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华华的脸在跳动的火光下有些模糊,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清晰。汗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滚落,滴在她颈侧的皮肤上,滴得她浑身一颤。那双灵动总是飞扬跳脱的眼眸,此刻却像是烧着两团幽暗的火焰,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或者说不敢深看的情绪——痛苦、挣扎、某种近乎毁灭的占有欲,以及来自最深处、几乎要掀翻一切的、赤裸裸的兽 性。
“看着我” 幻象中的“王华华”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像粗糙的砂石磨过她的耳膜,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与她记忆中那晚的某些模糊片段重叠。他的呼吸滚烫,喷吐在她脸上,混着血腥气和一种属于年轻男性的、充满攻击性的荷尔蒙气息。
真实的记忆里,这一刻被冰心诀屏蔽了,陆羽是完全无感的,只是闭着眼睛任由王华华上下起伏,然而此刻,在这被幻障扭曲、放大的体验中,被她刻意遗忘、冰封的感官记忆,连同其下潜藏的、未曾被她正视的“快活”与“刺激”,一股脑地、放大了无数倍地灌了进来。
他滚烫的手掌,带着未干涸的血迹,重重地扼住了她的手腕,压在粗糙的草地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痛,虚幻的痛,却又如此真实。
在这痛楚之下,在那被牢牢禁锢、动弹不得的绝对劣势中,一股奇异的、酥麻的、带着微弱电流般的战栗,却顺着被扼住的手腕,悄无声息地窜向她的手臂,肩胛,乃至脊椎。
陆羽的呼吸猛地一窒。
这不是她“应该”有的感受。她应该愤怒,应该感到被侵犯,应该不惜一切运转《冰心诀》破除幻障挣脱。可这战栗……它如此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源自身体本能的熟悉感。仿佛这具身体,或者说这具身体深处被埋下的“情种”,早已“认识”并“期待”着这种被绝对力量压制、无从反抗的境遇。
“情种”在她小腹深处猛地一胀,又倏地收紧,像一颗被投入沸水的心脏,剧烈地、不规律地搏动起来。一股灼热的气流自“情种”核心溢出,泛着一丝诡谲与妖异。这暖流所过之处,经脉像是干涸已久的土地遇到了甘霖,竟传来一阵细微的、令人牙酸的舒泰与渴望。渴望什么?更多?更紧的束缚?更痛的压制?
不对!这是“情种”的邪气!是幻障的蛊惑!陆羽拼命凝聚残存的意志,想要催动冰心诀将其破开。可这一回冰心诀的真气撞上那自她体内奔涌而出的淡粉色的暖流,竟像是撞上了一团粘稠柔韧的蛛网,被丝丝缕缕地缠绕、迟滞、吞噬。那暖流反而顺着她试图运转真气的路径,逆流而上,更猛烈地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颤音的闷哼,从她紧咬的牙关中漏出。幻象中,“王华华”似乎听到了这声细微的动静,那双燃烧的眼眸更暗了几分,俯身逼近。他灼热的、带着血腥气的呼吸,就喷在她的耳廓、颈侧,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那气息是如此之近,如此具有侵略性,仿佛要将她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烙上他的印记。
“你在抖” 幻象里的“他”低语,声音里除了嘶哑,似乎还多了一丝……玩味?或者说,是一种发现猎物脆弱反应的、近乎残忍的兴致。他扼住她手腕的力道,似乎又加重了一分,指节深深陷入她的皮肉,痛感愈发清晰。但与此同时,那股随之而来的、诡异的、混合了痛楚与某种隐秘刺激的酥麻战栗,也如潮水般,一波强过一波地席卷而来。
陆羽感到自己的脸颊、耳朵、乃至脖颈,无法控制地烧了起来。那不是运动后的红晕,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带着羞耻与惊惶的滚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某些部分,正在脱离理智的控制,对这粗暴的对待,产生着可耻的、本能的反应。小腹深处传来一阵阵空虚的、令人心慌的悸动,腿根有些发软,甚至某些更私密的部位,也传来了陌生的、湿润的的反馈。
幻象中的“王华华”似乎察觉到了她身体的细微变化。他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燃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目光像是有实质的触手,缓慢地、一寸寸地舔舐过她因挣扎而凌乱的衣襟下露出的锁骨,那剧烈起伏的胸口,紧绷的下颌,最后回到她因惊骇和某种难言的混乱而微微睁大、蒙上了一层生理性水光的眼眸。
这种被凝视、被审视、仿佛被剥光了所有伪装与防备、赤裸裸暴露在对方侵略性目光下的感觉,比单纯的肢体压制更让她感到崩溃。她想移开视线,想蜷缩起来,想消失。可身体被牢牢禁锢,视线也仿佛被那双幽暗燃烧的眼眸钉住,动弹不得。
在这濒临崩溃的、无声的对峙中,一个微弱却充满诱惑力的念头,如同伊甸园里诱惑夏娃服下禁果的低语,悄悄从她混乱的念头中浮现出来。
“挣扎有用么?”
“反正……也逃不掉”
“他想要,就全给他好了。”
这念头是如此荒谬,可它出现得又如此自然,仿佛是早已潜伏在心底某个最阴暗角落的、一直被冰封着的种子,在“情种”的热流和幻境的催化下,破土而出。
来自深处的搏动更加剧烈了。那淡粉色的暖流不再满足于在经脉中流淌,开始向她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乃至更幽微的、属于精神与存在的领域渗透。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自体内不可言说的地方升腾,迅速蔓延至全身。皮肤变得异常敏感,粗糙草皮的摩擦,空气中甜腻的气息,甚至自己急促呼吸时胸腔的起伏,都被无数倍放大,撩拨着她敏感的神经。
幻象中,“王华华”的呼吸似乎也更重了。他低下头,滚烫的、带着薄汗的额头,抵住了她的额角。肌肤相贴的瞬间,陆羽像是被烙铁烫到,浑身剧烈地一颤。可预想中更进一步的暴戾并没有立刻到来,他只是这样抵着她,沉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鼻尖、唇上。
这种极近的、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肌肤纹理和温度的距离,这种呼吸相闻、气息交融的亲密,带着一种窒息的压迫感,却也……奇异地,撩动起某种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东西。
“看着我” 他又说,声音比方才更低,更沉,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或者说,一种蛊惑。
陆羽的睫毛颤抖得如同风中残蝶。理智在尖叫着让她闭眼,让她扭头,让她不顾一切地反抗。可她的眼皮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吊着,不受控制地,缓缓地,抬起——对上了那双近在咫尺的、燃烧的眸子。
这一次,她看得更“清”了。那里面不仅有侵略、占有、痛苦,似乎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连幻象本身都未必能完全模拟的、近乎迷恋的专注?仿佛他眼中、他此刻的整个世界,就只有她这一张因惊惶、羞耻、燥热而染上异常红潮的脸,只有她这双蒙着水光、泄露了内心脆弱与混乱的眼。
被这样一双眼睛如此专注地、近乎贪婪地“吞噬”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恐惧、羞耻、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眩晕和被需要感,猛地攫住了她。仿佛她不再是那个需要独自面对一切、背负重担、永远冷静自持的陆羽,而只是一个……可以被如此强烈地注视着、需要着的、单纯的“存在”。
“情种”发出了近乎欢愉的震颤。更多的粉色暖流涌出,带着一种甜腻的、令人四肢发软的愉悦感,冲刷着她的神经。那一直紧绷的、试图抵抗的意志,在这双重冲击下,开始出现细微的、却致命的裂痕。
一个个更清晰、更大胆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何必再坚持?”
“清冷给谁看?禁欲有何用?最终还不是他的人?”
“前路迷茫,身负隐患,活得如此之累……不若就此放纵。”
“被他掌控,被他占有,被他予取予求……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不必再思考,不必再背负,不必再一个人面对所有。”
“就这样……沉下去……似乎……很轻松……甚至……有点……快活?”
“快活”这个词在她脑中炸开,带着一种堕落的、令人战栗的甘美。仿佛一直束缚着她的某种无形枷锁,在这一刻“咔哒”一声,松动了一丝。长期压抑的、属于“情种”本质的、对亲密、对交融、对彻底放弃防御的原始渴望,混合着对“依赖”与“被主宰”的隐秘向往,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理智最后的堤坝。
她感到自己紧咬的牙关,在微微地、不受控制地松开。一直屏住的、紊乱的呼吸,变得更深、更急,胸口起伏的幅度更大,衣襟下的柔软几乎要贴上对方紧实的胸膛。一直试图挣扎、绷紧的身体,也难以觉察地软了一分,不再是与那禁锢之力全然对抗的僵硬,而是带上了一丝……细微的、顺应的弧度。
最要命的是,她的眼神。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潭、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此刻水光潋滟,迷离涣散,那里面顽固的抵抗与冰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懵懂的、混乱的、却又隐隐透出邀请与驯服意味的柔软。她甚至,不自觉地,极轻微地,吞咽了一下。喉间细小的滑动,在寂静和如此近的距离下,清晰可闻。
幻象中的“王华华”显然捕捉到了她这一切细微的变化。他眼中那两团幽暗的火焰,猛地爆燃!那里面最后一丝属于“王华华”的、陆羽所熟悉的温和与挣扎,彻底消失,只剩下最纯粹的、赤裸裸的、即将攫取猎物的侵略性和占有欲。
他不再满足于禁锢和凝视。他低下头,目标是——她的唇。
滚烫的、带着血腥和欲望气息的吻,即将落下。
就在那灼热的触感几乎要贴上她微启的唇瓣的刹那——
“别!”
一声微弱而坚定的抗拒的声音从灵魂最深处迸发而出,那不是她的声音,那是她最后一点属于“陆羽”的、不愿就此湮灭的核心意志,在堕入无边黑暗前,发出的最后、也是最绝望的呐喊!
TMD冰心诀!给我转起来!!!
仿佛被这声呐喊所激发,一直被“情种”暖流和幻境邪力所压制、迟滞的冰心诀真气,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终于如山洪溃堤般涌现出来。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瞬间化为席卷一切的极地寒潮,自心脉最深处,自她穿越以来就苦苦维系的那一点“自我”灵光中,疯狂爆发!
“咔啦——!”
仿佛有真实的冰层在她体内、在她识海中寸寸凝结、爆裂的声音。那甜腻的暖流,那令人酥软的愉悦感,那诱人堕落的低语,那即将落下的灼热亲吻,那粗糙的兽皮,那甜腻腥气的空气,那跳动的烛火,那伏在她上方的、充满侵略性的身影——所有的一切,在这股绝对冰冷、绝对澄澈的寒潮冲击下,如同被投入烈焰的冰雪画卷,瞬间消融、破碎、化为虚无!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是幻障彻底崩溃的声音。
陆羽猛地睁大了眼睛。
眼前,是晴朗的晨空,是院中那丛尚且稚嫩的青竹,是歪斜的石灯,是脚下朴素的青砖地面,是依旧沉浸在幻梦中的众人。没有草地,没有废墟,没有大火,没有……那个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充满侵略性的“王华华”。
只有真实的的王华华,站在一步之外。
还好,没有其他人看到自己的丑态。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内衫,粘腻的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后怕的寒颤。方才幻境中那灭顶般的、混合了极致羞耻、隐秘快意与最终惊惧的浪潮,尚未完全从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神经中褪去。脸颊、脖颈、耳朵,依旧残留着惊心动魄的、未退的潮红。
她的呼吸紊乱不堪,胸口剧烈起伏,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最可怕的是,小腹深处,“情种”虽然被冰心诀强行镇压下去,但那一波波残余的、令人空虚悸动的余韵,仍旧在隐隐作祟,提醒着她刚才那一切有多么“真实”,而她距离彻底沉沦,又有多么接近。
这不对!这不仅是幻象的催化,还有“情种”侵蚀加深的原因!快感退潮后,加倍的理性重归高地,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认知,如同闪电般劈开她混乱的感官。之前几次,无论是墓里对抗秦将军,还是那日面对木天骏的情花粉的将计就计,“情种”看似成为了她越级挑战、绝地反杀的利器,让她轻松地击败了灰袍供奉那样的强敌,但代价也是真实不虚的。这合欢宗宗主秘传镇派级别功法所种下的“情种”,其本质就是对宿主身心潜移默化、不可逆的侵蚀与改造。它并非简单的能量源,更像是一颗拥有自身意志、不断生长、渴求特定“养料”的寄生之种。
《冰心诀》和《魔高一丈功》,一个镇压平复,一个导引转化,看似暂时控制住了局面,让她保持了清醒与战斗力,但只是治标不治本罢了。就像用越来越厚的冰层去封冻一座日益活跃的火山,《冰心诀》的消耗越来越大,效果却越来越勉强。而“情种”的侵蚀,已经悄然深入到了她最本能的生理反应和潜意识的欲望层面。方才那不受控的、对粗暴对待产生“快活”反应的身体,就是最危险的信号!
这绝非意志坚定就能完全克服的,这是功法层面、生命本质层面的侵蚀与同化。至少在穿越前的游戏里,这种绑定级别的debuff一旦种下,就是不可逆的进程,要么彻底沉沦成为炉鼎,要么……找到更强大的力量压制或转化来稳住。
“情种”的侵蚀固然危险,但并非完全无解。至少,在彻底被同化、失去自我之前,还有一条理论上可行的路——晋阶炼神。
炼精化气,炼气还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炼气修的是“气”,是能量的积累与运转;而炼神,修的则是“神”,是精神力的凝练、魂魄的壮大、以及对自身生命本质更深层次的掌控与拓展。若能成功晋阶炼神,神魂与本质能得到飞跃性提升,就如同将容器的容积和材质都大大提升,或许就能容纳、稀释这日益危险的“情种”。
必须尽快找到晋阶炼神的契机和方法! 这个念头如同定海神针,暂时压住了心湖中翻腾的欲海。
而另一个随之浮现的、让她心情无比复杂的念头是:不幸中的万幸……这“情种”所渴求、所牵引的“主人”,是王华华。
幻象中,那双燃烧的、充满侵略性的眼睛,逐渐与现实中王华华的眼神重叠。这几个月的生死与共,从最初的阴差阳错,到一路冒险的相依,再到如今老夫老妻的日常……不知不觉间,她早已在心底深处,完全接纳了他。
不是简单的青梅竹马,是足以托付后背、分享秘密、甚至……承载她最深隐患与脆弱的存在。她相信他的品性,相信他不会利用“情种”的支配作恶,相信他会尊重她的意愿。
如果“情种”注定要有一个主人,如果这份日益危险的侵蚀与渴望必须有一个指向,那么王华华,几乎是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这个认知让她在忧郁中,竟然生出一丝荒谬的、扭曲的“安心感”。
然而,紧随而来的,是更深沉的羞耻与抵制。接纳王华华是一回事,但以“情种”宿体、未来可能彻底雌堕成为他专属鼎炉的身份去接纳,是另一回事!那意味着她将可能彻底丧失自我,沦为**的奴隶,只剩下取悦主人、渴求恩宠的本能。那个独立的、带着前世记忆与男性尊严的意志,将被彻底磨灭,或许只会剩下一点残存的、作为“直男意识”的旁观视角,在无尽的沉沦中感受着加倍的羞耻与无力。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变成那样,用这具身体对王华华曲意逢迎,渴求他的抚慰与“宠幸”,陆羽仅存的那点男性意识就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与抗拒。
或许是陆羽打破幻障引动了气局的缘故,这边她还在别扭着,那边幻障已经不知不觉消散了,院中几人先后身体一震,眼神自迷离恍惚中渐复清明。
刘婉清眨了眨眼,见己身仍立原地,手中空空,哪来长剑皇城?然方才那仗剑天涯、决战巅峰的畅快豪情似还残留心间,令她小脸兴奋通红,眼中光彩熠熠,忍不住挥了挥小拳,低呼:“好生刺激!”
秦婉儿眼中的幸福光彩缓缓褪去,重看清简陋小院,父亲与母亲温暖的身影消失不见,唯余冰冷现实。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攫住她,小嘴一扁,眼眶立红,蓄满泪水,然她强忍未哭,只用力吸了吸鼻子,低头,小手紧紧攥住衣角。
楚香凝是最后完全清醒的。幻境中书房的暖烛、对面男子温柔带笑的眼神、那暧昧亲昵的氛围,仿佛还萦绕不散。当她彻底看清己身仍立院中竹丛前,对面空无一人时,一股强烈的羞赧与怅然若失同时涌上心头。
她的脸颊较方才幻境中更红了,直红至耳根,心跳如擂鼓,几乎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尤其是……王华华。方才幻境中对“他”那种隐秘的悸动与期待,此刻回想,令她既感甜蜜羞涩,又觉无比羞愧,仿佛做了亏心事被人当场撞破。她下意识抬手,以微凉的指尖冰了冰发烫的脸颊。
而王华华,亦自那一代巨擘、美人在怀的幻象中脱离,回归现实。他眼中还残留一丝未能尽兴的豪情与温柔,然速被理智压下。他下意识地第一时间看向身侧的陆羽,欲知她所见为何。
这一看,却令他心头猛地一跳。
但见陆羽依旧立于原地,身姿看似笔直,然王华华敏锐察觉,她的身体有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轻微的颤抖。她低垂眼帘,浓密纤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原本冰雪般白皙剔透的肌肤,此刻自脸颊至耳后,乃至露出一截的纤细脖颈,皆染上一层异常明显、甚可说惊心动魄的绯红,那红色非是健康的红润,而是一种带着羞窘、惊惶、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魅惑潮红。她的呼吸虽极力压制,仍能听出一丝不同于往常的急促紊乱。最令王华华心惊的是,她平日里周身那股一贯清冷沉静、仿佛能隔绝一切的气息,此刻竟有些涣散不稳,甚而隐隐透出一丝……惊魂未定的脆弱?
她从不会如此!纵是面对秦将军和南山弟子的绝杀,她亦只是冷静如冰。究竟于幻境中见到何物,竟令她有这般剧烈的反应?莫非是极其恐怖的景象?抑或……
陆羽不敢抬头,不敢看王华华,甚至不敢看院中任何人。尽管《冰心诀》已经如帝王引擎一般运转,但余韵依旧没有彻底压制完成,怎么这幻障自己就破了,这下牙白了。
院中一时陷入诡异的寂静。数人眼神飘忽,心思各异,竟无人开口。
刘婉清仍沉浸在侠女梦中,兴奋地左顾右盼。秦婉儿低头,偷偷以袖拭泪。楚香凝脸颊绯红,眼神躲闪,偶偷偷飞快瞥一眼王华华,又像被烫到般速移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王华华眉头微蹙,目光带着担忧与探究,紧紧落在陆羽身上。而陆羽,则眼观鼻,鼻观心,全力运转,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晕在速速褪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的冰冷气息,然而细微的颤抖和紊乱的气息,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就在这尴尬、微妙、各怀心思的气氛几欲凝固时——
“呼——”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风吹落叶、却又带着明显人为控制韵律的衣袂破风声,突兀地从院墙外东南方向传来!那声音快如狸猫,轻若鸿毛,若非耳力极佳、且此刻院中寂静,几难察觉。
陆羽因全力运转《冰心诀》与警惕自身状态,感知正处于一种高度敏锐又略带紧绷的状态。这破风声传入耳中的刹那,她修炼的、偏重感知与速度的《风影灵月大法》 自然被引动,听力瞬间放大、聚焦于声音来处!
非是风声!是轻功高手刻意收敛、仍泄露一丝的落地声!方位,东南墙头!
陆羽霍然抬头,方才眼中的氤氲水光与惊惶瞬间被冰冷的锐利取代,脸上残存的红潮亦在冰心诀下彻底褪去,恢复冰雪般的苍白沉静。她目光如电,射向小院东南角的墙头!
几在同一时间,一道矫健如鹰隼的黑色身影,毫无声息地翻上那不算太高的墙头,单足一点墙头青瓦,身形如一片无重量的黑羽,轻飘飘落于院中,距陆羽等人不过两三丈远,恰落于之前幻障节点附近。
来人站定,身形挺拔,一身玄黑色窄袖束腰劲装,外罩同色无袖比甲,比甲胸前以暗银线绣着狰狞的獬豸兽首图案。腰佩狭长乌黑的制式横刀,刀柄缠绕防滑黑绳。脸上戴着遮住口鼻的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冷静无波的眼眸,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最后定格于陆羽与王华华身上。其人身姿沉稳,气息内敛,行动间悄无声息,带着一股公门中人特有的、混合了精干与肃杀的气质。
靖夜司!厂卫!
陆羽瞳孔微缩,心中瞬闪无数念头。靖夜司直属天子,监察江湖,缉捕不法,权力极大,行事亦正亦邪,手段往往酷烈。己身何时惹上这等煞星?是因击杀木天骏、扳倒高欢之事闹得太大,惊动朝廷?高欢还有南山派残余势力买通了官面施压?
王华华亦已瞬间反应过来,上前半步,隐隐将陆羽、秦婉儿挡在身后,手已按于腰间,目光沉凝,紧紧盯着这不速之客,周身气息悄然绷紧。
刘婉清与秦婉儿被这突如其来、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黑衣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陆羽与王华华身边靠了靠。楚香凝亦自方才的羞涩窘迫中惊醒,美眸带着惊疑看向那黑衣厂卫。
楚香凝望着那黑衣厂卫露出的眉眼,猛地向前一步,瞪大双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失声喊道:
“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