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将几人拖到一处无人之地后,陆羽和王华华便默契地先开始了战后mvp结算。这一回收获颇丰,除了常规的金银钱袋、身份令牌以及高档金疮药、解毒丹,二人还从灰衣人身上搜出一套精钢打造的飞爪百练索,从青衣中年人身上搜出透骨钉、迷烟筒以及几块刻着奇异符号的木牌符箓,从青衣青年身上搜出把布革抱着的南山金错刀,以及莫长老身上一本记载了鹏城及周边地域山川形势、物产矿藏、部分世家大族秘闻的杂记。
至于陆羽心心念念的秘籍则是一本都没爆出来,不过作为一个以利聚提倡一分钱一分货的门派,南山派的功法其实只要你有钱敢氪金外门的功法大都能买到,甚至有门路的话一些内门的也不是不可以。以后有的是机会。
而在后续的拷问情报环节两人就没那么一帆风顺了。过去一个生活玩家,一个战斗玩家,对于刑讯拷问这种涉及朝堂三基佬门派日常任务或者侠探破案专精的技能几乎是一点没点的,很快就因为不专业而近乎停滞。
不过其实也不太需要深入拷问,高欢派他们来,最大的任务就是关乎陆羽的,无论是泄愤还是觊觎。摸清二人底细和落脚点,并尽可能试探武功路数。
陆羽站起身,月光照在她沾着些许血污的脸上,神色阴晴不定。她走到巷子深处,远离那几双充满恐惧、绝望或怨毒的眼睛,低声不知是对王华华还是自言自语道:“他们知道了我们的路数,看见了我们的相貌,甚至可能猜到了我与金不换的关联。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王华华跟了过来,他看着陆羽眼中罕见的犹豫,明白这位同伴在权衡什么。南山派毕竟是游戏中绝对的一线大派,而两人才刚才安定下来,一旦动了就是天大的麻烦,但放了也是如此,而陆羽似乎还想着留一丝余地。
“回旋余地?”王华华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凛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刚才那金钱镖和点金手要是落在我们身上,现在躺在这冰冷巷子里任人宰割的就是我们!谁会给我们留余地?高欢?还是南山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狭窄、污秽的战场,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超脱和豪迈:“这鹏城,这南山派,也不过是一隅之地。这天下之大,上一辈子咱们在游戏里都见过了。中原沃土,江南水乡,漠北草原,西域雪山,甚至是泰西、天方……哪儿去不得?你我一身本事,难道还怕饿死?何必困死在这狗屁倒灶的染缸里,整日提防些小人报复?”
这番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陆羽身处局中的迷雾。是啊,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直接开润,以自己这非常态炼气境加上王华华那一身可以去阖山派做客卿的风水术,真要一心想跑除非高欢拉了一火车皮的人或者那炼神后期的南山必胜客亲自来,否则几个寻常高手是真不够看的。
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陆羽深吸一口气,让鹏城夜晚潮湿阴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在一种异常的清醒,眼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冰寒。她不再看王华华,而是转身,面向那三名失去了反抗能力的俘虏。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胜利者的宣言。
剑光再次亮起,如冷月流光,迅疾而精准地掠过几人的要害。
呻吟声、粗重的喘息声,戛然而止。
巷内彻底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与此间血腥无关的打更梆子声。
陆羽还剑入鞘,动作稳定,没有一丝颤抖。她走到墙边,捡起那块被王华华用作临时风水局核心的小石敢当,擦去上面的尘土,递给王华华。
“来吧”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此地不宜久留,赶紧把他们埋了。天亮之前,我们必须离开”
从鹏城回到烨城的路途,在寻常商旅脚下需跋涉数日,但对全力回赶的陆羽与王华华而言,不过是一夜轻功的疾驰。
回到烨城,二人第一时间就去找金不换商量,结果听看店的小厮说还没回来,怕不是没收到消息坐着马车还在边回城边游山玩水中。
没办法,于是二人转头就先去收拾跑路的细软以及在周遭布一些风水局,既是为了被围时跑路也是为了给来犯者一些小惊喜。
等陆羽把一切安排的七七八八后已经是又是一天子时,烨城的小院里只剩下风声。陆羽收拾完简单的行囊,走到窗边,看见王华华独自站在那里望着月亮。
今夜是满月,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这是他穿越后被迫适应的男性身躯,但此刻的姿态,却让陆羽想起穿越前那个动漫社聚会的时候总爱躲在角落的社恐干物妹。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漫展玩吗?"陆羽轻声走近,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柔和。
王华华没有回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你cos的路飞,结果那假冒伪劣的帽子第二天就烂了,还是陆阿姨帮你重新编好的"
回忆让两人都沉默了片刻。那时的他们,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作业太多,考试太难,或者新出的谷子手办太贵。而今夜,他们又一次在鹏城经历了生死搏杀,身上还带着南山派长老的血迹。
"我刚才在想"王华华的声音有些低沉道"如果那天我们没玩《忘川》,现在会在干什么?"
“那估计现在我们现在已经在联机《GTA6》了”陆羽也一同向窗外看去“shit,你说我们要是现在突然穿回去岂不是要补课补作业到原地飞升了?”
“我觉得更麻烦的是陆阿姨和我老妈,要是回去的时候没法变回去,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她开口了“王华华有些叹气道,银辉浸透她新生的男性骨骼,却在眉眼间投下属于少女的阴翳。
“我昨天梦到她了”王华华突然抬头看着陆羽接着道“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着电话,电视里放着提前录好的各路网剧。我想喊她,发出的却是这副嗓子的粗哑声音……她回头时,眼神像看陌生人”
这句话撕开了所有伪装。陆羽看到对方眼底深藏的疲惫,那不仅是身体上的劳累,更是一种难掩的无所适从。
这些日子的冒险虽然自由刺激,但二人的实力还未顶尖,实际一路都在紧绷压力与生死危机中度过,再加上没有靠山庇护,这对于穿越前还是两个社恐二次元学生还是有些超纲了。好不容易有个家安定下来,结果又要开始颠沛流离了。
除此之外,在错位的身心上,两个人受到肉体的影响越来越深。陆羽现在会下意识捋头发并腿坐,而王华华对于尊严的主体性思维也在逐步强化。在青春期昂扬的性冲动通过功法抑制后,更为复杂的精神认同问题浮出了水面。
看着面前这个在月光下流露着脆弱与不安孩子气的侧脸,一股强烈的情感冲垮了陆羽心中所有的壁垒。她忽然情不自禁伸出手,不是江湖儿女式的拍肩鼓励,甚至不是朋友间的拥抱。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生疏的温柔,她抬起手,轻轻落在了王华华的头顶。
掌心下,是略硬的黑发,带着夜气的微凉。王华华浑身剧烈地一颤,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住了,又像是一直紧绷的某根弦,终于在这一刻,被这笨拙的温柔轻轻拨断。他没有躲闪,反而在僵硬了一瞬后,像是只猫一般下意识用脸颊蹭了蹭陆羽的腕骨,仿佛想将自己藏进那一点有限的支撑和温度里。
陆羽的手有些僵硬,她从未做过这样的动作。但指尖传来对方细微的战栗,却奇异地安抚了她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她开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不确定的试探,如同母亲安抚夜惊的幼儿,又像孤独的幼兽在风雪中互相舔舐伤口。
“我知道“陆羽的动作很轻,带着全然的笨拙,没有任何技巧可言。不像安抚,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彼此的存在。
“我过去所有的时间里,从来没有被教过怎么生死相搏,没有被教过怎么绝境逃生,没有被教过怎么跟那些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打交道”
“背得最熟的是网梗台词,是游戏攻略……不是武功心法,不是江湖规矩,也不是……求生的手段”
“我害怕很多东西。怕死,怕疼,怕失去,怕不复存在,怕这个世界每一个我未曾理解的角落。怕到……有时候半夜惊醒,要愣很久,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又是何人”
“可能……真的回不去了”她终于说出了那个两人心照不宣、却始终不敢宣之于口的判断,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月光里,带着决绝的凉意“那个有奶茶、外卖、Wi-Fi,有我们讨厌的早课、期待的周末,有家,有老妈在等着我们的世界。我们得在这里,用这双手,这副样子,活下去。像野草一样,在石头缝里找活路。今天在这里,明天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王华华依旧没有动,但陆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微微变了。
“可是”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夜间清冷的空气,那气息直灌入肺腑,冷却了沸腾的情绪,却也让她接下来的话语,染上了一丝近乎温柔的坚定“可是,这个世界就算再糟,往后路再难,至少……走这条路的人,不止我一个。”
她的手停了下来,没有再抚摸,只是静静地、稳稳地,放在他的头顶,像一个小小的、无声的誓言,也像一个在无尽漂流中,终于牢牢系住彼此的锚。
“天塌下来,还有我这儿……能暂时顶一顶”她极轻地说,“虽然,我这屋顶,现在可能也不太结实。”
月光无声流淌,将两人相依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要就此融入这异乡的夜晚。许久,久到陆羽以为王华华不会再开口时,她才听到一声极低、极哑的回应:
“……嗯”
只有一个音节。却仿佛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气力,也承载了千言万语。
陆羽没有收回手。她知道,这点笨拙的抚慰,挡不住前方的腥风血雨,填不平思乡的沟壑,更改变不了他们未知的境遇。什么实际问题都解决不了。
但它让这夜晚,似乎不那么难以忍受了。让下一段不知终点的漂泊,似乎有了一点点可以攥在手心的微光。
月光静静地看着他们,看着两个不属于此间的灵魂,在它的清辉下,笨拙地、沉默地,建筑起抵御整个陌生天地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