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换的一番话让陆羽二人暂时解除了近忧,不仅仅是因为对于高欢外强中干的底细与可资利用的各方势力,更多的是自己对于金不换的了解。虽然金不换看着只是一家鬼市里涉足多行当的中间人,但实际上他就和之前谈到的张放一样也是个朋友遍天下的,在多个大派里做客卿,其中特别就有南山一脉。在烨城这个南山派布局甚少的地方可以说是跟鹏城的周星瞳一样的地头蛇了,只要他愿意以现在的高欢很难摸进来。
也因为这悬而未决的危机感,即使是回归了日常的二人心中那根弦并未放松下去,反而更加刻苦了。原本二人生活时间的重心就大部分压在练功上,现在憋着一口气,加上这段时间周围逛得七七八八的,日子过得就更加简单。几乎足不出户,连饭食也让熟悉的餐馆老板送到府上,直接从跨时代同居青年进阶到上一辈子的跨时代肥宅。
在这大隐隐于世的时间中,王华华开始接纳并日复一日地用内力淬炼这具新生的、带着男性阳刚底子的身躯,试图将那源于过往灵魂深处贪图安逸与怯懦割舍掉。剑气破空之声不再有初时的凝滞与刻意,渐渐生出一种独特的韵律,时而如松涛沉浑,时而似柳丝拂水,那是属于王华华自己的、仍在摸索中的“道”。
而陆羽,除了必不可少的修炼外,则将更多的白天与深夜,献给了院子角落里那尊高价淘来的丹炉,这在旁人看来或许“不务正业”但对她而言却可能是眼下最快提升实力的途径——炼丹。
偿还金不换的巨额借款是其中一个小目标, 她开始有意识地炼制一些上一辈子氪来方子,江湖上名气颇大但炼制成功率极低,对炼丹师技艺与内力控制要求极高的珍品丹药。
比如,需要以三百年份以上老山参为主药,辅以七种属性相生相克辅药,在特定时辰、以文武火交替淬炼十二个时辰方能成丹的“参王再造丸”,对重伤后的元气恢复有奇效,一颗便值百两黄金。
又比如,需采集晨露未晞时的七星海棠花蕊,混合深海夜明珠粉,以寒玉为皿、阴火慢煨而成的“玉容定颜丹”,虽无增强功力之效,却是某些世家贵妇、江湖女侠趋之若鹜的驻颜珍品,有价无市。
这些丹药的炼制,对陆羽而言,是挑战,也是验证。验证她脑海中那些来自另一世、在游戏《忘川江湖录》中通过无数次“氪金”尝试、任务获取乃至版本更新“BUG”才收集、研究透彻的高阶丹方与炼制技巧,在这真实的异世,究竟有几分可行,几分神效。
结果令人惊喜,甚至让她自己都感到一丝心惊。
《忘川江湖录》作为一款标榜“拟真江湖”的游戏,其浩如烟海的物品、技能体系背后,是对无数古代医典、丹经、方技、乃至玄学理论的考据、拆解与数据化重构。那些被玩家吐槽“策划脑洞清奇”的稀有丹方,其内在的药材配伍逻辑、君臣佐使的生化反应模型(尽管游戏以“五行生克”“阴阳调和”等概念包装)、乃至触发“完美成丹”的隐藏条件(如特定内力属性灌注、精确到帧的时机把握、环境变量互动),其设计思路,与此界某些早已失传的上古秘录、或是不为外人所知的宗门绝艺,有着惊人的完美暗合,甚至……在某些方面,显得更为“激进”、“高效”,或者说,更具备一种“目的明确、路径优化”的现代工程学色彩。
最关键的是,游戏系统为了平衡性与可玩性,设定了大量“隐藏机制”与“最优解路径”。比如,某种丹药的“极品”产出,不仅需要药材无误、步骤正确,还可能需要丹师在某个微妙节点,将一丝阴柔的内力,以特定频率注入丹炉侧方的“离火孔”(对应玩家“生活技能”与“内功属性”的联动)。
又或者,在丹药即将凝形的刹那,以特殊手法震荡炉体,引发内部药力产生“谐振融合”(对应“QTE”快速反应事件)。这些在游戏中需要玩家反复试错、查阅玄学攻略、或是凭借逆天运气才能触发的“技巧”,在此界,或许就是某派丹诀的不传之秘,或是能极大提升成丹率与药效品质的关键窍门。
而陆羽,恰好在另一个维度,“亲身经历”并“记忆”了海量这样的“数据”与“路径”。
当她第一次成功炼制出“参王再造丸”,成丹三颗,颗颗圆润如玉,药香内敛,药性比她预计的还要强上三分时,她看着掌心那三枚淡金色的丹丸,心中涌起的不是欣喜,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明悟。
这不仅仅是“记得”几个丹方那么简单。
这更像是……一个来自信息爆炸时代、受过系统科学思维训练的灵魂,带着一套经过“数字化”提纯、验证、优化的“方法论”与“技术路径库”,穿越到了一个仍严重依赖经验传承、个人悟性乃至玄学感应的“前科学”时代。她或许无法凭空制造出超越时代的精密仪器,但她能用这个时代的“材料”和“能量”(药材、内力、天地灵气),以超越时代的“思路”和“模型”,去实现一些对此界之人而言近乎神迹的“高效率转化”。
陆羽手中所握的,正是这样一套关于如何最高效、最稳定、最低成本地将此界资源转化为可量化‘战斗力’(内力、疗伤、状态增益)的“丹道黑科技体系”。
而其中,最让她心跳加速,也最被视为当前阶段最大“金手指”的,并非那些能卖出高价的疗伤、驻颜丹药,而是一类在此界武者看来或许“吃力不讨好”、“性价比极低”,甚至被认为是“歪门邪道”的丹药——专门用于在极短时间内,大量、无副作用(或极低副作用)补充、纯化、乃至催化武者自身内息的“修炼辅助型”丹药。
在正统江湖观念中,内息(真气)的积累,是水磨工夫,是滴水穿石,是日复一日的打坐搬运,沟通天地,淬炼己身。依靠外物(丹药)强行提升,往往根基不稳,隐患丛生,且易产生耐药性,后期突破大境界时心魔更重,是为下乘。因此,即便是各大门派,虽有辅助修炼的丹药,也多是以“温养经脉”、“略微提升灵气感知”、“帮助平息心魔”为主,直接大量“喂”出内力的丹药,少之又少,且往往伴随剧烈痛苦以及严重后患。
但陆羽“记得”的丹方里,有那么几种,堪称“异类”。
比如,名为“龙虎交汇丹”的奇异丹药。此丹主药并不算极度罕见,是五十年份的烈阳草与生长于寒潭边的阴凝花,一阳一阴,药性本就冲突剧烈。寻常丹师绝不敢将二者同炉,即便有丹方记载,也需加入大量中性药材调和,炼制出的丹药,药性温和,对调和阴阳、平稳内息略有小补。
可陆羽“记得”的“完美”丹方与炼制手法,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不仅不加调和,反而在炼制过程中,以特殊的内力震荡手法,刻意激化两者的阴阳冲突,在丹炉内形成一种微妙的、短暂的“龙虎相争”之势,然后于某个精确到毫厘的瞬间,投入第三味看似无关紧要的“引子”——一缕清晨柳梢头、将散未散的淡薄雾气凝结的“柳木髓”。这“柳木髓”并非实体药材,而是需要炼丹者以精妙内力,在特定环境、特定时辰现场采集凝炼的一缕生机之气。
成丹之后,丹药表面会自然形成一阴一阳两道缠绕的丹纹。服用时,需以内力同时激发两道丹纹,让阴阳药力在体内瞬间爆发、对冲、继而奇妙地融合,化作一股极为精纯、中正平和、且极易被丹田吸收转化的真气洪流,直接填充武者经脉,几乎无需费力炼化。其补充内力的效率,堪比同境界武者不眠不休打坐三五个月!更重要的是,因其药力本质是“阴阳冲和”所化的“无属性”真气,对服用者自身内功属性几乎没有要求,也极少产生抗药性,只要身体经脉能承受住那股真气洪流的瞬间灌注。
又比如,“百脉涤尘散”。此非口服丹药,而是需化入药浴。所用药材多达数十种,多数是些廉价常见的通络、活血、固本药材。但其配伍之精妙,君臣佐使之复杂,以及熬制药汤时对火候、水量、投放顺序近乎苛刻的要求,让它的实际炼制难度极高。
而它最大的功效,并非直接增加内力,而是能在短时间内,极大地“活化”、“拓宽”武者的周身经脉,并有一种奇异的“涤荡”效果,能帮助武者将日常修炼、或是服用其他丹药后,沉积在经脉角落的些许真气残渣、属性冲突的驳杂气息温和地排出体外,让经脉状态恢复到一种近乎“初始”的纯净与通畅。服用“龙虎交汇丹”这类猛药后,辅以“百脉涤尘散”药浴,不仅能快速平复暴涨内力对经脉的冲击,更能优化内力运行环境,变相提升后续修炼和吸收药力的效率。
这些丹方,以及与之配套的、细致到令人发指的炼制手法、服用禁忌、辅助手段,在陆羽看来,就像是……像是她那个世界,由“袁隆平”们通过无数次实验、优化,培育出的“超级杂交水稻”。它们的目的极其明确——用最高的“转化效率”,将“投入”(药材、精力、风险)转化为“产出”(精纯内力、经脉优化)。它们或许不够“自然”,不够“正统”,甚至带着点“急功近利”的匠气,但它们的“效果”,是实打实的,是经过“游戏系统”那冰冷数据校验过的“最优解”之一。
在这一世,在这个炼丹术更多依赖于经验传承、个人感悟、甚至有些玄学的“火候”与“机缘”的世界,陆羽所掌握的,是一套近乎“工业化”、“标准化”的丹道“黑科技”。其他人,没有她那来自另一世、经过“游戏化”提纯和验证的庞大“数据库”与“方法论”,几乎不可能复刻出同样效果、同样稳定性的丹药。即使偶有丹师灵感迸发,炼出类似之物,其成功率、稳定性、成本,也绝不可同日而语。
“这,才是比那四门红色功法,更不讲道理的金手指啊……”夜深人静时,陆羽对着丹房中袅袅余烟,心中感慨。功法是“术”,是运用力量的方法;而这套源自游戏的丹道知识与思维,是“法”,是高效“生产”力量的途径。尤其是在她们目前急需提升实力、又资源(时间)有限的情况下,后者的价值,无可估量。
她开始有计划地尝试。先从小剂量、低风险的辅助性丹药入手,验证手法的可行性,熟悉此界药材与游戏数据的细微差异。每一次服用新炼丹药,陆羽都会详细记录内力增长幅度、经脉感受、持续时间、乃至情绪、精神上的细微变化。然后根据反馈,不断微调丹方配比、炼制火候、甚至是内力的注入方式。
失败在所难免。一次尝试炼制某种能轻微刺激潜能、短暂提升反应速度的“清灵散”时,因一味替代药材的药性估算有误,险些让自己内息紊乱。但更多的时候,是令人惊喜的成功。
当第一炉“改良版龙虎交汇丹”(药材年份降低,以适应目前财力)成功出炉,陆羽服用后,短短一个时辰内,内力增长了近乎平日苦修三月的量,且经脉无任何不适,只是有种“饱胀”感时。王华华在陆羽眼中只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嗑药,然后加速消化吸收,以此快速积累突破下一个大境界所需的海量内息——这条理论上可行、但此前几乎无人能稳定、高效、无隐患走通的路,在陆羽手中,渐渐显现出清晰的轮廓。
修炼,不再仅仅是枯燥的搬运周天,感悟天地。它变成了一场精密的“资源转化”实验。赚取金钱,购买或搜集特定药材 →炼制高效丹药 → 服用丹药,快速获得精纯内力 → 辅以“百脉涤尘散”等优化经脉状态,巩固根基 → 继续苦修功法,锤炼精神,为突破境界壁垒做准备。
陆羽的炼丹术,形成了一套独一无二的、恐怖的内力“增殖”循环。她的实力,正在以一种超越常规认知的速度,悄然攀升。小院上空,似乎总是弥漫着一缕淡淡的、复杂的药香,那是希望的味道,也是属于穿越者独有的、作弊般的野望。炉火映照着陆羽沉静的侧脸,丹香氤氲中,属于她的时代,正在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