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是猫头鹰！”王华华指着一个一个栩栩如生的机关猫头鹰兴奋的喊道，嘴角还沾着茯苓饼的碎屑。
鹏城位于忘忧村往东百里外的一块洼地上，相比烨城是要小上一大圈。这里本是沼泽，后来随着剑泽扩大支流汇入而成湖。作为一块海湖交界之地，和烨城一样四通八达，向北有大运河，再向东就是临海，作为关口链接着四面八方的贸易。
而此刻二人正站在作为鹏城主干道的青龙街上，这条路是被机关设计过的，有点类似于前世的音乐公路。踏足此地的瞬间，整条街道仿佛被唤醒。脚下青石板悄然下沉三寸，触发连环机关。街道两侧十六尊青铜兽首同时吐出水雾，水汽在檐角铜铃间凝结成冰珠，敲击出《阳关三叠》的古调。
这并非蒸汽时代的轰鸣，而是依靠地下暗渠水力驱动的“天籁机关阵”——每块石板下暗藏檀木齿轮，借行人重量压动杠杆，引动水钟奏乐迎客。
街道两侧建筑呈现中古机关术的极致演绎：左侧酒楼完全由百年铁力木构筑，整栋楼宇竟无一根铁钉，全凭榫卯咬合。当陆羽踩中门前雕花踏板时，二楼雕花窗棂自动旋开，竹制传动杆推出一盏走马灯，灯影投在纱幔上演绎《山海经》中的精卫填海。
那右侧药铺招牌则是一块悬空的阴沉木匾额由透明蚕丝牵引，每当街心水车转动一周，匾额便自动翻面显现不同药方，侧面凿刻的小字注明：“此乃诸葛连弩改制之翻页机括”
街角酒肆的店小二站在曲辕杠杆台上斟酒，每当他踩动脚踏板，台上的酒壶便随平衡杆升降，恰好将温热的黄酒倾入客人杯中。最令人称奇的是账台处的珠算机关人：一具木人手指连着丝线，线尾系在算盘珠上，掌柜每报一个数字，木人便拨动相应算珠，末了还会敲击铜锣示意结账。
当然这械城的环境还不是令二人最奇的，此刻来往行客较多，而其中更是时不时有诸多中原以外的面孔：有兴都来的矮小梵僧、有泰西来的碧眼商人、有七河来的图兰武士，甚至还有昆仑奴以及来自海对岸的印第安殷人，一时间让王华华以为自己还在上一世饭后散步常去的金羊广场CBD那。
也就是二人已经在烨城这种中古画风里生活了一段时间现在才会感觉惊艳，在上一世玩游戏走遍大江南北的时候这些其实都不算啥。设施上比不过河洛国雾都的穿山铁驹火车以及遮天蔽日的城寨，多样化比不过岭南香江那万国集散地，但感官上终究是一个旁观一个设身处地的巨大差异。
“你说这帮玩机关术得偃师能整得这么好，为什么不推进一把，搞出个工业革命来？“跟店家要过一个来观摩后，王华华有些兴奋地摆弄道。
“答案就在这机关玩偶上呗“陆羽轻点在猫头鹰额头，随着一股内力的输入，那猫头鹰竟像是活过来一般张开翅膀，开始咕咕叫起来。
“这可不是什么预先上好的齿轮机簧，全都是偃术师们用内力一点点把木材钢材腌入味后才能搓出来的玩意儿，同样也只需要一点点内力就能驱动得如臂使指，这是能批量生产那这个游戏不应该叫《忘川江湖录》，而是忘川40K了”
“我知道啊，我亲友就有好几个给自己机傀义肢军械涂装的，跟养女儿一样“王华华抚摸着猫头鹰头顶道“我的意思是那些纯粹的机关为什么不改良迭代一下，应用在日常中，生活变得更为便利“
“你怎么知道这些机关就没有应用在生活中呢，只不过大部分人用不起罢了“陆羽摇了摇头道”像是中原几大械城，你都跑过的，什么抽水马桶一类的早就有了，但谁在用谁没在用呢 “
“而且，也是最重要的，作为游戏里力量体系三大流派，’偃气术’实际都是有地产的富商权贵才能修习的，在这个五国对峙的乱世中有点类似于《火影忍者》五大忍村里的忍者，已经有独立于平民的阶级意识了”陆羽耸耸肩“或者说《哈里波特》那种麻瓜与巫师泾渭分明的不平等，怎么可能会俯下身子去费心巴脑地去改善平民生活”
“这东西看似是工业，实际还是古代的手工业，无论是河洛的偃师、桥都的钟表匠、翡翠宫的军械师还是锡蓝岛上的佛雕师，都靠着各路仙人的匠心打造，就是富人的玩具和有时候欺压平民的手段罢了”
“那是不是我们以后可以创业开拓经商，或者干脆像历史课本里那样搞红色，发展先进生产力，打土豪分田地，打破这个路径依赖？“王华华有些不死心道。
陆羽有些无语的回道：“先不提其他的，这里的各门学科受到真气的影响大多都是唯心化的，要搞几乎都得从头推演，你想想要点出能够变革社会的科技水平的难度有多高？我们就两个学生，也不是临高五百废那种，没有工业图纸，没有赤脚医生手册，连当文抄公都未必抄的起来，除了给本地偃师提供个思路，那得猴年哪月去了？”
“再说这种能动摇小农秩序的问题几乎是要触及整个利益集团的，哪怕短时间可能没反应过来还能赚上一笔，但长时间影响越大肯定糊弄不过去了。这种等我们晋级到炼虚合道的陆地神仙境界或许可以试试，现在还是独善其身吧”
王华华似乎还想讲些什么，但在门口的店老板似乎已经有些忍受不住了，走过来喊道：“你们两个挡在路中央，在这唧唧歪歪半天，到底买不买啊？”
“买买买“陆羽陪笑道”这个多少来着？“
“这明溪阁梁三爷的机关鸱鸮我可是费了大力气淘来的“老板比了一个数”一口价，八百两“
王华华也不太清楚这个价格的水平，于是回头看着陆羽。而陆羽则摆出一副刘晓燕的表情摆手道：“好的，我们再看看”
在店家杀人般的目光中两人出了门，走了一截后王华华就听陆羽低声骂道：“kurwa，这一看十年起步还不是战斗型的敢叫这么高的价，这老板脸怎么这么大？”
当然陆羽二人还是买得起的，不过她还是打算尽可能把钱留到后面拍卖会上看看能不能淘来点什么。
除了各种偃术机关造物外，得益于械城高科技贸易，这里吸引了来自天南地北国外的商贩来做配套，地不大但十分繁华。你甚至可以在这里吃到西餐，像是炸鱼薯条这种19世纪才出现的菜你也可以在这找到，魔幻的场景甚至让二人一度以为再转过头会不会看到肯德基或者必胜客的分店。
而在这王华华过去被宅女习惯隐藏的女性购物血统似乎一下子觉醒了，看到好看的衣服就想买买买，不仅给自己买，还给陆羽买。最后加起来也没花多少钱，陆羽也就大手一挥掏钱了。
在逛了一个下午后二人差不多把鹏城转了个七七八八，于是先去金不换介绍的客栈开房放东西。那掌柜看见二人持的是金不换的邀请函也没跟二人收钱，估计是提前交待过的，二人也就没多说直接入住了。
放好东西再吃完晚饭，天已经黑了下来，踏着皎洁的月光，二人在戌时末的暮鼓声中行至楼前。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七层高，檐角悬着百余盏透明琉璃宫灯，飞檐斗拱皆是前朝制式，由南山派耗资百万、历时数载建成的“南山阁”——今夜拍卖会的主场。
“好大的排场。”王华华驻足，仰头望向楼顶那面猎猎作响的玄色旗帜，那旗面绣着一只踏云玄鹤，鹤眼以金线缀出，在灯火下流转着活物般的锐光。
为了参加这高端宴会，他今日换了身靛蓝锦缎劲装，腰间悬着那柄用布缠裹的长剑，发髻以一根素银簪固定，整个人收拾得利落挺拔。
而陆羽走在他身侧半步，绯色裙裾拂过黑曜岩地面，未发出半点声响。她今日的打扮也与平日迥异：外罩一件绣着暗金缠枝莲纹的月白披风，内里是藕荷色对襟襦裙，长发绾成堕马髻，斜插一支点翠步摇，华美却不张扬，
“排场大，胃口想必也不小。”陆羽低声应道，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中令牌。自踏入广场范围，她身上的情种便有些异动，时而有细微灼热感传来，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撩拨。
她抬眼望向南山阁正门——那两扇高逾两丈的紫檀木门上，以错金工艺镶嵌出整幅《山海经》舆图，门环是狰狞的椒图兽首，兽目嵌着鸽卵大的夜明珠。此刻门扉洞开，露出内里深不见底的甬道，隐约有丝竹声与模糊人语飘出。
二人正要举步，侧方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笑声。
“哈哈！这不是秦公子、陆姑娘么？巧得很，巧得很！”
陆羽与王华华循声望去，只见广场东侧那尊辟邪兽旁转出一位身形魁梧的老者。再仔细看去，却是那丐帮七袋长老、烨城分舵舵主吴俊龙。今天的他虽精神矍铄，但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百衲衣，脚踩草鞋，手中拄着根油光水滑的青竹杖。
吴俊龙大步走近，竹杖在青石板上“笃笃”顿了两下，咧嘴笑道：“自丁家废墟一别，算来也有月余了。二位风采更胜往昔，看来烨城那趟浑水，没伤着根本。”
“吴舵主”王华华抱拳行礼，陆羽亦敛衽为礼。三人曾在丁家灭门案的废墟上有过一面之缘，虽交往不深，但吴俊龙豪爽仗义的性子颇对二人脾胃。
吴俊龙哈哈一笑，竹杖指向南山阁：“老巧是来给南山派这新开的‘洋玩意儿’捧场的！”
他用了“洋玩意儿”这词，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三分审视，“南山派这边钱庄开张不过三月，手笔却大得吓人。建这楼的钱，够我丐帮十万弟兄吃三年饱饭。他们庄主周星瞳亲自下了帖子，说‘江湖同道，共襄盛举’，老巧虽是个要饭的，也得来瞧瞧热闹，看看这‘盛举’里头，有没有我丐帮一碗羹。”
话说得坦荡，内里机锋却不少。王华华与陆羽对视一眼，皆听出吴俊龙话中深意：南山派崛起突兀，财力雄厚得反常，已引起丐帮这等根基深厚的大派警觉。此番拍卖会，说是“共襄盛举”，实则是南山派向江湖展示肌肉、试探各方反应的棋局。吴俊龙以“捧场”为名前来，实为观察摸底。
“舵主说笑了”陆羽接口“丐帮弟子遍布天下，若论消息之灵通、根基之深厚，江湖上谁不敬三分？南山派初来乍到，宴请舵主是应有之义。”
吴俊龙点点头，又恢复那副豪爽模样，拍拍王华华肩膀：“行了，客套话说完。老巧的位子在二楼西厢，穷叫化子，上不得台面。你们既有金不换的邀请，想必在三楼雅间？去吧，拍卖快开场了，咱们……楼里再见。”最后四字，他语速稍缓，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三人拱手作别。吴俊龙拄着竹杖，晃晃悠悠走向侧门——那是为不够资格入正门、却又受邀前来的江湖散客准备的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