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粥香与铜哨齿轮

作者:情雲 更新时间:2026/1/14 9:56:07 字数:2807

清晨的灰雾比昨日更浓,像化不开的棉絮,缠在纺织坊的老槐树枝桠上,连院角的青苔都蒙着一层湿乎乎的水汽。

艾拉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门槛上,把黄铜笔记摊在膝盖上晒。雾汽在纸页上凝成小小的水珠,顺着齿轮的纹路往下滑,晕开了铅笔的字迹,那些画着铜片、管道的线条,变得比昨天更模糊了。雾汽凝成的水珠滴在齿轮圆孔上,像一滴没干的墨,把圆孔晕成了个小黑点。她指尖上的蓝黑墨痕还没褪干净,蹭在笔记封皮的铜扣上,留下个浅浅的印子。她用铅笔尖轻轻描着那个带圆孔的齿轮标记,心里还在琢磨夏柏婶围裙口袋里的油纸——那上面的纹路,和笔记里画的,到底是不是同一条暗道?

阿默蹲在旁边的石阶上,正低着头磨锉刀。他把棉布巾垫在膝盖上,沾了点雾水,一下一下细细擦着刀刃,擦完后没有凑到鼻尖闻,而是用指尖蹭了蹭锋利的刃口,又往自己腰侧的皮套上比了比尺寸,确认能稳稳别住,才满意地抿了抿嘴。磨着磨着,他忽然想起什么,放下锉刀,踮着脚走到院角的石板缝前,动作轻得像猫,生怕惊动了石板下的管道里的老鼠,用脚尖踢了踢那块松动的石板,耳朵贴上去时,还特意把袖子拉下来护住耳朵,怕沾到石板上的潮气,听了半晌,才转头冲艾拉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那是他俩常用来标记管道入口的暗号。

风里飘来一点红糖的甜香,混着灰雾的湿冷味,飘得老远。艾拉吸了吸鼻子,刚抬头,就看见雾里慢慢走出个矮胖的身影,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步子迈得稳稳的,不是老陈是谁?

“丫头,阿默,早啊。”老陈的声音从雾里钻出来,带着点沙哑的笑意。他走到门槛边,把油纸包往艾拉手里一塞,“胖叔金的甜粥,刚熬好的,顺道给你们带两份。”

油纸包还热乎着,烫得艾拉指尖一颤。她打开一看,浓稠的米粥里卧着两颗红枣,甜香更浓了,一下子压过了雾里的潮气。阿默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伸手想去捏一颗红枣,却被老陈轻轻拍了下手背。

“先别吃。”老陈往巷口望了望,确认空荡荡的没人经过,才压低声音蹲下来,目光落在艾拉膝盖上的黄铜笔记上,眼神沉了沉,“昨儿回去,我琢磨了你说的那管道图,想起件事——你这笔记上画的齿轮,是不是中间有个小圆孔?”

艾拉一愣,赶紧把笔记翻到画着齿轮的那一页。果然,那齿轮中心有个不起眼的小圆孔,是她昨天沾了墨渍描出来的。她点了点头:“是啊,夏柏婶看这花纹的时候,还敲了敲这个圆孔呢。”

老陈的眼睛亮了亮,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了过来。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图纸边缘的折痕,声音里带着点感慨:“这纸揣我怀里快十年了,你看看这个。”图纸边角还沾着点暗红色的锈迹,和苏叶盒子里的铜牌锈色一模一样。

那是一张泛黄的旧图纸,上面画着个和笔记里一模一样的齿轮,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物资站仓库锁芯——十年前淘汰。艾拉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她抬头看老陈,眼里满是惊讶。

“这是我年轻时候当警察,从旧档案里翻出来的。”老陈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声音放得更低了,“当年物资站的仓库,用的就是这种齿轮锁,钥匙丢了,整个锁都得换。后来卢管事上台,把这些老锁全换了,说是‘不安全’,他换锁的那年,正好是镇上管道开始封死的年头——这事夏柏婶也提过,现在想想,怕是另有猫腻。”

艾拉攥着笔记的手紧了紧,原来那齿轮不是随便画的,是锁芯!夏柏婶的油纸管道图,难道是通向物资站的仓库?

老陈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指了指笔记上的管道纹路,脚尖还特意蹭了蹭地上的石子,盖住说话的动静:“你说这暗道通物资站后墙?”

“嗯。”艾拉点头,“图上标的很清楚,从纺织坊后巷的石板缝钻进去,就能到物资站的后墙根。”

老陈沉默了半晌,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郑重,却又不像办案,更像长辈托晚辈办一件要紧事:“丫头,叔托你个事。卢管事最近倒卖棉布,我盯了他好几天,总抓不到现行。他肯定是走暗道运货——今晚亥时,你和阿默去物资站后墙的老槐树下盯梢,不用靠近,只看有没有人从暗道里运东西出来,记清楚是麻袋还是木箱就行。”

“为啥找我们?”艾拉歪着头问,心里已经有点愿意了。

老陈笑了,指了指阿默,又指了指她:“上次胖叔金说,你们俩钻东巷的管道,比老鼠还快。我试过蹲守,可物资站后墙的狗太灵,一靠近就叫;你们钻管道进去,狗闻不到人气。你这小兄弟耳朵灵,能听墙里的动静;你心思细,记东西准。再说,你们俩腿脚快,就算被发现了,钻管道也能跑。我老了,蹲一夜扛不住,穿警服又太显眼。”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两个小小的铜哨子,指尖蹭过哨身上的一道浅划痕,顿了顿才递过来。哨身是青黑色的,上面刻着个小小的齿轮,和笔记上的、图纸上的,一模一样。“拿着,防身用的。要是遇上危险,吹哨子,叔就在附近的巷口等着。”

艾拉接过铜哨,先没揣兜,而是用指甲轻轻抠了抠哨身上的齿轮纹路,指尖触感粗糙,和夏柏婶棉布巾上的齿轮绣纹手感很像。忽然想起夏柏婶缝衣服时,指尖也总摩挲着棉布巾上的齿轮,动作和老陈现在一模一样。她抬头问老陈:“这哨子上的齿轮,和锁芯是一个模子刻的?”

老陈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你这丫头,眼睛就是尖——当年这批锁芯和哨子,都是物资站统一做的,哨子是给守仓库的人发的,吹起来声音和别的哨子不一样。这俩哨子,当年救过我一次命——躲在物资站的暗道里,靠它唤来了同伴。”

阿默也凑过来,拿起另一个哨子,放在嘴边吹了吹,发出一声清亮的响声,惊得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起来。

“别吹太大声!”老陈赶紧摆手,又忍不住笑,“你们俩盯梢的时候,穿朴素点,别穿新衣服,越不起眼越好。”

“知道啦!”艾拉把铜哨揣进兜里,又拿起甜粥,舀了一勺塞进嘴里。勺子碰到碗底的红枣,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她愣了愣,想起老陈说的“亥时盯梢”,手里的勺子顿在半空,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笔记封皮的铜扣,那个沾着墨痕的印子,被抠得更明显了。嘴里的甜粥忽然没那么甜了,一股淡淡的紧张感,顺着喉咙漫了上来。

阿默也捧着甜粥,吃得正香,嘴角沾了点米粥,像长了颗小胡子。他吃完甜粥,舔了舔嘴角的米粥,又把油纸包折得整整齐齐,塞进兜里——这是夏柏婶教他的,说油纸包揣怀里,冷了能暖手。他吃完,又拿起锉刀,在石板上磨了磨,刀刃在雾光里闪着冷丝丝的光。磨完后对着阳光晃了晃刀刃,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掏出一块细砂纸,把锉刀的木柄又打磨了一遍,像是在为晚上的盯梢做准备。

雾慢慢散了点,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艾拉看着手里的黄铜笔记,看着上面晕糊的纹路和墨痕,看着那两个刻着齿轮的铜哨,心里的那团线,好像松了一点,却又缠上了新的东西。

老陈走了,临走前又嘱咐了一句:“亥时,老槐树下见,别迟到。”

艾拉冲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手,转头看向阿默。阿默把铜哨咬在嘴里,冲她晃了晃锉刀,眼里的兴奋里,还藏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莽撞。

灰雾又开始慢慢聚拢,把整个小镇裹得严严实实。风穿过巷口,刮得艾拉兜里的铜哨轻轻撞了一下裤兜,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在雾里荡开时,灰雾像是被这声音震了震,又往巷口缩了缩,露出一点槐树的枝桠,枝桠上还挂着半片昨晚的槐树叶,在风里轻轻晃。

艾拉攥着笔记,心里忽然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今晚的盯梢,会发现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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