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与王华华并未从正门返回。他们对视一眼,无需言语,身形同时向侧后方悄无声息地飘退,融入巷子更深的阴影之中。
绕着自家小院所在的巷子,两人如夜行的狸猫,借着房屋的阴影、墙角的凹处、以及巷中堆放的杂物,悄无声息地移动。脚步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呼吸被刻意收敛到几不可闻。陆羽在前,王华华紧随其后,两人保持着既能随时呼应、又不妨碍彼此行动的微妙距离。
最终,他们在小院斜后方、隔了两户人家的一处废弃柴棚顶上伏下身形。这个位置选得极刁,柴棚年久失修,棚顶覆着厚厚的枯草和瓦片,既能提供良好的隐蔽,又因角度和距离,恰好能越过不算高的院墙,窥见小院内部大半情形——尤其是院中央及西厢房前的区域。而他们自身,则完全隐没在柴棚投下的浓重阴影与枯草的掩蔽之下。
陆羽屏住呼吸,缓缓从枯草缝隙中探出视线。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小院里,赫然站着十几个人影!
当先一人身形挺拔,穿着墨蓝色锦缎劲装,外罩一件玄色绣金线云纹的披风,腰悬金刀,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能看出衣料华贵,气度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那人负手立于院中那口老井旁,微微侧脸,月光恰好照亮他半边面孔——眉峰凌厉,鼻梁高挺,嘴角习惯性地抿着,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与傲慢。
正是高欢!
陆羽心头一凛,终究还是找到这里了吗,虽然比自己预料的慢上了许多,但这来的人数还是超出二人处理的范畴了。
定睛再看,在高欢身后半步,呈扇形分散站立着四五个同样衣着利落、眼神精悍的汉子。他们虽未穿南山派制式的服饰,但那种训练有素、隐隐透着门派弟子特有气息的站姿与警惕神态,无疑表明他们是南山派的人,只是换了便于行动的便装。
其中两人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院墙内外;另外三人则看似随意地站在不同方位,实则封住了院中几个关键的出入路径。
然而,更让陆羽和王华华目光凝重的,是院中另外一群人。
那是八九个穿着破烂污秽、打着各色补丁的乞丐!他们聚在院墙角落,畏畏缩缩,脸上满是惊恐与不安,与那些南山派部从的从容镇定形成鲜明对比。这些乞丐年龄不一,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都筋肉结实,显然是在市井最底层摸爬滚打的污衣恶丐。此刻,他们像是被驱赶的羊群,挤在一起,不敢稍动,偶尔有人偷眼看向院子中央或东西厢房的方向,又立刻惶恐地低下头。
而东西厢房的门,此刻都洞开着!里面隐约传来翻箱倒柜、物件被随意抛掷的“哐当”声,以及压低嗓音的交谈声。显然,屋里还有人,正在大肆搜查!
王华华只觉得一股火气猛地窜上头顶!尽管才住了不久,来历有些复杂,但这确实是他们在这陌生世界第一个用心整理,可以安心休憩的新家。此刻,被人如此粗暴地闯入翻检。他握剑的手背青筋微凸,几乎要忍不住立刻纵身跃下,拔剑杀进去。
就在他气息因愤怒而微微紊乱的刹那,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陆羽的手指稳定而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能让人瞬间冷静下来的凉意。她没有转头,目光依旧牢牢锁定着院中。但那无声的劝阻与眼中不容置疑的冷静,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王华华心头骤然腾起的怒火。
王华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下来。高欢亲自带人前来,还带了南山派好手和这些用来趟雷的乞丐,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需要的是情报,是了解高欢的目的,等赢了后面有的是机会修理他们。
他重新凝神,仔细观察院中更多细节。
很快,他发现了更令人心惊的景象。
在小院靠近西厢房窗下的位置,那里原本摆放着陆羽布设风水预警局用的几块旧瓦当和鹅卵石。此刻,那一片区域的地面,似乎笼罩着一层极淡的、不自然的灰白色雾气,雾气缓缓流转,隐约形成一个直径约莫五六尺的、不规则的漩涡状区域。在那灰白雾气之中,赫然“凝固”着四五个身影——都是乞丐!
他们保持着向前扑跌或挣扎欲起的姿势,表情扭曲,双眼圆睁,嘴巴大张似乎想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如同陷入无形泥沼的雕塑,连衣袂发丝都静止不动,只有眼珠还能极其缓慢、惊恐地转动,证明他们还活着。这正是王华华布置的一处的“滞气迷魂阵”,以地气混杂特殊药物形成的气场,能让人陷入幻觉、行动迟缓直至彻底僵直,非暴力破阵或等气场自行消散难以脱身。
而在院墙另一侧,靠近他们平日晾晒药材的竹架附近,地面的石板缝隙中,正无声地渗出丝丝缕缕暗红色的、如同稀释血液般的雾气,带着一股极淡的腥甜铁锈气味。那片区域下方,王华华埋设了一个小型的“地煞灼脉局”,一旦触发,能引动地下沉积的微弱煞气,侵蚀闯入者经脉,令人气血逆乱、内息滞涩。此刻,那片暗红雾气中,躺着三个蜷缩抽搐的乞丐,他们脸色涨红发紫,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发出“嗬嗬”的怪响,显然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更隐蔽的,在东厢房窗根下那片看似寻常的杂草丛中,隐约可见几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微光在草叶间明灭闪烁。那是陆羽调制的“腐萤蚀骨瘴”被触发的迹象,以特殊培养的菌类孢子混合阴秽之气,接触肌肤后会迅速引发剧烈瘙痒、溃烂,并随气血运行侵蚀骨骼。此刻,那片草丛边缘,几个乞丐正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手臂和小腿,皮肤上已出现大片可怕的红斑和水泡,但他似乎浑然不觉疼痛,只沉浸在疯狂的抓挠中,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粗略一看,陷在各种风水杀局中的乞丐,竟也有十几人之多!显然,高欢是驱赶这些无依无靠、性命如草芥的乞丐在前探路,用他们的身体和性命,来硬趟、触发陆羽在院中布设的层层防御!此等手段,可谓狠毒至极。
王华华看得心头寒气直冒,对高欢的恶感与杀意又深了一层。同时,他也暗自庆幸自己布置的时候花足了心思。布下的这些风水局虽然不算致命绝杀,却也足够阴损难缠,大大拖延了时间直到二人回来。
就在这时,西厢房内的翻找声停了一瞬。一个身材矮壮,穿着破旧但浆洗得还算干净,头上缠着灰布头巾,约莫四十来岁的乞丐,陪着笑脸,点头哈腰地从屋里退了出来。他手里还拿着一个从屋里翻出的,陆羽用来装原材料的普通陶罐,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捧到高欢面前。
“高、高公子”那乞丐头子声音带着市井油滑的讨好,又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您看,这屋里……差不多都翻遍了。除了些衣物、武学画本,还有这些瓶瓶罐罐的药材,实在……实在没找到您说的那个大盒子”
他将陶罐递上,又补充道:“东厢那边,王兄弟他们也翻得仔细,同样没什么特别的发现。您看……是不是消息有误?或者,这两个小子把东西随身带着了?”
高欢看都没看那陶罐,只是用眼角余光冷冷地扫了那乞丐头子一眼,那目光中的阴寒,让乞丐头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后背渗出冷汗。
“消息不会错”高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金不换那条老狐狸,还有张放那个贱种,最近都和这两人走动频繁。他们那我都派人摸过了。那些丹药……很可能出自这两人手里”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狼藉的厢房和院中那些陷入风水局的乞丐,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烦躁:“再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墙角、地砖下、房梁上、甚至水井里,都不要放过!”
“是、是……”乞丐头子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连连哈腰,但脚下却没动,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高公子,不是小的们不尽心……实在是……您也看到了,这院子里邪门得紧,兄弟们已经折了好几个了,现在还在那些鬼玩意儿里头受罪……”
他偷眼看了看那些被困、痛苦挣扎的乞丐,压低声音:“剩下的兄弟,也都胆战心惊,不太敢再往里进了……您看,是不是……先让您带来的这几位武功高强的爷,帮忙看看,把这些害人的玩意儿给破了?也好让兄弟们安心干活不是?”
“废物!”高欢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语气中的鄙夷毫不掩饰“几个装神弄鬼的把戏,就把你们吓破了胆?我南山派的高手,是来办正事的,不是给你们这些下九流趟地雷的!”
乞丐头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中闪过一丝隐忍的怒意,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畏惧和讨好掩盖。他搓着手,讪笑道:“高公子息怒,息怒……小的们自然是没用的废物,比不得南山派的英雄好汉。只是……只是这院里的布置,确实古怪,兄弟们都是肉体凡胎,实在是……”
“够了!”高欢不耐地打断他,显然不想再听这些推诿之词:“我再给你一炷香时间。若还找不到我要的东西……”
他缓缓转头,目光如毒蛇般盯住乞丐头子,一字一句道:“你知道后果的”
乞丐头子浑身一颤,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知道高欢绝非虚言恫吓,这钱来的虽易,但以南山派的强大和高欢的狠辣,要让他们这些游离在户籍黄册以及丐帮之外的污衣乞丐活不下去乃至无声无息地消失一部分,绝非难事。
“是!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催他们!掘地三尺也给您找出来!”乞丐头子再不敢多言,连忙转身,对着屋里和院中那些尚且完好的乞丐厉声低喝“都听见没有?赶紧的!别磨蹭!仔细着点找!”
院中的骚动稍微加剧,但那些乞丐的动作依旧充满恐惧与迟疑,显然对院中那些看不见的“陷阱”心有余悸。
柴棚顶上,陆羽和王华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也听清了只言片语。高欢在找一样东西?一个“大盒子”?陆羽第一时间就想到药王谷的药王匣,游戏里这匣子就跟《中华小当家》里的传说厨具一样,对于最终药的品质有极大的加持。这高欢估计是打听到了二人所炼制的丹药,下意识以为是药王匣的功效,所以才出此言。
信息量有些大,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高欢此次前来,并非简单的报复或寻衅,而是有明确的目标。他们这处小院,已经被高欢盯上,而且对方认定了他们手中握有药王匣。
无论如何,在了解到情报后当下已不可久留。高欢亲自出马,带了南山派好手,还控制了本地“污衣帮”的乞丐,显然势在必得。他们此刻势单力孤,当务之急,是立刻撤离,去找金不换和张放,并借助他们的力量,应对眼下的危机。
陆羽侧过头,用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向王华华使了个眼色,同时手指极轻地做了一个“撤离”的手势。意思明确:此地凶险,不可力敌,先退走,从长计议。
王华华会意,,点了点头。相信陆羽的判断。他缓缓吸气,准备跟着陆羽,从柴棚另一侧悄无声息地退走,借助阴影和巷道,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两人气息收敛到极致,身形将动未动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直静静站在高欢身侧稍后位置,一个穿着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面容普通、身材瘦削、一直微阖着眼仿佛在打盹的中年人,倏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竟似两点深不见底的寒星,开阖之间,没有丝毫浑浊与困倦,只有一种洞彻幽微的、冰冷的清醒。他的目光,并非漫无目的地扫视,而是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笔直地、精准地,穿透柴棚顶上枯草的缝隙,越过十余步的距离,瞬间锁定了陆羽和王华华藏身的位置!
一种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压迫感,如同冰冷的蛛网,骤然降临,笼罩了柴棚顶上的方寸之地!王华华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包裹,连血液流动都似乎滞涩了一瞬。而陆羽,则感觉丹田深处那枚沉寂的“情种”,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敌意与探查意味的气机刺激,而微微震颤了一下!
高手!
被发现了!
怎么可能?!他们气息收敛完美,身形隐于阴影与枯草,毫无破绽!这灰袍人是谁?竟有如此敏锐的灵觉?!
电光石火间,陆羽脑海中已闪过数个念头——南山派的长老?高欢重金请来的追踪高手?还是修炼了某种特殊感应法门的人物?
这气势没到炼神,但此刻已无暇细究,只因那灰袍中年人目光锁定的瞬间,口中已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清叱,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院中每一个人耳中:“房上有人!”
高欢反应极快,闻声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柴棚方向,脸上瞬间布满寒霜与杀意:“抓住他们!”
“嗖!嗖!嗖!”
站在高欢身旁的那几名南山派便装好手,几乎在灰袍人出声的同时,已然发动!其中三人身形如猎豹般窜出,直扑柴棚!另外两人则迅速占据院中有利位置,手按兵刃,封死了柴棚可能逃窜的几个方向。动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久经训练的精锐。
而那个灰袍中年人,依旧站在原地未动,只是那双冰冷的眼睛,依旧牢牢锁定着柴棚顶,仿佛能穿透一切障碍,直视藏身其后的陆羽与王华华。
逃!必须立刻逃!一旦被合围,陷入缠斗,等院内其他南山派弟子和那些被驱策的乞丐一拥而上,再加上高欢和这深不可测的灰袍人,他们绝无幸理!
陆羽心念电转,在王华华因气机锁定而动作微滞的刹那,已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低喝一声:“走!”
但王华华的反应,却比她更快一步!
在被灰袍人气机锁定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与憋屈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在他胸中炸开!几乎是一种战斗本能,在陆羽低喝的同一时间,王华华空着的左手,已闪电般从身上摸出一个奇异的石头,同时右脚在柴棚腐朽的椽木上狠狠一踏!
“嗡——!”
一声低沉而奇异的嗡鸣,并非来自柴棚,而是来自他们下方——这座被入侵、被翻检、被风水局保护着的小院!
随着王华华手脚下发力,一股精纯的内力混合着他独特的、因《魔高一丈功》而略带灼烈气息的精神意念,如同无形的涟漪,以他踏足之处为原点,瞬间扩散,精准地触发了他之前提前埋设在柴棚附近地下、与院内几个主要风水杀局隐隐相连的、最后一道隐秘的“引动机关”——那是陆羽让他以防万一,留下的后手,本意是在万一住所被强敌入侵、无法挽回时,引爆风水局,制造混乱,阻敌并销毁可能留下的痕迹。
这一刻,被王华华毫不犹豫地按下去了!
“轰!!!”
仿佛地龙翻身!小院地面猛地剧震!
首先是西厢房窗下那个“滞气迷魂阵”,灰白色的雾气漩涡骤然疯狂加深,颜色瞬间转为令人心悸的深灰色!原本只是困住几个乞丐的气场,猛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巨浪,向四周席卷!不仅将阵中几人彻底吞噬、凝固成真正的“石雕”,连带着阵外附近一个正小心翼翼靠近的南山派弟子,也被骤然扩散的深灰雾气边缘扫中,身形猛地一僵,脸上露出茫然与挣扎之色,动作瞬间慢了数倍,如同陷入噩梦!
紧接着,院墙边“地煞灼脉局”渗出的暗红雾气,如同被点燃的油井,轰然喷发!大股大股粘稠如血的猩红煞气冲天而起,带着刺鼻的腥甜铁锈味,瞬间笼罩了方圆数丈!被猩红煞气笼罩的区域内,包括之前倒地的乞丐,以及另一个恰好站在附近的南山派弟子,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脸色瞬间变得赤红发紫,眼球暴凸,七窍中竟隐隐有血丝渗出,体内气血疯狂逆冲,经脉如被烙铁灼烧,痛不欲生,瞬间失去战斗力,倒地翻滚哀嚎。
东厢房窗下的“腐萤蚀骨瘴”更是彻底爆发!那几点幽绿鬼火般的微光骤然暴涨,化作一片惨绿色的磷火雾瘴,带着浓烈的腐臭气息,迅速弥漫开来!雾瘴所过之处,杂草瞬间枯黄腐烂,连青石板都被蚀出细细的麻点。最先遭殃的便是那个疯狂抓挠的乞丐,他瞬间被绿瘴吞没,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恐怖的、仿佛骨骼被消融的“嗤嗤”声。另一个靠近的乞丐,也被扩散的绿瘴边缘波及,裸露的皮肤瞬间起泡、溃烂,发出惊恐绝望的嚎叫。
这还不算完!院中几个看似寻常的角落——井台边、老槐树下、晾晒药材的竹架旁,同时爆发出或强或弱的异常气场!有的骤然腾起昏黄沙尘,迷蒙视线,扰乱感知;有的地面突然变得松软如沼,让人步履维艰;更有一处,凭空生出无数尖锐的石刺幻觉,虽然并非实体,但撞击在精神上,足以让靠近者头痛欲裂,心神受创!
霎时间,原本还算有序的小院,变成了风水杀局连环爆发的死亡陷阱!灰雾、红煞、绿瘴、尘沙、泥沼、石刺幻觉……各种诡异的景象与力量交织迸发,将大半个院子笼罩其中!惊呼声、惨叫声、怒吼声,响成一片!光线扭曲,气场混乱,视线严重受阻!
高欢和那灰袍中年人显然没料到对方还有此等后手,而且引爆得如此果决突然。高欢脸色铁青,厉声喝道:“都小心些!是风水邪术!退开!结阵抵御!”
他自身则是在爆发的刹那,已身形急退,同时挥掌拍散扑面而来的少许灰雾,护住周身。而那灰袍中年人,冰冷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讶异,但他锁定柴棚的气机,却因这突如其来的、混乱而强大的爆发,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与涣散!
就是现在!
“走!”
王华华在引爆风水局的瞬间,已反手抓住陆羽的手腕,低吼一声,身形如同蓄满力的强弓射出的箭矢,猛然从柴棚顶上向后弹射而起!不再是小心翼翼潜行,而是将轻功催动到极致,向着与巷子相反的方向——那片屋舍更为密集、巷道更为错综复杂的民居区,电射而去!
陆羽被他带着也腾空,但反应丝毫不慢,几乎在同一时间,她空着的左手在腰间一抹,数枚特制的麻将牌已扣入指缝,看也不看,向着身后柴棚方向以及几个可能追来的角度,混合了传统金钱镖“满天花雨”的手法激射而出!
那麻将牌并非直射伤人,而是刻意撞击在柴棚的椽木、瓦片、以及巷道的墙壁、地面上,发出“噼啪”连响,制造出更多噪音和视线干扰,同时有几枚撞击后反弹,轨迹刁钻地射向几个试图从侧面拦截的南山派子弟,逼得他们不得不闪避格挡,进一步迟滞了追击。
两人身在空中,王华华施展的正是这段时间苦练的、脱胎于《龙凤宝典》里的“游龙无影”身法,又融入了他自己理解的。身形划出一道飘忽却迅疾的弧线,脚尖在一处突出的檐角轻轻一点,借力再次拔高,朝着更远处的屋脊掠去。
而陆羽,在被带起的瞬间,已调整好姿态,另一门更注重灵动变幻的身法自然流转的“凤舞九天”,与王华华的虽不同源,却在空中形成了奇妙的互补与借力,让两人的速度在短时间内再次提升,如同两只受惊的夜鸟,倏忽间已掠过数重屋脊,将爆发混乱的小院迅速甩在身后。
身后,传来高欢气急败坏的怒吼,灰袍中年人冰冷短促的指令,南山派弟子的呼喝,以及风水局余波未平的混乱声响。但两人头也不回,将轻功催至极限,、在连绵的屋脊阴影间,向着城西更复杂、更利于藏身脱身的区域,亡命飞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