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铁工坊的门被推开时,一股铁锈和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苏叶收起黑伞,伞尖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她摸出火柴,“嗤”地一声划亮,点燃了墙角的一盏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瞬间填满了小半间屋子,艾拉这才看清工坊的模样——墙壁上挂满了生锈的管道工具,扳手、钳子、螺丝刀,乱七八糟地挂了一墙;地上堆着几截废弃的管道,管口积着厚厚的灰尘;屋子正中央的木桌上,放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阿默一进门就绷紧了神经,他松开按在锉刀上的手,脚步放得极轻,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走到木桌前时,他停了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照片的边缘。
照片上有三个人,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女人,一个穿着粗布衫的姑娘,还有一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麻花辫女人的手腕上,有一道和黑衣人一模一样的浅疤。
“这是我母亲,和夏柏婶。”苏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走到桌前,拿起照片,指尖摩挲着麻花辫女人的脸,“我母亲是当年物资站的仓库管理员。”
艾拉的心猛地一跳,她掏出黄铜笔记,翻到画着齿轮的那一页:“你母亲……和齿轮锁芯有关?”
“她是齿轮锁芯的设计者。”苏叶放下照片,转身看着艾拉,“当年卢管事看中了物资站的仓库,想把里面的棉布倒卖牟利,我母亲不肯,就被他陷害,说她监守自盗。”
煤油灯的光晃了晃,映得苏叶的眼睛发红。“夏柏婶是我母亲最好的朋友,她知道我母亲是被冤枉的,这么多年,一直在帮我暗中追查。你们身上的棉布巾,是我母亲当年缝的,上面的齿轮纹路,是打开老仓库的密码。”
阿默突然拉了拉艾拉的衣角,他指了指笔记上画的黑衣人,又指了指照片上女人的手腕。
苏叶的目光落在笔记上,瞳孔猛地收缩:“你看到了他们的疤痕?这些人是当年被卢管事收买的仓库守卫,我母亲的疤,就是和他们争执时被划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他们吹的口哨,是当年仓库守卫的联络暗号,只有内部人才知道。老陈的铜哨就是当年的守卫哨,只是他的哨声是求救调,黑衣人的是镇狗调。”
艾拉想起麻袋里的棉布,脱口而出:“那些棉布,是夏柏婶纺织坊的?”
“是。”苏叶点头,声音里带着怒意,“卢管事强占了夏柏婶的货,倒卖之后还栽赃,说夏柏婶自己弄丢了布料。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我母亲早就画好了暗道的地图,藏在了夏柏婶那里。”
阿默没说话,他走到墙角的一堆旧工具前,蹲下身,手指熟练地摆弄着一把生锈的扳手。扳手的手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齿轮标记,和暗道石板上的标记一模一样。他眼睛一亮,拿起扳手,指了指笔记里的暗道图,又指了指工坊的后门。
艾拉看懂了他的意思:“这些工具,是当年钻暗道用的?”
“没错。”苏叶走过去,看着阿默手里的扳手,“我母亲当年就是用这些工具,在仓库底下挖了暗道。老仓库的地下三层,藏着卢管事倒卖棉布的账本,那是扳倒他的关键证据。”
就在这时,阿默突然竖起食指放在嘴边,脸色猛地变了。他侧耳听了听,然后快速做了个“躲起来”的手势,指了指头顶的阁楼。
艾拉和苏叶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工坊的大门被人踹开的声音,伴随着卢管事粗哑的吼声:“给我搜!我刚才明明看到有人影进了这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煤油灯的光剧烈地晃动起来。阿默拉起艾拉的手,往阁楼的梯子跑,苏叶紧随其后。三人刚爬上阁楼,就听到楼下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阁楼里堆满了旧麻袋,散发着霉味。三人缩在麻袋后面,大气不敢出。艾拉掏出兜里的铜哨,刚要吹响,苏叶突然按住了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不能吹!卢管事的人认得这个哨声,一吹,老陈也会被牵连!”
艾拉的手僵住了,她看着苏叶,眼里满是焦急。
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喊:“管事,阁楼的梯子还在,会不会有人躲在上面?”
卢管事的声音传来:“给我上去看看!”
手电筒的光突然扫过阁楼的地板,离三人藏身处只有一步之遥。阿默紧紧握住腰后的锉刀,指关节泛白。苏叶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塞到艾拉手里。
艾拉展开纸,借着楼下透上来的光一看——那是一张残缺的仓库内部图,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一个位置,旁边写着:地下三层,账本藏于此。
苏叶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明天亥时,我们从暗道潜入仓库。账本一日不拿到,卢管事就一日不会罢休。”
就在这时,阁楼的木板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响。
手电筒的光,瞬间扫向了三人藏身的麻袋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