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静了一瞬。
左侧那扇看似普通的小门,无声地滑开了。
一个身影,以一种极其自然、仿佛原本就站在那里般的姿态,出现在门边。
那是一位女子。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量高挑,穿着一身暗红色劲装,布料看似普通,却在灯光下流动着水波般的光泽。她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容貌算不上绝色,但眉宇间有一股沉静如渊的气质,五官线条清晰利落,一双眼睛尤其特别——瞳孔颜色比常人稍浅,像是浸在深潭中的琥珀,看人时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彻人心。
她站在那里,明明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刻意释放气息,却让陆羽和王华华同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那并非杀气,而是一种源于实力和经历的、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掌控感。更让陆羽心惊的是,在此之前,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包厢内还有第三个人!即便现在此人现身,她的气息也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非眼睛看到,几乎难以感知其存在。
“这位是颜红玉,我的……合作伙伴”金不换介绍道,语气随意,但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
颜红玉微微颔首,没有开口,算是打过招呼。她的目光在陆羽和王华华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陆羽小腹位置和那柄用布包裹的剑上多看了一眼,然后便垂下眼帘,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陆羽的内息,却在颜红玉出现的瞬间,猛地一跳,传来一种极其复杂的感应——不是威胁,也不是共鸣,而是一种……类似于遇到同类,却又截然不同的、带着疏离与审视的微妙悸动。
这个颜红玉,绝不简单!陆羽几乎可以肯定,之前那如芒在背的紊乱感,源头就是此人,她竟然能完全隐匿气息,连自己有情种增强的感知都险些瞒过。要么是功法特殊,要么…就是一位炼神高手。
金不换从哪里找的这么一位高手?怎么游戏里没出现过?现在的炼神级别的一流高手就这么不值钱吗?陆羽第一次感受到事情超出预估的失控感。
“红玉姑娘”陆羽压下心中的波澜,拱手为礼。王华华也紧随其后。
颜红玉再次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依旧没有说话。她走到金不换身侧稍后的位置站定,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存在感。
金不换似乎很满意陆羽二人眼中的凝重,笑道:“现在二位明白了吧?有红玉在,我这钱,借得放心。当然,我更相信二位的人品。如何?看中了什么,不妨直言。我借据都不用你们立,全凭‘信义’二字。”他拍着胸脯,一副豪爽模样。
陆羽和王华华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金不换这一手,既展示了实力和情报能力,又抛出了诱饵以及善意,虽然看着有些霸道强买强卖的突兀,但陆羽也没太在意,毕竟早在游戏里做他的支线就摸透了他的为人。
楼下,那枚“定海灵犀珠”的竞价已接近尾声。
“五千五百两!还有没有更高的?五千五百两一次!五千五百两两次……”周星瞳的声音带着煽动性。
“六千两!”最后一刻陆羽举起了牌子喊道,旋即就回头向金不换拱手一礼道“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在此先谢过金老板盛情”
金不换哈哈一笑:“小意思。二位慢慢看,若还有需要,随时开口。”他示意颜红玉退回小门后,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个小插曲。
颜红玉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内室,门扉合拢,再无痕迹。但那无形的压力,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
那定海灵犀珠最终价格没再变被陆羽收入囊中了,过了一会儿就被送入包厢。陆羽亲手开启匣子承接。珠落玉匣的刹那,陆羽感觉有一股无形的漩涡与凉意席卷周遭,将周遭烛火的光晕都吸进去三分。
拍卖会继续进行,一件件珍品被呈上,又落槌成交。从古玩珍宝到地契专营,从刀剑秘籍到奇珍异兽,陆羽和王华华已经不再只是看客,有了金不换的拆借,就不用再面对错失一些珍品的遗憾。除了陆羽鉴定功能比较关键的,王华华那边还利用一身渊博的杂学技能像是赌石一般对于一些无人问津的拍品依靠信息差低价买下,等出了这扇门找到合适的路径转化倒手就能收一笔增值的价差,一来一回还赚了。
而金不换那边,则从一开始收买人情的笑盈盈到听着二人所交流信息的惊讶与睛光一闪,再到后来的麻木与思索,最后不由得抚掌叹为观止道:“二位少侠好眼力,这几样平均下来都价格不菲。二位这转手就能赚三倍的买卖,可比炼丹来得痛快”
他有些肥胖的手指敲着茶几,眼中闪过精光:“要不要考虑做这行当?我来出资,所得五五分成?”
陆羽却微微摇头,目光扫过楼下几个正窃窃私语的灰衣人:“金老板说笑了。您看那边靖夜司的探子,还有二楼那个一直拨算盘的——我们已引起太多注意了”
拍卖到最后几样时,只见一名小厮吃力地捧上一块黝黑顽石。此石表面粗糙如铁陨,唯独中心嵌着一圈圈银白色螺旋纹路,似活物般缓缓转动。周星瞳介绍道:“西域图兰商队于火山口所得奇石,坚不可摧,刀斧难伤,起拍价八百两。”
满场宾客皆无所动,唯有陆羽心头剧震——这分明是游戏后期燕云地区携带着就能通过幻境进出刷级副本“天关武境”的“天关石”!
她强压激动,假意把玩刚派来的灵珠,待无人竞价时才懒懒举牌:“九百两”
话音未落,右侧的一处包厢传来一声轻笑:“两千两”
报价者嗓音清朗,却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莫非此物被认出来了?陆羽蹙眉加价至两千五百两,而对方立刻翻倍。
看来是冲着自己来的,陆羽凝着《风影灵月大法》去看,只见那离九包厢里坐着几个穿着南山派黄色校服的人,在中间的是一个锦衣白发的青年,生得俊美近妖,发丝如月华流泻,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夜光杯,并没有觉察到自己的目光。
几轮拉锯后,价格已飙至一万五千两,远远超出了陆羽预期的价值,她回头询问金不换道:”可知那离九包厢里的人是谁?“
金不换忽然以茶汤在桌面画出一柄金错刀图案道:那包厢是南山派当代掌门高华的四子高欢,他母亲出身海鲨帮一脉。此石应对他无用,冲着你恶意抬价恐是心血来潮”
“这贱人真的是闲得慌“王华华有些气恼道。
陆羽摆了摆手,按住他的手腕微笑道:“不急,既然他要玩,我们就陪他耍耍”
“一万六千两!“
“两万两!“
“两万一千两!“
“两万五千两!“
此刻面对这愈来愈高的天文数字,场上已经没有其他人吭声了,众人都看出“离九”包厢那位是在故意抬杠了,就看着两家离字区包厢在那神仙斗法。
“四万五千两!“直到对面的价格跳跃幅度也开始缩小后,陆羽淡定地品了口茶,最终是停下来报价,以一个恐怖的价格将这石头让了出去。这价格即使是放在南山派任一分舵也是一笔不可忽视的大钱。
“咚!”
周星瞳的槌子有些犹豫地落下,敲定了这三千两的成交价。
场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而此刻离九包厢内,气氛压抑。那锦衣白发的高欢扇着扇子坐在榻上,几名随行的南山派长老和管事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
“公子……”良久身旁一位长老小心翼翼地上前,低声道:“这石头……”
另一名中年人也斟酌着开口道:“四公子,方才那‘流云’包厢的女人,分明是故意抬价,摆了我们一道。是否要老朽派人去查查他的底细?若只是无名之辈,胆敢如此戏耍公子,定要给他个深刻教训!”
又一位管事也附和道:“莫长老所言极是,看他们拍下灵犀珠,又对这怪石感兴趣,行迹有些可疑。要不要……等拍卖结束,‘请’他们过来问问话?”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在鹏城地界,南山派要“请”个人,还没人敢不给面子。
高欢却没有立刻回答。他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榻边,脑海中回响着的,却是陆羽最后竞价时那平静清越的嗓音。
那声音……初听只觉得清澈,此刻细细回味,却觉得有种特别的韵味。不是女子般的柔媚,也非一般男子的粗粝,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带着几分冷冽与疏离的悦耳。尤其是那份从容淡定,哪怕隔着包厢,他也能想象出对方此刻必定是神色平静,甚至可能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笑意。
这种超出他掌控、反将他戏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让他有些微恼怒,但奇异的是,恼怒之余,竟也勾起了他一丝前所未有的……兴趣?
他高欢见过的美人不少,男女皆有,但大多对他或畏惧,或谄媚,或故作清高。像这样胆敢算计他,声音还如此特别的人,倒是头一回见。
“哼,有趣 “高欢‘唰’得将扇子一收,露出了那张有些妖异的脸庞。
“查”高欢接着开口,声音有些不知名的意味“给本公子查清楚,那‘流云’包厢里,究竟是什么人。姓甚名谁,来自何处,有何背景,来鹏城所为何事……越详细越好。”
“是!”几位长老和管事同时应声。
“但是”高欢睁开眼,眼中恼意未消,却多了一丝别样的光芒,“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许擅自出手。尤其是……”
他顿了顿,舌尖仿佛还在回味那嗓音的余韵:“那个说话的。本公子要亲自……会会她”
几位下属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诧异。四公子这反应,似乎不单纯是想报复?但他们不敢多问,连忙躬身:“谨遵公子之命!”
高欢挥挥手,让他们退到一旁。他重新靠回软榻,目光再次投向“流云”包厢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一场拍卖,一块破石头,一个有趣的声音……看来这次无聊的拍卖会,也不算全无收获。
他忽然有些期待,与那声音的主人“会面”的场景了。到时候,是折断那从容的羽翼,听那清越的声音发出不同的音调,还是……有别的玩法?高欢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兴奋之色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