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暗道与蓝光之谜

作者:情雲 更新时间:2026/1/15 14:01:01 字数:3009

井口的青石板被撬得哐当响,火星子溅在湿漉漉的青苔上,滋啦一声就灭了。火把的光焰疯狂扭动,把卢管事的影子投在井壁上,像只张牙舞爪的黑兽。晚风卷着巷口烂菜叶的馊味和铁锈的腥气扑过来,杂役们的骂骂咧咧混着石板摩擦的刺耳声响,搅得人心头发紧。

艾拉坠井时,后腰先磕在井壁的石棱上,钝痛顺着脊椎往上窜,右脚腕更是钻心地疼——崴得狠了,落地时骨头像是错了位。她咬着下唇没敢吭声,血腥味在舌尖散开,手里的黄铜哨子却攥得死紧,指节泛出青白。变形的黄铜护腕磕在石墙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那是哥哥临走前给她的,边缘磨得光滑,带着一点残存的体温。她顾不上揉脚踝,摸出怀里的黄铜笔记,借着阿默划亮的火柴光,指尖划过纸上歪歪扭扭的管道口诀。火苗子抖得厉害,把她的睫毛映得发颤,眼里满是慌乱,却又透着点不服输的倔劲。

“往左走,”她压低声音,气息里带着疼出来的颤音,“哥哥的笔记里说,枯井暗道的侧门在左壁第三道石缝。”

阿默的左臂擦破了皮,渗血的纱布黏在胳膊上,一动就扯得生疼。他咬着牙没吭声,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脏兮兮的粗布袖口上。手里的便携锉刀是苏叶刚修好的,木柄被汗浸得发潮,刀尖蹭着石缝,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的眼神警惕得很,扫过每一道管道接口,耳朵贴在冰凉的石壁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像只随时准备戒备的狼。

苏叶被井底的软泥呛得咳嗽两声,忙捂住嘴,胸腔震得发疼。她的辫子散了一半,几缕沾着泥点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满是灰,只有眼睛亮得惊人。她侧耳贴在冰冷的石壁上,指尖轻轻叩着管壁,感受着里面传来的轻微震动——那是卢管事的手下在井口砸石板的声音,一下下,像敲在人心尖上。“快,”她攥紧蒸汽铆钉枪,枪托抵着石缝,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再晚一步,他们就要往下扔碎石了!”

铆钉枪的蒸汽“滋滋”响着,白雾裹着铁屑喷出来,落在手背上烫得人一哆嗦。石缝被撑开一道口子,三人猫着腰钻进去,暗道里弥漫着铁锈和潮湿的霉味,还有一股带着铜腥气的温热气流扑面而来,顺着管壁的缝隙缓缓淌着——这是地底蒸汽泄露的味道,艾拉在哥哥的笔记里见过相关的记载,字里行间的温度,忽然就和此刻的气息重合了。

走了没几步,阿默忽然抬手拦住两人,掌心冰凉的温度贴在艾拉的胳膊上。他的眼神沉得厉害,朝着前方抬了抬下巴。

前方的黑暗里,一点极淡的蓝光正缓缓亮起。不是火把的灼热,也不是星光的清冷,是那种浸在水里似的、幽幽的冷光,像碎了的月光沉在井底,随着气流的涌动轻轻晃着,把周围的管道内壁映得发蓝。艾拉下意识把黄铜笔记凑到光下,蓝光落在纸页上,刚好照亮哥哥画的那枚歪歪扭扭的齿轮标记——标记的纹路和蓝光里流动的纹路,竟然一模一样。她的呼吸猛地顿住,指尖抚过纸页上的刻痕,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涩。

井口的怒骂声越来越近,卢管事踹着石板的声音震得井壁发颤,他的嗓子喊得劈了叉,像破了的风箱:“一群废物!人呢?钻老鼠洞了?抓不到人,你们就去矿场填坑!”

杂役们的抱怨声混着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飘进暗道里,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

通风口的铁栅锈得发脆,手一碰就簌簌地掉渣。阿吉的脸贴在上面,鼻尖蹭上一层黑灰,痒得他直想打喷嚏,却死死憋着。他才十四岁,瘦得像根没长开的芦苇,胳膊腿细得像竹竿,身上那件粗布短褂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边,露出里面冻得发红的手腕。这褂子是上个月卢管事挑剩下的,又大又长,穿在他身上晃荡着,像套了个麻袋。傍晚他奉命给井口的杂役送水,木水桶沉得坠手,刚走到槐树下,就听见卢管事的吼声,腿肚子一软,手里的水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他也顾不上心疼,慌慌张张躲进了旁边的通风管道。

怀里的草图被攥得发皱,油墨印子蹭到了掌心上,黑乎乎的一片。那是三天前,他趁卢管事喝醉了趴在桌上打呼噜,偷偷描下来的藏铜仓库位置。笔尖划破纸的瞬间,他的心都快跳出来了,生怕惊醒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风声裹着卢管事的怒骂钻进来,像刀子似的刮着耳朵。阿吉吓得浑身一抖,牙齿咬得嘴唇发疼,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的手指勾住草图的一角,铁栅的缝隙刚好能塞进去,暗道里的人要是捡到,说不定就能躲开卢管事的搜捕。可他的胳膊又僵住了,另一只手死死按住铁栅,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他想起前几天,矿场那个偷拿铜钉的老乞丐,被杂役们用棍子打得满地爬,骨头断裂的脆响隔着一条街都听得见,老乞丐的哀嚎声在小镇上空飘了半宿,听得人心里发毛。他又想起三天前的黄昏,艾拉蹲在物资站门口,把半块还热乎的烤土豆塞给他——那是他三天里唯一的一顿热饭,土豆的香气现在还像缠在舌尖上。一边是扒皮的恐惧,一边是土豆的暖意,两种念头在他脑子里打架,搅得他眼眶发红。

就在这时,一声“咕嘎”的低鸣突然从暗道头顶传来,沙哑又突兀。

阿默抬头,看见一只黑羽鸟停在管道接口处,油亮的羽毛在蓝光里泛着冷光。它的爪子上套着一枚黄铜脚环,上面刻着个小小的“E”字,在幽蓝的光线下闪了闪,像一颗细碎的星。艾拉也愣住了,她从没见过这只鸟,可那枚“E”字脚环,却让她心口猛地一跳——和哥哥留在黄铜笔记扉页的签名,是一模一样的笔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酸意涌上来,眼眶瞬间就热了。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那鸟忽然张开翅膀,带起一阵腥冷的风。它精准地衔住阿默别在腰上的铜管哨子,衔哨子时爪子不小心蹭过蓝光,羽毛上沾了一点细碎的淡蓝光屑,在黑暗里像撒了一把星子。它朝着暗道深处的蓝光飞去,飞出去几米远,还回头朝着两人的方向短促地叫了一声,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翅膀拍打管壁的声音越来越远,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阿默看着空荡荡的管道接口,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下意识敲了敲身边的铜管,低沉的“咚咚”声在暗道里回荡,像闷雷滚过,震得人耳膜发颤。

苏叶的手指碰了碰蓝光旁边的铜管阀门,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就被阀门缝隙里漏出的热蒸汽烫得“嘶”一声缩了回去,指尖瞬间泛起红痕。她的睫毛颤了颤,声音压得极低:“这阀门……好像和井口的管道是通的。”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阿默抬手打断。阿默摇了摇头,指了指艾拉肿得老高的脚踝,又指了指自己渗血的胳膊,眼神里带着清晰的劝阻。现在不是招惹卢管事的时候,先找地方疗伤才是正经。他的眼神很沉,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定,艾拉看着他,点了点头,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通风口外,卢管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杂役们的抱怨声也越来越淡。

阿吉松了口气,后背的粗布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又冷又黏,难受得很。他把草图往袖子里掖得更深,指尖碰到冰凉的胳膊,打了个寒颤。他小心翼翼地挪开贴在铁栅上的脸,趁着暮色,猫着腰,像只受惊的小耗子,朝着物资站的方向溜去,脚步又轻又快,生怕被人发现。

井口的火把还在燃烧,跳跃的光焰映着空荡荡的枯井,青苔被烤得发焦,散发出一股难闻的糊味。没人知道,暗道里的蓝光正随着蒸汽流速的加快,变得越来越亮,像一颗醒着的眼睛;也没人知道,那个躲在通风口的少年,心里藏着一个关乎黄铜仓库的秘密,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而暗道里的三人,正相互搀扶着,扶着冰凉的石壁,一步一步朝着蓝光亮起的深处挪去。艾拉的脚踝疼得钻心,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指尖攥着那本黄铜笔记,心里轻轻念着:“笔记里的齿轮转起来了,哥哥,我们是不是离你更近了?” 阿默的胳膊也疼,可他还是牢牢地扶着艾拉的胳膊,脚步沉稳。苏叶走在最前面,手里的铆钉枪握得紧紧的,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处阴影,像个尽职的守卫。

风声在暗道里呜咽着,蓝光在前方摇曳着,像是在指引着他们,走向一个未知的、却又充满了可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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