蒸汽步枪,结果先把自己手砸了,连带着我的笔记也保不住?”

老马接过扳手,指尖捻了捻那颗螺丝,又抬头看了看艾拉气鼓鼓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哥这扳手是特制的,得用黄铜螺母配,普通的铁螺丝根本拧不紧。”他说着,转身走进铺子里,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枚小小的黄铜螺母,又拿起一把细巧的修表螺丝刀,对着扳手鼓捣了两下。

“咔嚓”一声,螺丝就被拧得严丝合缝。

艾拉凑过去看,扳手的钳口开合得顺畅极了,再也没有松动的声响。她接过扳手,试着夹了夹桌上的一颗小铜钉,稳稳当当的。

“哇,老马你这手艺,比我哥那‘半吊子机械师’强一百倍!”艾拉眼睛亮了,把扳手揣回布兜的内袋里,又拍了拍,“这下好了,再也不怕它关键时刻掉链子,连累我的笔记被搜走了。”

老马笑了笑,把螺丝刀放回工具箱:“你哥那时候急着走,这扳手没来得及收尾,不是手艺差。”他说着,转身从铺子里端出一碗热粥,粥面上飘着两颗腌菜,“刚熬的杂粮粥,趁热喝。”

艾拉接过粥碗,暖意从指尖传到心口。她蹲在门槛上,一边喝着粥,一边翻着黄铜笔记,准备去街口记录今早的卫兵换岗。手指摩挲着封皮的缺角齿轮,想起昨天记岗哨时画的那些同款标记,心里莫名踏实了几分。可刚翻了两页,笔记的活页夹就“咔”地一声卡住了,怎么翻都翻不动。

艾拉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用炭笔杆撬着活页夹的缝隙,嘴里碎碎念:“老天爷,扳手刚救回来,笔记又掉链子。这鬼雾再洇我的字,岗哨时间记错了,下次连麦饼都换不到。”

老马在一旁擦着怀表,听见她的话,低低地笑了:“你这笔记的活页夹是黄铜做的,被灰雾里的湿气熏得胀了,拿煤油擦一擦就好。”

艾拉闻言,立刻从老马的工具箱里翻出一小瓶煤油,用棉纱蘸了点,小心翼翼地擦着活页夹的缝隙。果然,没一会儿,活页夹就恢复了顺滑,翻页时再也不卡壳了。

她合上书,对着笔记轻轻拍了拍:“算你识相,再卡壳我就把你扔进蒸汽管道里‘蒸桑拿’,让你尝尝联邦卫兵的机油味。”

粥碗见了底,艾拉把碗递给老马,拿起黄铜笔记揣进怀里——甜香混着纸张的霉味,格外安心——又摸了摸布兜里的扳手,转身往街口走去。

灰雾依旧笼罩着锈铁镇,只是晨光已经透过雾层,在青石板上投下淡淡的光斑。艾拉走在巷子里,脚步轻快了不少,嘴里还哼着小镇里流传的蒸汽歌谣,偶尔低头看看怀里的笔记,嘴角悄悄勾着。

走到胖叔金的酒馆门口时,晨雾刚散了些,酒馆的木门半掩着,里面飘出烤土豆和麦酒的混合香气。她原本想绕到酒馆后的巷口,继续记录联邦岗哨的动向,却被门口台阶上的一样东西绊了一下。

“哎哟——”艾拉踉跄了两步,低头一看,青石板台阶上躺着一枚黄铜齿轮,比她笔记封皮上的那枚大了一圈,齿纹却一模一样。她伸手捡起来,指尖刚触到那个熟悉的缺角时,心里“咯噔”一下——和她昨天画在岗哨记录旁的记号,居然是同一个缺角。

齿轮上还带着点余温,像是刚被人放在这里不久,表面刻着一道浅浅的蒸汽纹路,是哥哥当年在工坊里常用的标记。

“不是吧,这玩意儿怎么会在这儿?”艾拉捏着齿轮翻来覆去地看,嘴里的吐槽都带上了点慌神,“哥不是跑出去查联邦了吗?难道偷偷回锈铁镇了?还是说……有人故意把这个扔在这儿给我看?”

她攥着齿轮往酒馆里望了望,胖叔金正蹲在灶台边烤土豆,油滋滋的香气飘得满街都是。艾拉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走了进去:“胖叔金,你看见谁把这齿轮放你门口了吗?”

胖叔金回头看了眼她手里的齿轮,脸上的肉抖了抖,往门口努了努嘴:“半个时辰前,有个穿灰布衫的汉子放的,帽檐压得低,没看清脸,只说‘给蹲在老马修表铺门槛上的丫头’。”

艾拉的指尖攥得更紧了,齿轮的黄铜边缘硌得她手心发疼。她追问:“那汉子往哪个方向走了?”

“往联邦机械卫队的岗楼那边去了,”胖叔金递给她一个烤得焦脆的土豆,“别往岗楼那边凑,现在跟个筛子似的,进去容易出来难。”

艾拉咬了口烤土豆,烫得她龇牙咧嘴,心里却乱糟糟的:“我哥该不会是被联邦盯上了吧?这齿轮是求救信号?还是单纯的恶作剧?”她越想越慌,嘴里的土豆都没了味道,吐槽的话也带上了点委屈,“搞什么啊,要送消息就送清楚点,扔个齿轮算怎么回事?跟猜谜似的,我又不是联邦的机械师,哪看得懂这些弯弯绕绕,万一记错了岗哨时间,连麦饼都混不上了。”

胖叔金看她一脸纠结的样子,拍了拍她的头:“丫头,别瞎想,那汉子看着不是联邦的狗腿子,身上没沾卫兵那股子呛人的机油味,说不定就是你哥托人带的信。你先把齿轮收好了,回头拿给老马看看,他懂的比你多。”

艾拉点点头,把齿轮塞进笔记的夹层里,金属的凉意透过纸页渗过来,和怀表零件盒里的铜锈味混在一起——那味道,和哥哥临走前留在工坊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她又摸了摸怀里的笔记,心里默默吐槽:“这下好了,笔记里不仅装着岗哨记录,还塞了个神秘齿轮,这破本子再塞东西,怕是要散架,连岗哨记录都保不住,到时候别说换麦饼,不被联邦没收就不错了。”

她谢过胖叔金,转身往老马修表铺走,刚走到巷口,就看见卫默——那个心肠不坏的联邦低阶卫兵,正靠在蒸汽管道边抽烟。看见艾拉,他把烟蒂摁灭在地上,朝她抬了抬下巴,语气像熟人闲聊:“小丫头,今天怎么没蹲在老马家门槛上记东西?”

艾拉下意识地把笔记往怀里捂了捂,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关你什么事?联邦的卫兵还管我蹲在哪儿?”

卫默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左臂的蒸汽义肢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别紧张,我就是随口问问。对了,提醒你一句,卢管事今天抽风,查黄铜玩意儿是为了凑数领赏,你那本破本子别被他看见,不然得没收了擦枪。”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岗哨,留下艾拉愣在原地。

“不是吧,卢管事这是闲得没事干了?查零件查到我一个小丫头头上?”艾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把卢管事吐槽了八百遍,“联邦的人果然个个都跟锈住的阀门似的,净找不痛快,这要是笔记被收了,我以后靠什么换麦饼?”

她不敢再耽搁,快步跑回老马修表铺,推门就喊:“老马!卢管事要查黄铜零件了,我的笔记和这枚齿轮怎么办?”

老马正在擦一块古董怀表,听见她的话,动作顿了顿。他接过她手里的齿轮,指尖刚碰到上面的蒸汽纹路时,手里的怀表突然“啪”地一声——发条断了。老马愣了愣,捡起断成两截的发条,指尖下意识地往齿轮的蒸汽纹路里摸了摸——那纹路的凹槽宽窄,竟和发条的接口严丝合缝。他指尖顿了顿,才慢慢开口:“你哥当年,也总把齿轮拆了又装,手里的玩意儿动不动就坏。”

他说着,转身从柜台下翻出一个旧铜盒,盒子是用来装怀表零件的,内壁还刻着一个小小的缺角齿轮。老马把笔记和齿轮一起放进去,盖子扣得严严实实:“这盒子是当年你哥帮我做的,联邦那些破检测仪,查不出里面的东西。卢管事那点能耐,还翻不了我的铺子。”

艾拉松了口气,瘫坐在小板凳上,摸着胸口嘟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要跟我的笔记一起被卢管事没收呢,那我哥留下的东西就全没了,以后连记岗哨换麦饼的营生都没了。”

老马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嘴角勾了勾:“你这丫头,胆子小得跟针尖似的,倒还敢记联邦的岗哨。”

“那不是为了混口饭吃嘛,”艾拉撇撇嘴,又拿起那枚齿轮看了看,“不过这齿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哥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老马没回答,只是往炉子里添了块煤,火光映着他的脸,映着铜盒内壁的缺角齿轮,暖融融的。

傍晚的时候,灰雾又重新裹住了锈铁镇,联邦的查抄队闹哄哄地走了,卢管事骂骂咧咧地走在最后,手里攥着几个从工坊里搜刮来的黄铜零件。艾拉趴在老马修表铺的窗台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小声吐槽:“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搜刮了这么多零件,怕是要去联邦领赏,换几杯麦酒喝。”

夜色渐深,锈铁镇慢慢安静下来,只有蒸汽管道的“嘶嘶”声在巷子里回荡。艾拉躺在小床上,手里攥着那枚黄铜齿轮,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个缺角,和笔记封皮的触感渐渐重合。

她不知道这枚齿轮背后藏着什么秘密,也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只知道从捡到这枚齿轮的这一刻起,她的生活,再也不会只是蹲在门槛上记录岗哨、换麦饼那么简单了。

而那本黄铜笔记,在柜台下的铜盒里,正泛着淡淡的光,像一颗埋在灰雾里的火种,等待着被点燃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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