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了几圈,两个人最终还是挑了城南文昌庙旁的小西天,一来是这边里西南的鬼市比较近,二来是准备租个带院子的后面好炼丹练武,这不是一线大城加上偏郊外,所以租金没那么昂贵承担得起。没到天黑二人就在牙人那交齐掠房钱拎包入住了。
“啊呀!“王华华连衣服都没换就一下躺在了自己的新床上,一副葛大爷慵懒的神态。
“别躺久疲乏了,你先去把机关和阵法布置一下,一会儿完事了争取子时去鬼市看看吧”陆羽拿了被单准备去耳房打地铺。
“啊?今晚还要出门啊?不能明天白天吗?“
陆羽无语道:“那鬼市就是晚上才开的好不,之前游戏里不是带你来过吗“
王华华闻言把头一侧道:“我不管,大爷我现在不想动嘞“
“起来了,你这个年纪你这个阶段睡得着觉?赶紧起来做完今天的功课”陆羽走过去学宇智波鼬点在他额心上。
“嗨,确定了,不像陆阿姨,像我妈“王华华撇了撇嘴还是老老实实站起来去翻包找镇物以及机簧。
王华华先是在院东角种下一片紫竹,竹身以刻下辟邪符文。竹丛间暗藏牵丝,透明丝线细若蛛网,一旦触碰即触发竹枝间的铜铃阵,铃声如涟漪般扩散至整个院落。
然后在西边屋檐下悬挂七柄不同材质铸成的小剑,按北斗七星排列,剑锋锋利反光,搭配上其他风水气机,会使第一次没有防备就看到眩光的闯入者恍惚。
紧接着是北方一口古井被改造成阴阳井,井口覆盖琉璃板,井下布置倒刺铁蒺藜。井水连通地下暗河,水流声可掩盖机关启动的机括声。
还有主屋檐上的铜镜和门槛下泡烂的粟米等等,总的来说都不是些什么稀有的材料,大部分昂贵都在王华华穿越前的箱子里没带过来,所以很多都是看房的时候现买的。但在没法氪金的情况一些材料还是要回收省着用,像是牵丝就是之前在丁家和忘忧村都布置过的。现在的屋里的布局还很简陋,好在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完善。
那边陆羽也把屋里和庭院给清理出来了。不得不说功夫确实好用,平凡的清洁用具用内力加持下直接化身无上大扫帚和无上大抹布,效率比自己和老妈两个人加上个钟点工清洁阿姨一起弄都不知道高上个多少倍。陆羽以往看的文艺作品里往往没有涉及这些,杂七杂八不风雅的都是下人做的,大侠是不用拉屎的。现在看来就像是《博人传》里那样,要是把内力当科学生产力那样搞出个真气机说不定会有奇效。
当然这些离现在的她还很远。等她和王华华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月光倾洒在石板路上,此时日间喧嚣的市集已然空寂,残留的货物气息与夜间微凉的空气混合,远处层叠的屋顶仿佛被镀上了一层薄霜,默然矗立。偶尔有未熄的灯火从雕花木窗中透出。
当然这都是烨城白天明面上的风景。在万籁俱寂之后,另一种生机,却在烨城地底深处悄然苏醒。这便是烨城鬼市,一个只在只对江湖人在夜半子时开启,于晨曦微露前便消散如烟的神秘所在。
鬼市的入口极为隐蔽,有藏匿于城东“活人坊”一口废弃的古井之下,也有在城南一段坍塌的城墙根处,就像是库腾堡下错综复杂的地道一样,知情者需要展示自己的功夫或者持有特殊令牌方能通过看守入里买卖。
“我怎么感觉像是接头做贼一样”王华华打量着一处废墟入口处正在筛查的看守道“或者像是隔壁老王,偷完人准备密道开润”
“这里已经够阴间了,你能不能说点阳间的话“吐槽间陆羽用石子给看守秀了一手从《十三路天麻手》上取意的暗器手法,那年轻的看守只看见几块石子在天上连环互碰蓄势就跟火箭一般最后落在地上砸出个大坑,当即惊为天人放二人入内。
废墟里的门后是漫长而潮湿的台阶,蜿蜒向下,不知深入几何,石壁上附着散发幽绿或惨白磷光的苔藓或菌类,是这地道里唯一的光源
再往下走一段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呈现于眼前。这里或许是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洞顶垂下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偶尔有冰冷的水滴落下;也或许是依托废弃的地下暗河河道或防空洞改建而成。空间中央,或许有一条浑浊的地下暗河穿过,几艘无人的乌篷船泊在岸边,船头悬挂的白纸灯笼随不知来处的微风摇曳。
鬼市的“街道”两旁,景象光怪陆离。有的摊位直接利用枯死的参天古树,将树干挖空成店铺,树枝间悬挂着昏黄的灯笼。更多的则是简陋的地摊,一块破布便是展台,或是密集的帐篷挤挨在一起。
整个市集被数十盏漂浮的幽火灯笼或洞壁本身的磷光照亮,光线影影绰绰,将所有人的面容都模糊在阴影与光晕的交界处。
此时来往人之多,不亚于白天。无论是买家还是卖家,大多身披宽大的斗篷,脸上覆盖着材质各异、毫无表情的面具。交易时,人们多用沙哑扭曲的嗓音低声交谈,或干脆以特定的手势无声议价。在这里,隐藏身份是首要法则。
“卧草”王华华看到一边摊子上玻璃瓶中浸泡着仍在微微颤动的奇异器官直接下意识惊声道,结果引来周围一片的目光,大多是些带着嘲弄的神色,也有一些似乎看到了待宰的雏鸟而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眼见情况有些麻烦陆羽不由得释放一些气息。原本只要没有匿息,修行者之间大多会对于他人的气功有种冥冥中的感应甚至威压,而陆羽在《风灵月影》心法的加持下更是被无限放大,像是前面那个郎中打扮就勃然变色,看着二人似乎感受到什么极致恐怖的东西,直接头也不回的走了。很快这点小插曲就平息了下去。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这市集白天不开非得晚上开了”王华华拍了拍胸脯说道。
确实鬼市交易的物品,大多见不得光。你可能摊开泛黄的皮质地图,就标记着古墓或宝藏的位置。也可能锈迹斑斑的青铜器散发着来自地底的阴冷气息。还有颜色诡异的丹药旁,或许就放着几叠号称能驱邪或招灾的符纸。这里也流通着外界罕见的功法秘籍、朝廷禁物,甚至是关于某些重大秘密的情报。
“你看到只是一部分原因”陆羽带着王华华在人群中穿行道“决定性的还是以前圣太祖的禁武令”
“禁武令?”
“不是你不是以前画过同人的吗,怎么剧情不知道?”
“上次那不是我画的,是谢依然画的”王华华耸耸肩道。
“行吧,那圣太祖东方氏就是neta了好几个原型,原本乡间游侠出身,开局一个碗,一根哨棒打天下,以井田圣库的太平之道同时终结了江湖和朝堂数百年来的乱象,建得这圣朝”
“结果立国没过多久南边前朝遗老开始搞事,而这里的江湖与地域豪强宫廷门阀是连在一起的,就出了几个带血的大案,也就开始清杀功臣。于是太祖就直接发了个禁武令取缔民间大小套娃依附的门派,只留下正气盟里钦点的几个大宗,武学通通收归中央武库,而这鬼市也就是那些年逃难的江湖人接头的地方”
“等太祖逝世高宗即位八虎临朝后禁武令自然被废,鬼市也作为明的潜规则保留了下来。而随着土地兼并穷文富武,江湖离武学与平民越来越远,实际上完成了比禁武令更决绝的效果,而这鬼市也成了一些不安分的豪侠淘金寻找机会的地方”
“好吧,那我们来这是准备干嘛的?你也要买点啥劲爆的玩意儿?
“那倒不是”陆羽把玩了一下发丝道“我们是来接任务的”
二人拐进一个像是巴西贫民窟的巷子,穿过一些乞丐和抽大烟抽晕的混混,在最深处的污水河畔,一座二层小楼突兀地立着。它的墙壁被精心涂刷成一种过于饱满的朱红色,在四周幽绿磷光和惨白灯笼的映照下,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透着一股近乎妖异的喜庆,与周围破败阴暗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便是金不换的据点,也游戏里陆羽经常来的交换所,类似钱庄加掮客加典当加信息商等等杂糅的暗网一条龙店。陆羽的目标就是先沟通一下丹药的生意,顺便看看有什么补充二人的关键物资。
进门后店里按功能是被分割成几个区域,房间四壁皆是书架,塞满了账本、卷宗和各式各样的盒子。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草味、陈旧纸张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正中间一张巨大的花梨木书案后坐着一个身形微胖、面色红润的中年人,就着一盏琉璃罩灯的光亮拨弄着算盘。他身穿料子颇佳的锦缎袍子,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看起来更像一个富家翁,而非鬼市里的危险人物。此人正是金不换。
见二人进来,金不换抬起头,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热情笑容,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过二人。
“贵客临门,蓬荜生辉”他声音洪亮,与这地下空间的压抑感形成反差“不知二位是想打听消息,还是……有‘好东西’要出手?”他的目光尤其在陆羽腰间缠裹的长剑上停留片刻。
“看看这个”在交换过名讳后陆羽也没废话,从怀中取出一个素白瓷瓶,瓶身不过三寸高,釉色温润,却无半点纹饰。并未多言,只将瓷瓶轻放于金不换面前的檀木桌上。那瓷瓶与桌上那些琳琅满目的珍玩并置,显得格外朴素,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金不换热情中带着几分难掩的惯常审视与漫不经心,他伸出手拈起了瓷瓶。瓶塞是寻常的软木所制,但当他指尖微一用力,拔开瓶塞的瞬间——一股极淡、却无法忽视的异香骤然逸出。
那香气并非浓烈扑鼻,却似有生命般,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初闻如雪后初霁的松林般清冽,细辨之下,又似有百年陈蜜的温润甘醇暗藏其中,更奇的是,香气过处,竟让这间常年混杂着药草、熏香与地下潮气的密室,空气为之一清,连人的精神都似乎明澈了几分。
“嘶~”这边王华华还在打量着周围店面就听那金不换倒吸一口凉皮,回过头后看见那胖子脸上的随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重的惊异。他小心翼翼地将瓶口凑近鼻端,深深一嗅,随即闭上双眼,仿佛在品味绝世佳酿。片刻后,他猛地睁眼,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住陆羽。
“这……这是……你炼的?”饶是金不换声音也禁不住带上了一丝颤抖。其实瓶中之物就是江湖人在突破炼精化气之境时辅助的培气丹,虽然少见但在他这并不能算是极度稀缺的珍品,只是陆羽这丹成之相属实远远超过的他平生之所见,就像是《绝命毒师》里炸鸡叔遇见老白99%纯度的货一般,这品相若是在辅助一些内功突破时怕不是能有八九成把握。
“如何?”
“丹成生慧,宝光自蕴。陆女侠……真乃神人也!”金不换郑重道。
“按你看市值几何?”
金不换想了想,捻着胡子道:“仅凭这药力,至少千两,若是能拿到南山派的拍卖会上周转,怕不是能到三千两”
“不过,我想阁下应该不止于此吧” 金不换缓缓将瓶塞盖好,双手将瓷瓶捧还陆羽。
“好眼力“陆羽也没接回,而是从包裹中将前世游戏里剩下的几瓶高纯度培气丹掏了出来”就是后续的材料得在你这采买“
“好!陆女侠快人快语,这买卖,我金不换做定了!” 金不换笑眯眯地郑重拱手道。
那之后就是一些细节了,早在游戏里无数次沟通与交易中陆羽就摸透了金不换外表看似商贾精明势利内里却跟东北人一样火热的性格,所以她能信得过。最后敲定是一千二百两一瓶直接收购,而培气丹的一部分通用材料都交给金不换采买了,至于另一些能够提高丹药纯度的秘方材料则是自己去准备。
几瓶药都被收购后陆羽一下子阔绰了许多,完成主要目的之后二人在这还有其他要处理的,比如新居加固需要的一些高级点的风水祭品的采买,比如淘一淘珍藏的武器衣服可能有的武功秘籍,还有一些关于这世界类似副本或者奇遇的信息是否与游戏里一致,总之一条龙的服务确实方便,不用在城里跑来跑去。
“你说丁家?哎,确实惨啊,那一到六筒本是驻扎在岭南羊城一带的,因为天王寨这边被烨城招揽的义士烧毁选择打击报复。而这烨城的势力比起几大门派分舵和官府,夜兰丁白四家豪强才是真正的地头蛇话事人,那天晚上就最终是挑了丁家下手”金不换解释道。
至于剩下麻匪的动向,五六筒已经死在后来的围剿之中,其他前几筒下落不明,不过陆羽已经没那放在心上了,毕竟红中与幺鸡已经算是这个新手区小组织里修为名列前茅的了,只要不是太多人围殴或者布局暗算凭着一身神功的自己没什么好怕的。
走之前二人还分拣了一些挂着的悬赏,这些悬赏啥类型都有,有去刺杀某一富户的,有要求盗取某一信物的,有求人上门挑战的,有要求去逍遥山庄这一合欢宗余孽解救被拐卖女子的,甚至还有找自家跑丢的猫的,陆羽是挑拣几个知道信息的准备在后续下本的时候顺便赚点外快。
当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深处,金不换脸上营业式的笑容才慢慢收敛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走到那张巨大的花梨木书案旁,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陆羽留下的那个素白瓷瓶。指尖传来瓷器特有的温润凉意,他眼底却翻涌着与这凉意截然相反的灼热审视。
“看了这么久,看出些什么门道?”金不换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精准地投向房间一角那片被多宝阁阴影笼罩的区域。
话音刚落,阴影仿佛活了过来,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挲声响起,伴随着淡淡的、如同陈年胭脂与冷冽铁锈混合的奇异香气。一道曼妙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渲染而出,她并未穿着夜行衣那般隐匿的装束,而是一袭血红色的锦缎长裙,裙摆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在昏暗光线下透露着一丝诡异的妖艳。
她步履无声,走到书案前,自顾自地拈起桌上那枚陆羽付账用的碎银,在指间灵活地把玩。
“那个女的,我看不透”红衣女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却像最细腻的丝绸包裹着锋芒“呼吸绵长,脚步落地无声,周身气息含而不露,虎口上全是剑茧,是个用剑的好手,起码在炼气暗劲以上”
金不换微微颔首,指节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那位秦少侠气息却有些丹气虚浮,怕不是走了双修的捷径,会不会是合欢宗的余孽?你说,他们偏偏跑到我这‘近朱楼’来谈一笔这么大的买卖,真的只是为钱而来吗?”
那红衣女红唇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钱?或许是一部分。但我更感兴趣的是,他们为何偏偏在你提到丁家时,气息有了一瞬间的凝滞。那个秦誉,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我看见他在你拿出那页残卷时,眼皮跳了一下。
“哦?”金不换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个男的,脖颈后有一道奇怪的疤痕,像是某种特制暗器所伤”红衣女眼神锐利起来,“他们自称是江湖散人,可这身本事和来历,可一点也不‘散’。丁家刚被灭门,他们就出现在烨城,未免太巧了些”
金不换又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将瓷瓶放入一个精巧的抽屉中锁好:“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先是申屠夜,现在又来两个,烨城这潭水,看来是要被搅浑了。玉儿,你去查查,查得仔细些,但要像风吹过水面,不留痕迹”
红衣女点点头,身影已如鬼魅般向窗边滑去。就在她即将融入窗外夜色的一刹那,金不换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保护好自己。这两人不简单,他们背后的漩涡,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红衣女回眸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放心,论起做里子,我还没失手过”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窗外,只余那缕奇异的暗香,在室内盘旋片刻,也渐渐消散。
金不换独自留在昏暗的室内,琉璃罩灯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投在摆满账册的书架上,微微晃动。他拿起算盘,却没有拨动,只是喃喃自语:“陆展眉……秦誉……你们究竟是来破局的棋子,还是这棋局之外的执子之人呢?”
鬼市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