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森林的深处,潮湿的风裹着腐叶味,钻过地下洞穴的缝隙。
暗绿色的皮肤在昏暗里泛着晦涩的光,尖耳抖动间,捕捉着猎物微弱的呼吸声。
“嗬嗬......”
细碎的怪笑声此起彼伏,十几只哥布林围在洞穴中央,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乱抓。
它们的猎物。
一个身着亚麻白袍的人类少女。
此时蜷缩在石堆旁,花冠落在脚边,沾了污泥,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族群长老举起石棒,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尖声喊道。
“分了她!新鲜的血肉,是我们的营养。”
哥布林们欢呼着上前,唯有最外侧那只年幼的哥布林没动。
它的暗绿色的皮肤也稍浅,此刻正盯着少女的裙摆。
当时这少女蹲在地上,用柔软的手指给一只断腿的小鹿包扎,阳光落在她脸上,比洞穴里的苔藓亮多了。
“不准碰她。”
细小的声音在喧闹中显得格外突兀。所有哥布林都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它。
长老眯起眼睛,石棒指向它:“异类,你想违抗族群的规矩?”
年幼哥布林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少女身前:“她是好的,不能吃。”
“蠢货!”
长老的石棒猛地落下,“啪”的一声砸在它的肩膀上。
骨头碎裂的痛感瞬间蔓延,它踉跄着摔倒,嘴角溢出黑血。
“把它赶出去!”
长老厉声下令,暗绿色脸庞闪烁阴狠表情。
“让它在荒原上饿死,成为野狼的食物!”
两只成年哥布林上前,拽着它的胳膊往外拖。
它挣扎着回头,看见少女惊恐的眼神,看见哥布林们重新围向石堆。
布料撕裂的声响后,便是压抑的哭泣。
洞穴外,深秋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皮肤。
它被扔在荒原上,肩膀的剧痛让它站不起来。
它没有捕猎的本能,也不愿去伤害那些穿梭在草丛里的小动物。
它只能蜷缩在石头旁,任由饥饿和寒冷一点点吞噬意识。
意识模糊间,它又想起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少女温柔的面孔,小鹿活泼乱跳的身影。
如果。
如果能成为不伤害他人的存在就好了。
最后一丝体温消散时,它的尖耳停止了抖动,暗绿色的眼睛永远闭上。
“吱呀——”
木门被推开,冷风灌进低矮的茅草屋,吹得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
接生婆用粗糙的布擦了擦手,走到桌边,对着低头抽烟斗的农夫低声抱怨。
“托马斯,你这女儿模样太古怪了,肤色蜡黄,眼距还宽,简直就是个怪物。”
托马斯抬起头,脸上满是疲惫。
他放下烟斗,走到床边,看向襁褓中的婴儿。
婴儿很小,闭着眼睛,呼吸微弱。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声音沙哑:“就叫她小布吧。”
妻子伊莎贝拉,虚弱地笑了笑,伸手握住托马斯的手。
“不管她长什么样,都是我们的孩子。”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产后的虚弱,眼神却温柔地落在小布身上。
“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
艾维村的日子过得很慢,麦田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浪,黑松森林的轮廓在远方若隐若现。
小布渐渐长大,正如接生婆所说,她一点也不好看。
颧骨突出,眼睛细小,笑起来时嘴角弧度十分怪异。
村里的孩子都不愿意和她玩,还会追在她身后喊:“丑八怪,丑八怪!”
每次被欺负,小布都不会哭,只是默默跑回家,躲在柴房里。
伊莎贝拉总会找到她,把她抱在怀里,拿出仅有的麦饼递给她,轻声说。
“小布不丑,小布的心是善良的,这就够了。”
小布会点点头,把麦饼掰一半给柴房里的流浪狗。
那是她在森林边缘捡到的,小狗腿受了伤,她偷偷把它藏在柴房,每天省出口粮喂它。
伊莎贝拉发现后,没有责备她,还会帮她给小狗包扎伤口。
“小布要记住。”
伊莎贝拉一边给小狗换药,一边说。
“不管别人怎么对你,都不要丢掉善良。”
小布似懂非懂地点头,看着母亲温柔的侧脸,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她会帮邻居老妇人汉娜搬柴火,会帮农夫彼得捡拾掉落的麦穗。
哪怕那些人有时还是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在小布五岁那年,深秋的寒风带来了风寒,也带走了伊莎贝拉的生命。
伊莎贝拉躺在床上,呼吸越来越微弱。
她紧紧抓着小布的手,眼神涣散。
“小布、要好好活下去、保持善良,善良的孩子才会得到爱。”
“母亲!”
小布跪在床前,大声哭诉起来。
伊莎贝拉最后看了小布一眼,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托马斯站在一旁,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半年后,托马斯娶了邻村的寡妇玛莎。
玛莎带着一个比小布大两岁的儿子贾斯汀。
刚走进茅草屋,就用挑剔的眼光扫了小布一眼,对着托马斯撇了撇嘴。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女儿?模样确实不怎么样,怕是个拖油瓶。”
托马斯搓了搓手,没说话。
贾斯汀躲在玛莎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小布,然后突然做了个鬼脸。
“丑八怪!”
玛莎没有阻拦,反而笑了笑。
“我们家贾斯汀说得对,以后家里的活,就交给这个丑八怪做吧。”
小布攥紧了拳头。
她想起母亲的话,把眼泪咽了回去,转身走进了柴房。
那里,流浪狗正摇着尾巴看着她。
是这个冰冷的家里,唯一能给她一点温暖的存在。
天还没亮,鸡叫的第一声响起时,小布就被玛莎的呵斥声吵醒了。
“丑八怪!还不起床干活,想偷懒吗?”
玛莎拿着木杖,用力敲打着柴房的门。
小布赶紧爬起来,推开柴房门。
玛莎站在门口,脸上满是不耐烦。
“去挑水,把水缸装满!”
“然后劈柴、喂猪、打理麦田!要是敢偷懒,看我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