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布点点头，擦干眼泪，快速咬了一口面包。
她抬起头，想对伊莱亚斯说声谢谢，却发现伊莱亚斯已经转身离开了。
而这个男孩，已经在她冰冷的心里，种下了一颗温暖的种子。
秋日的阳光斜斜淌在河面，碎成千万片金鳞。
伊万亚斯的脚步声轻缓，沿着河岸弯腰捡拾被冲走的衣物。
小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
那身粗布衣裳被河水打湿大半，贴在背脊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结实的轮廓。
“这里还有一件。”
伊万亚斯举起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衫，回头冲小布笑了笑。
他的笑容很干净，像铁匠铺里淬过火的铁，褪去了戾气，只剩温凉的光。
小布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她低下头，拿出麦饼掰成两半，小跑着递过去一块。
“你、你也吃。”
伊万亚斯愣了愣，接过麦饼，咬了一口。
“很甜。”
小布的脸微微发烫，蹲下身帮着捡衣物，冰凉的河水漫过脚踝。
她看见伊万亚斯的裤脚磨破了边，露出的脚踝上有一块浅疤，像被铁器烫过的痕迹。
“你怕玛莎吗？” 小布忽然问道。
伊万亚斯把捡好的衣物拢在怀里，坐在河边的青石上，抬手揉了揉小布乱蓬蓬的黄头发。
“怕她做什么，她不过是气焰撒在你身上罢了，但气总有撒完的时候，可你的日子，还长着呢。”
小布的眼眶又热了。
善良的孩子才会得到爱。
可在这之前，她只换来打骂和嘲讽。
“铁要烧得通红，再浸到冷水里，才能变得坚韧。”
伊万亚斯看着河面的波光，轻声说。
“人也一样，你受的苦，都是淬在你身上的冷水，不是为了冻僵你，是为了让你比旁人更结实。”
小布不懂什么叫 坚韧，但她记住了伊万亚斯的话。
她把草药小心收进怀里，傍晚回到破屋时，那条流浪狗摇着尾巴迎上来，蹭着她的手心。
小布蹲下来，把剩下的麦饼喂给它，又用伊万亚斯给的干净布，蘸着温水擦去身上的泥污，再把草药敷在背上的伤口上。
草药带着淡淡的苦香，刺痛过后，是温温的舒缓。
夜里，玛莎没有再来找麻烦。
小布躺在稻草堆上，抱着流浪狗，看着破窗外的星星。
那些星星很亮，像伊万亚斯的眼睛，也像母亲从前在油灯下看她的眼神。
她忽然想起变成蘑菇的那只布谷鸟 。
它最后闭眼时，想的是那个温柔的小女孩。
而自己，终于也等到了属于自己的温柔。
她起身，给流浪狗喂了些剩粥，便朝着铁匠铺的方向走去。
铁匠铺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打铁声，节奏沉稳，像心跳。
小布推开门，看见伊万亚斯正抡着铁锤，砸在烧红的铁坯上，火星四溅，落在他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旁边的铁砧上，摆着一把磨得光滑的铁勺，一看就是给孩子用的。
“你来了。”
伊万亚斯放下铁锤，擦了擦额角的汗，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
“坐，我给你打了个东西。”
他拿起那把小铁勺，递到小布手里。
勺柄被磨得圆润，不硌手，勺身薄薄的，泛着银亮的光。
“以后盛粥、盛麦饼，都能用。” 伊万亚斯说，“不用再用手抓了。”
小布攥着铁勺，指尖触到微凉的铁，却觉得一股热流从手心涌到心口。
她张了张嘴，却忽然想起村里的孩子喊她 ，丑八怪之类的话语。
“我、 我能帮你烧火吗？” 小布小声问。
伊万亚斯笑了，点头：“好啊，不过要小心，别被火星烫到。”
小布搬来小板凳，坐在火炉边。
添柴、扇风，动作笨拙却认真。
火苗舔着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铁匠铺里暖融融的。
伊万亚斯的打铁声依旧沉稳，每一下，都像敲在小布心里的鼓点，把那些委屈和恐惧，一点点敲散了。
中午，伊万亚斯的师傅。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铁匠，给小布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麦粥，里面还卧了一个鸡蛋。
“伊万这孩子，嘴笨，心细。”
老铁匠摸了摸小布的头。
“以后常来，铁匠铺不缺一口吃的。”
小布捧着粥碗，眼泪掉进粥里，她却笑着喝了下去。
傍晚回家时，小布路过玛莎的门口，看见玛莎正看着她，眼神复杂。
小布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把那把小铁勺举了举，小声说。
“伊万哥哥给我打的。”
玛莎眼神忽然变得阴沉，冷冷说道。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又去偷懒了？”
“没有。”小布低下头。
玛莎翻了翻洗衣筐里的衣服，没发现什么异样，又瞥见小布手背上的伤口，冷哼了一声。
“没用的东西，洗个衣服都能弄伤自己，赶紧把衣服晾起来，然后去做饭！”
小布点点头，抱着洗衣筐走进院子。
她把衣服一件件晾在绳子上，风一吹，衣服轻轻晃动，带着皂角的清香。
晚上，小布躲在柴房里，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流浪狗凑过来，用头蹭了蹭她的腿，发出呜呜的声音。
窗外的月光透过柴房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小布依旧要忍受玛莎的虐待和贾斯汀的欺负，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绝望。
她会把玛莎的打骂默默忍下来，然后在约定的日子里，偷偷跑到铁匠铺后面的菜园帮忙。
菜园里种着番茄，黄瓜和一些青菜，伊莱亚斯已经提前把杂草拔了一部分。
小布拿着小铲子，小心翼翼地给蔬菜浇水、松土，动作笨拙却认真。
伊莱亚斯忙完铁匠铺的活，就会来菜园找她。
他会教她辨认杂草和蔬菜，教她如何给蔬菜施肥，还会给她带一些小零食，比如烤得香喷喷的土豆，或者甜甜的野果。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布和伊莱亚斯的关系越来越近。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怯懦，遇到贾斯汀的欺负时，会试着躲开，甚至在贾斯汀打得太过分时，会鼓起勇气推开他。
而伊莱亚斯，也会在她被欺负时，及时出现保护她。
村里的人渐渐发现了小布的变化，也发现了她和伊莱亚斯的来往。
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小布不知廉耻，勾引铁匠铺的学徒。
玛莎也听说了这些流言蜚语，她更加变本加厉地虐待小布，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她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