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悄然结束。楚香凝带来的丫鬟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碟，将空了的食盒先行带走，只留院中五人，以及那尚未散尽的、混合着食物香气与清晨凉意的空气。
楚香凝用丝帕轻轻拭了拭嘴角，率先打破沉默。她笑着看向陆羽与王华华：“展眉姐，秦弟，饭也吃过了，这下总该让我们见识见识，这院中各路风水局的玄妙了吧？我可是好奇得紧呢”
刘婉清也立刻来了精神，拍手道：“是呀是呀！秦大哥，你之前答应带我们看看的！虽然……虽然好像被毁了不少，但总该还有点好玩的吧？”
秦婉儿收拾完自己的碗筷，正乖巧地站在陆羽身侧，闻言也忍不住抬起小脸，好奇地望向师父和王华华。她年纪小，对“风水局”并无概念，但见两位漂亮姐姐都这么期待，想来定是极有趣的东西。
陆羽看了一眼王华华。王华华微微点头，起身道：“也好。这院子原本的风水局，以预警、困敌、扰心为主，攻击杀伐的布置也有，但大多已被高欢的人强行破坏，残余的阵基器物也多有损毁，威力十不存一，且其中戾气未消，不便演示。不过，一些辅助、增益、以及制造简单幻障迷惑心神的布置，因不依赖外物杀伐，核心在于引动地气与布置者的‘意’，倒还残留几分。只要不触动残余的凶戾节点，倒也无妨体验一二”
他引着楚香凝、刘婉清和秦婉儿来到院中，陆羽也缓步跟在后面。晨光渐盛，将小院照得明亮，那些修补的痕迹、新栽的花草、以及地面上若隐若现的、被新土半掩的奇特纹路与石子的摆放，在明晃晃的光线下，反而失去了夜晚的神秘感，显得平常甚至有些凌乱。
“风水之道，讲究藏风聚气，趋吉避凶”王华华指着院中几处看似随意、实则方位角度都有讲究的石墩、盆栽、以及墙角悬挂的、已经有些残破的铜铃 “这院子虽小，但当初选址时，我便借了此地一丝微弱的地脉余气，又以这些器物为引，布下了一个小小的‘三才纳气局’。核心处，便在老枣树下”
他带着三人走到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枣树下。树下石桌石凳看似普通，但若仔细看去，石桌的方位、石凳的摆放距离，都隐隐符合某种韵律。树根周围，埋着几块颜色、形状各异的石头，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
“此处便是此局暂存的吉位之一，身处其中能安神定魄，滋养气血”王华华示意楚香凝和刘婉清在石凳上坐下“你们静心感受一下，与别处可有不同？”
楚香凝与刘婉清依言坐下，闭上眼睛，尝试静心感受。起初并无异样，只觉得坐在树下阴凉舒适。但片刻之后，刘婉清忽然“咦”了一声，睁开眼睛，惊奇道：“好像……是有点不一样！坐在这里，心里刚才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好像不知不觉就静下来了，呼吸也顺畅了好多，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楚香凝也缓缓睁眼，美眸中异彩闪烁，点头道：“确实。并非内力增益，而是一种……源自外界环境的、温和的抚慰与滋养之感，仿佛疲惫时泡在温度适宜的温泉中，心神自然放松，气血流转似乎也稍快了一丝。这便是‘地气’滋养么？果然玄妙。”
她出身官宦世家，见识不凡，立刻把握到了关键。
秦婉儿也好奇地凑到石桌边，学着她们的样子，但似乎感受不深，只是觉得这里比别处更阴凉舒服些。
王华华笑道：“刘小姐心思纯净，感受直接。楚姑娘见识广博，理解更深。秦小妹年纪尚小，气血未旺，对此等微弱增益感应不显，也属正常。这只是最基础的滋养之效。”
“那……还有没有更好玩的？”刘婉清迫不及待地问，眼睛亮晶晶的。
王华华沉吟一下，走到院中另一处相对空旷、铺着青砖的地面。那里看似平整，但有几块青砖的颜色、磨损程度与周围略有不同，形成了一个隐约的、尺许见方的区域。他从怀里掏出几枚普通的铜钱，又让秦婉儿去屋里取来一个插着几支残箭的旧箭壶。
“此处是另一处残存阵位，有聚运增幅巧思之效，”王华华将箭壶放在那块特殊区域边缘，自己则退开几步，示意道 “寻常投壶游戏，靠的是眼力、手感与些许运气。你们可以试试站在这个位置之外投掷，再站到这个区域里投掷，感觉或许会有些许不同”
刘婉清最是跃跃欲试，第一个拿起铜钱。她先站在区域外，瞄了瞄几步外的箭壶，手腕一抖，铜钱飞出，“叮”的一声，撞在壶沿弹开了。她又试了两枚，一枚未中，一枚堪堪投入壶中。
“让我试试”她站到那块颜色稍异的青砖区域内，深吸一口气，再次投掷。这一次，铜钱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叮当”一声，稳稳落入壶中。接着第二枚、第三枚……一连五枚，竟然有四枚投入壶中，准头比方才好了不止一筹！
“哇！真的有用！”刘婉清兴奋道“站在这里，确实感觉顺手了好多！好像知道该用多大力气、往哪个方向扔一样！”
楚香凝也试了试。她武功在身，眼力手法本就精准，站在区域外时，五中四。站到区域内后，五枚全中，且落点几乎都在壶心。她细细体味，沉吟道：“似乎……并非单纯增加准头。站在此处，心神更容易集中，对距离、力道、角度的判断，仿佛被无形地‘修正’、‘优化’了一丝，出手时更有把握。很奇妙的感觉。”
秦婉儿也捡起铜钱，怯生生地试了试。她力气小，站在外面时，铜钱根本扔不到壶边。站到区域内后，虽然依旧吃力，但竟也有一枚歪歪斜斜地碰到了壶身，让她小脸露出惊喜之色。
“也就是下面埋的镇物品质比较高”王华华提醒道，以免她们产生依赖 “但镇物强力终究还是外物，风水术真正的根本，还在于自身修为与认知”
体验了吉位滋养与聚运，刘婉清的兴致更高了，缠着王华华问还有什么好玩的。楚香凝也含笑看着，显然意犹未尽。
王华华看向陆羽。陆羽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看着，此时见王华华目光投来，略一思索，清冷开口道：“东南角，那丛新竹与残存石灯之间，还有一处未完全消散的‘迷心幻障’节点，引动的是人心深处最直接的渴望或恐惧，形成短暂幻象。但此节点被毁了大半，效力微弱且极不稳定，幻象模糊短暂，且无伤人之能。你们……可要一试？就是得需知，幻由心生，所见未必是真，莫要沉溺其中”
她这话带着告诫，但“人心深处最直接的渴望”几个字，却让楚香凝与刘婉清更加好奇，连秦婉儿也眨巴着眼睛，有些跃跃欲试，又有些害怕。
“我想试试！”刘婉清首先举手，终究是正虎的年纪，对神秘事物充满好奇。
楚香凝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我也试试。见识一下这迷心之障，是何等威力。”
秦婉儿看向陆羽，小声道：“师父，我……我可以吗？”
陆羽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可以，但需谨记，只是幻象，顷刻即散，守住本心就没有问题”
王华华带着几人走到院东南角，那里新移栽了一丛青竹，长得还不茂盛，旁边立着一个被砸歪、勉强扶正的石灯。他让三人站入阵中，旋即脚踏禹步，手指掐诀，凌空对着那石灯与青竹之间的空地虚点数下，动作不快，却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同时，他口中低诵了几句晦涩的口诀。
刹那间，那处空地上的光线似乎扭曲了一下，空气泛起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水波般的涟漪，一股极其微弱、却直透心神的奇异波动弥漫开来。站在附近的楚香凝、刘婉清、秦婉儿三人，同时感到精神微微一恍，眼前的景象似乎模糊了一瞬。
刘婉清最先踏入那涟漪波动的中心。她只觉得四周光线一暗，仿佛从白昼骤然步入黄昏，小院、竹丛、石灯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巍峨高耸、气象万千的皇城宫墙！脚下是光可鉴人的琉璃瓦，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宫殿飞檐，落日熔金，将天地染成一片辉煌壮丽的橙红。
而她，刘婉清，正站在一处极高的殿宇之巅，猎猎天风鼓起她身上一袭与陆羽风格相似、却更加华丽飘逸的月白色劲装，长发以玉冠高束，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身姿挺拔，英气逼人，眉目间顾盼生辉，竟真有几分绝世女侠的风采。在她对面，相隔数丈，站着一位面容模糊、却身姿挺拔、气度不凡的年轻侠客，同样手持长剑，衣袂飘飘。
“妖女！今日皇城之巅，便是你伏诛之地！” 那模糊侠客厉声喝道，声音清越，带着正义凛然。
“哼！孰正孰邪，岂由你定？看剑！” 幻境中的“刘婉清”娇叱一声，声音是自己，却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清冷与傲然，手中长剑一振，化作一道惊鸿，主动攻向那模糊侠客！剑光霍霍，身法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竟施展出一套她从未学过、却觉得无比熟悉畅快的精妙剑法！两人在夕阳下的琉璃瓦上战作一团，剑光交织，衣袂翻飞，惊险万分，又华丽绝伦，仿佛一幅活的侠客决战图。
虽然此刻只有对面一个“敌人”和想象中的天下人，但幻境中的刘婉清依旧心中充满了掌握强大力量，决战巅峰的快意与自豪。这堪比赛博朋克超梦的操作一下子就让她沉浸其中。
紧接着踏入的是秦婉儿。小女孩眼前一花，小院变成了柳条巷那间狭小却温馨的花店后院，但比现实中整洁明亮太多。阳光明媚，花香馥郁。一个面容模糊、却感觉无比亲切温暖的中年男子，正蹲在地上，用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将一株幼苗栽入花盆，脸上带着憨厚满足的笑容。一个年轻许多、眉眼温柔、衣着干净、脸色红润的妇人，正是她母亲，正端着水瓢在一旁含笑看着，眼中是满满的幸福与安宁。
“爹爹，这棵茉莉能开很多花吗？” 幻境中的小“婉儿”跑过去，仰着小脸，声音稚嫩清脆。
“能，当然能！等开了花，爹爹给你娘和你都簪一朵，香喷喷的！” 男子笑着，用沾着泥土的手指，轻轻刮了刮小“婉儿”的鼻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没有欺凌，没有恐惧，没有日夜不休的劳碌与哀愁，只有最平凡、最温暖的相守与天伦之乐。这是秦婉儿记忆深处早已模糊、却无数次在梦中渴望的。
最后就是楚香凝了，她深吸一口气，迈入那波动中心。景象变幻，很快她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间雅致清幽的书房中。窗外月色朦胧，竹影婆娑。而她，正坐在一张紫檀木书案旁，手中拿着一卷书，却有些心不在焉。书案另一侧，坐着一位青年男子。
男子穿着一身靛青色的家常儒袍，身形比现在的王华华更显挺拔修长，侧脸线条在烛光下愈发清晰英挺，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男子的沉稳气度，正是年纪稍长几岁的王华华。他正专注地提笔在一张宣纸上写着什么，剑眉微蹙，神情认真。烛光在他长而密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唇……比现实中更添了几分令人心动的魅力。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幻境中的“王华华”抬起头看向她，那双总是沉稳温和的眼眸中，蕴含着一丝不同于往常的、浅浅的笑意与温柔，嘴角也微微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目光仿佛带着温度，让楚香凝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脸颊微微发烫。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静谧而暧昧的气息。他放下了笔，似乎想说什么，又或者想做点什么……楚香凝感到一阵莫名的羞涩与期待，下意识地垂下眼帘，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瞥他。这种恋人未满、心照不宣的朦胧情愫，彼此吸引却又未曾点破的微妙氛围，正是情窦初开、又对王华华暗生好感的楚香凝，内心深处最隐秘、最羞于启齿，却也最让她悸动的渴望。
院中，陆羽和王华华站在幻障范围之外，静静看着踏入其中的三人。只见刘婉清站在竹丛前，身体微微紧绷，右手虚握，仿佛持着无形之剑，脸上时而露出紧张，时而露出兴奋快意之色，甚至嘴唇还无声地翕动了几下；秦婉儿则呆呆地站着，小脸上先是茫然，随即缓缓绽开一个无比幸福、纯粹的笑容，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是在笑，伸出小手，仿佛想触摸什么；楚香凝则静静地立着，身姿似乎比平日更显柔软，侧脸微红，睫毛轻颤，偶尔偷偷抬眼看向虚空某处，又迅速垂下，嘴角含着一丝极淡、却甜蜜羞涩的弧度，双手不自觉地轻轻绞着衣带。
三人的反应各异，却都明显沉浸在了各自看到的幻象之中，对外界浑然不觉。
“这阵法烂成这样了还能有如此效力……”王华华也有些惊讶，低声道 “看来她们心中执念颇深，竟能引动这般清晰的幻象。婉儿看到的，应是其父吧？楚姑娘和刘小姐看到的……”
陆羽没有说话，依次看过三人，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探究。人心最深处的渴望么……她自己也难免有些好奇，这残存的幻障，若自己踏入，会引动何物？是上一世科技世界的便利与安宁？是解开身上穿越之谜的线索？还是……其他更隐秘、连自己都未必清晰知晓的欲望？
王华华似乎看出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意动，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玩笑般的怂恿：“怎么，bro也好奇了？要不进去试试？看看咱们陆神心里，最惦记的是什么，不会是失去的小陆羽吧？”
陆羽瞪了他一眼，见他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知他是玩笑。但内心深处那丝被勾起的、对自己潜意识的探究欲，却让她有些意动。况且，她自信以自己如今的精神修为与“冰心诀”的定力，即便看到什么，也能瞬间清醒，不致沉溺。
“来就来”陆羽淡淡道，语气平静 “正好看看你这风水术造诣如何”
说着，她举步，便向着那涟漪尚未完全平息的区域中心走去。
王华华见她真的要去，反倒愣了一下，随即也起了玩闹之心，笑道：“那我也去！看看我心底最渴望的是何物！总不会是金山银山吧？”
说着，也跟在了陆羽身后，几乎与她同时踏入了那幻障波动的核心范围。
两人同时踏入，那残存的场域似乎因承受了更多、更强烈的精神引动而剧烈波动了一下，景象瞬间模糊、扭曲、然后重组。
王华华只觉眼前一花，仿佛瞬间跨越了漫长时光。他站在一处气势恢宏、庄严肃穆的武林圣地大殿之前，广场之上，旌旗招展，天下各派高手云集，皆向他投来或敬畏、或钦佩、或感激的目光。他身穿一袭绣着金色龙纹的玄色掌门袍服，腰悬名动天下的神兵，身姿挺拔如松，气势渊渟岳峙，眉宇间尽是历经风霜、掌控一切的沉稳与威严，俨然已是统御一方、德高望重、武功盖世的一代武林巨擘、正道领袖。
而更让他心神剧震、涌起无边满足与柔情的是他的身侧正紧紧依偎着的人——陆羽。
幻境中的陆羽，与当下她有些清冷孤傲、独立自持的模样截然不同。她穿着一身华美精致的妃色宫装长裙，云鬓高绾，珠翠生辉，妆容精致，美得令人窒息，却丝毫不见俗艳，只觉雍容华贵，不可方物。只是她脸上再无平日那种冰雪般的冷静与梳理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依赖、柔情似水、眼波流转间俱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恋与仰慕。
她微微仰头看着自己，那双总是清澈见底、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此刻只盛满了他一人的倒影，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眷恋，白皙纤细的手指，正轻轻挽着他的手臂，姿态亲昵无比，仿佛他是她整个世界的支柱与天空。
“秦郎，今日各派前来恭贺你接任盟主之位，你可欢喜？” 幻境中的“陆羽”轻声开口，声音娇柔婉转，带着一丝甜腻的依赖。
“有你在身边，何时不欢喜？” 幻境中的“王华华”朗声一笑，意气风发，反手握住她的柔荑，目光扫过下方万千豪杰，最终深情落在她绝美的容颜上，低声道 “这武林至尊之位，万里江山如画，若无你在，也不过是寂寥风景。展眉，此生得你相伴，方是我秦誉最大幸事！”
“陆羽”闻言，俏脸飞红，更添艳色，将螓首轻轻靠在他肩头，眼波盈盈，尽是幸福与满足。
这幅景象——他屹立于武林之巅，受万人景仰，而她褪去所有尖刺与独立，化为依人小鸟，全心全意依赖他、爱慕他、以他为天，戳中了王华华内心深处平日里不愿去想的某些幽微心理。他渴望强大到足以庇护一切，也渴望能融化陆羽心中的坚冰，让她放下所有防备与负担，只做他怀中幸福的女子。这幻象，将他这两种渴望完美地编织在了一起。
而与此同时，在踏入幻障的瞬间，陆羽就感觉眼前景象骤然一变，一股粘稠浓重的晕眩感袭来，整个人仿佛被骤然浸入一池带着某种腐朽馥郁香气的陈年蜜酒中。耳畔的虫鸣、风声、甚至不远处刘婉清那一声低低的惊呼，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温热的油脂，模糊、扭曲、拉长成暧昧不明的音节。
一股熟悉的感觉像冰冷的藤蔓，猝然缠上她的心脏。不，不对，不该是这里……
没等她反应，幻象已经不容分说地展开了画卷。粗糙扎人的草地触感从掌心、手肘、乃至后背传来，带着陈年的腥臊与尘土气，无比真实地烙印在皮肤上。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混着铁锈与奇异甜香的液体。这气味……像是情花粉末燃烧后残留的、混着血腥与欲望的甜腻气息，丝丝缕缕，无孔不入，钻入鼻腔，渗进皮肤，直冲天灵。仅仅是一缕，就让她小腹深处那刚压制没多久的“情种”猛地一跳，像被火星烫到的毒蛇，骤然昂起头颅，散发出灼热而危险的嘶鸣。
淦！陆羽在心中厉喝，马上试图调动全力运转冰心诀挣脱，但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呈现了出来——昏暗的天空，烈火升腾的废墟，满地溅射的血渍，还有……那个伏在她上方被火光勾勒得异常高大不断倾泄着攻击欲望的身影。
是王华华，是记忆里那个被她主动调动情欲施展功法合欢来创造生机的王华华。她被拉回了那个燥热、混乱、充斥着血腥、汗水与喘息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