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风与凝

作者:阿克曼妥思 更新时间:2026/3/10 4:57:23 字数:9463

楚香凝那声带着惊愕与难以置信的“三哥”刚脱口而出,院中原本因厂卫突临而紧绷的气氛,瞬间变得更为复杂微妙。

那被称为“三哥”的黑衣厂卫缓缓扯下遮面的黑巾,露出一张年轻冷峻、线条硬朗的面容,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习惯性地紧抿着,肤色是常年在外的麦色,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他的容貌与楚香凝确有四五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一个如春日骄阳明艳鲜活,一个则似秋夜寒星冷冽肃杀。

他目光如电,先是在院中众人身上扫过,尤其在陆羽和王华华身上略作停留,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审视,最后才定格在楚香凝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兄妹久别重逢的暖意,反而透着公事公办的冷肃以及一丝隐隐压抑的怒意

“香凝”黑衣男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久居上位、不容质疑的淡淡压迫感 “离家数月,音讯全无,你倒是逍遥快活。若非昨日高欢那档子事闹得满城风雨,牵扯出你的行踪,我竟不知你就在这烨城,还与这等是非之人搅合在一起!”

他说着,目光再次锐利地刺向陆羽与王华华,语气中对于二人所代表麻烦的不悦与质疑是毫不掩饰。

楚香凝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来,旋即被气恼与倔强取代。她挺直脊背,理直气壮地迎上黑衣男的目光:“楚风琛!展眉姐和秦弟是我的挚友!是仗义相助、除暴安良的侠义之士!高欢那恶贼欺压良善,滥杀无辜,难道不该除?我们路见不平,行侠仗义,有何不可?难道要我学某些人,只知躲在靖夜司的衙门里,对民间疾苦视而不见吗?”

“行侠仗义?” 楚风琛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峭弧度,目光再次扫过陆羽二人,带着更明显的评估与疏离道 “他们是否侠士,自有公论。击杀南山派供奉,引动巡抚插手地方,闹得烨城天翻地覆,此事早已成旋涡。香凝,你涉世未深,不知此事深浅。你可知此回背后牵扯多广?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之祸!立刻跟我回家,此地之事,自有官府处置,轮不到你瞎掺和!”

“我不回!”楚香凝斩钉截铁地拒绝,眼圈却微微发红 “家里除了逼我嫁人,还会做什么?等着被你们逼着嫁人吗?我才不想整天关在深宅大院里学那些无用的女红礼仪!我自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由不得你任性!”楚风琛眉头紧锁,语气骤然转厉,周身气息随之一冷,仿佛暖阳都被驱散了几分 “看来是离家久了,连家里的规矩和兄长的话都忘了都忘了。今日绑也要将你绑回去!”

话音落下,楚风琛身形一动,竟不再多言,直接朝着楚香凝探手抓来!他动作快如闪电,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楚香凝肩井穴,显然是想一举制住她。

“你!”楚香凝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惊怒交加,但她毕竟还是有功在身,反应不慢,脚下一点,身法展开,如同春燕掠水,轻灵地向后飘退,险险避开了这一抓。正是她擅长的轻功《暗香疏影》。

“反应倒快”楚风琛冷冷评价,步步紧逼。他并未拔刀,似乎觉得对付自己这个“不听话”的妹妹,只是以手代刀。但即便是空手,其招式之凌厉,劲力之雄浑,也远非寻常江湖武师可比。他施展的是一套江湖上流传颇广、但在他手中却气象森严的《五虎断门刀》的路数——虽然名为刀法,但其中擒拿、掌法、拳脚招式亦十分狠辣,讲究以势压人,断人后路。

只见楚风琛或掌或拳,或爪或指,攻势如暴风骤雨,带着一股沙场喋血般的惨烈气势,将《五虎断门刀》的“断”字诀发挥得淋漓尽致,招招指向楚香凝周身要害与退路,逼得她只能不断凭借《暗香疏影》的灵巧身法腾挪闪避,竟连从腰间镖囊中取出暗器的机会都没有。院中一时只见楚风琛魁梧的身影步步紧逼,气势逼人,而楚香凝则如同一只在狂风中挣扎的雨燕,惊险万分地穿梭于掌风指影之间,俏脸涨红,香汗淋漓,形势岌岌可危。

陆羽与王华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凝重与犹豫。这是楚家家事,兄妹相争,他们作为外人,贸然插手确实名不正言不顺,而且看楚风琛的架势,虽然下手不留情,但似乎并未真正下死手,更多的是想以武力逼迫楚香凝就范。可若不出手,眼看楚香凝就要落败被擒……

“哼,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学人在外行侠仗义?”楚风琛一边攻势不停,一边还有余暇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失望 “离家的日子,功夫没见长,胆子倒是肥了不少。我看你就是被龅三牙那个老不修、老邋遢给带野了!教了你几手教你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逃命功夫,就不知天高地厚,敢离家出走,还敢顶撞父亲的安排!”

“龅三牙”三字一出,正竭力闪躲的楚香凝娇躯猛地一震,眼中瞬间迸发出强烈的愤怒与不敢置信:“你……你怎么知道我师父的名讳?!”

她拜师之事极为隐秘,连自己都才刚知道师父的名号,家里人自然更是无从谈起了。

“我怎么知道?”楚风琛招式更急,语气更冷 “那老东西藏头露尾,以为改个诨号、弄得邋里邋遢就没人认得他了?当年在江湖上五鼠闹京华里的‘穿山鼠’龅三牙,真当我靖夜司的卷宗是摆设?若非看在他好歹教过你几手保命功夫,没把你往邪路上引的份上,早就把他就地正法了!就是他,把你教得如此不知轻重,忤逆尊长!”

“不许你侮辱我师父!” 楚香凝被楚风琛的言语和攻势激得心头火起,银牙紧咬,将《暗香疏影》催到极致,身形在方寸之地连连闪动,终于觑得一个微小间隙,皓腕一翻,从腰间镖囊中摸出三枚柳叶镖,玉腕急抖,三点寒星呈品字形射向楚风琛上中下三路,去势急劲,显是含怒而发。

“雕虫小技”楚风琛冷哼一声,脚下步伐诡谲一变,身形如鬼魅晃动,竟在间不容发之际将三枚飞镖尽数避过,同时左手如电探出,直切楚香凝发镖的右手手腕,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三分。

楚香凝见势不妙,急忙缩手,一直以闪避为主的她,在险之又险地避开一记凌厉的掌刀后,皓腕一翻,从靴筒中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反手就向楚风琛刺去!

这一下含愤出手,又快又疾,直指楚风琛手臂,竟带着几分豁出去的狠劲。她可以忍受兄长责备自己,但绝不能容忍他如此贬低、侮辱那位在她心中亦师亦父、给予她自由与力量的师父!

陆羽和王华华在旁看着,眉头紧锁。这楚风琛出手狠辣,言语刻薄,俨然一副要将妹妹强行抓回的冷面兄长模样。但陆羽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比如他招式虽猛,但似乎始终未出全力,更像是在施压,只是此刻情势紧迫,楚香凝明显不支,他们作为朋友,心下难安。

“动刀?”楚风琛眼神一冷,侧身避过匕首,右手化掌为刀,带着一股惨烈的断铁气势,闪电般切向楚香凝持匕的腕侧,同时口中吐出更冰冷的话语 “对了,有件事情忘了告诉你,你那宝贝师父,如今自身难保了。我司陈千户已于三日前,在临州将其拿下。证据确凿,秋后问斩的文书都已下达,最多不过一月,你便可去法场,为你那宝贝师父送行了”

“什么?!” 楚香凝如遭雷击,刺出的短匕瞬间僵在半空,娇躯剧烈颤抖,俏脸血色尽褪,一双明眸瞪得极大,里面写满了震惊、痛苦、绝望与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师父他那身手……就一个千户……你骗我!”

“骗你?”楚风琛看着她失魂落魄、泪盈于睫的模样,脸上依旧冰冷,但眼底深处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随即又被更深的严厉掩盖。趁她心神剧震、招式僵滞之机,身形一闪已至近前,左手化掌为刀,狠狠切在她持匕的手腕上。同时另一只手手指连点,封住了她胸前几处大穴。

“当啷”一声,短匕落地。

楚香凝手腕剧痛,但更痛的是心。师父被抓?秋后问斩?那个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经,却会在她受委屈时变着法子逗她开心,会认真教她武功和江湖经验,告诉她“女子亦可有自己一片天”的师父……要死了?因为靖夜司?因为……三哥的上司?

巨大的悲痛与愤怒瞬间淹没了她。她猛地抬起头,用一双蓄满泪水、充满愤怒、不解、绝望和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近在咫尺的兄长

“看来,这师父在你心里,分量不轻。”楚风琛面无表情地看着妹妹,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为了个江湖草莽,连兄长的话都不信,连家都不要了?”

“师父……不是草莽!”楚香凝嘶声道,泪水终于滚滚而落,“他……他教我的,是堂堂正正做人,是行侠仗义,是自由自在!你们……你们凭什么抓他?凭什么杀他?”

“靖夜司拿人,何需向你这小女子解释?”楚风琛语气冰冷,带着官府的傲慢“不过,看在血脉亲情,为兄可以给你指条明路。你师父的生死,或许在我这还有转圜余地。陈千户念他年老,或可网开一面,但前提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逼视着楚香凝道:“你这做徒弟的,必须迷途知返,乖乖听话,不要再惹是生非,更不要再与这些来历不明、麻烦缠身之人厮混。立刻随我回家,完成与伍家伍轻侯的婚约。这是爹的意思,也是挽回我楚家声誉、或许能救你师父一命的唯一机会”

“不……我不嫁!”楚香凝泪流满面,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地重复,“我说过,我不喜欢伍轻侯!你们凭什么替我做主?用师父的命逼我,你们……你们好卑鄙!”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经地义!”楚风琛语气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楚伍两家早有婚约,你逃婚离家,已让为兄在好友轻侯面前失信,令家族蒙羞!此事绝无更改!你若执迷不悟,不仅你自身难堪,你师父在狱中的日子,怕只会更不好过。我给你三息时间考虑,是乖乖随我回去,还是让我点你昏穴,强行带走?”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将“家族”、“信义”、“师恩”多重压力,狠狠压在楚香凝心头。她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与绝望,看着兄长冰冷无情的脸,想起师父可能面临的悲惨结局,无力感和悲愤让她看向楚风琛的眼中再无半点兄妹情分,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就在在陆羽准备上场打圆场的时候,楚香凝突然似乎解开了点穴动了起来。在楚风琛的愕然中,她边往后退边左手迅速探入怀中,再伸出时,掌心已多了一枚龙眼大小、乌沉沉的铁丸,表面有着细密的诡异纹路。

“卧槽雷火弹!香凝,不可!” 陆羽与王华华同时色变,惊呼出声。他们都在墓里见过此物,近距离爆炸,足以把这周围炸上天!楚香凝这是被刺激得彻底失去理智,要与楚风琛同归于尽?

楚风琛也没想到妹妹竟被刺激到动用此等凶器,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被更深的怒火取代:“就为了个外人,你还要弑兄?!”

他厉喝一声,这一次,再无保留!

只见楚风琛身形一晃,脚下步伐骤然变得飘忽诡异,仿佛化作数道虚实难辨的残影,以惊人的速度向楚香凝迫近!正是靖夜司名下的轻功《迷踪步》!同时,他右手在腰间一抹,那柄狭长乌黑的靖夜司横刀终于出鞘,刀光如同一泓幽冷的秋水,又似暗夜中无声游走的毒龙,轨迹莫测,迅捷无伦地直刺楚香凝握着雷火弹的左手手腕!正是靖夜司的招牌刀法《游龙无影刀》!

这一下变故太快!《迷踪步》的诡异迅捷配合《游龙无影刀》的刁钻狠辣,威力绝非方才的《五虎断门刀》可比。楚香凝本就心神大乱,哪里反应得过来?只觉眼前一花,手腕一麻一痛,那枚尚未及引燃的雷火弹已脱手飞出,被楚风琛左手一抄接住。同时,楚风琛的刀柄已如毒蛇吐信,重重撞在她胸前几处大穴上。

“呃!” 楚香凝闷哼一声,身体一僵,又一次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只有一双泪眼死死瞪着楚风琛,充满了无尽的恨意。

“冥顽不灵!”楚风琛收刀归鞘,脸色阴沉如水,上前就要将动弹不得的楚香凝扛起带走。

“住手!”刘婉清再也忍不住,小脸气得通红,指着楚风琛骂道:“你这人怎么这样?香凝姐姐是你妹妹,你怎么能这样对她?还要逼她嫁给她不喜欢的人!你们楚家就是这样对待女儿的?简直……简直混账!”

楚风琛脚步一顿,冷冷瞥了刘婉清一眼,认出是知府千金,语气稍缓但依旧强硬:“刘小姐,此乃楚某家事,不劳费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经地义。她逃我好友伍轻侯的婚约,令我楚家失信于人,令我楚风琛在兄弟面前颜面尽失,里外不是人!今日,我必须带她回去,给伍家、也给家父一个交代!”

“交代?” 一个低沉而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响起。王华华迈步上前,直接拦在了楚风琛与院门之间。他胸膛微微起伏,方才楚风琛对楚香凝的步步紧逼,尤其是最后拿龅三牙性命要挟,以及那番关于“父母之命”、“兄弟颜面”的言论,彻底激怒了他。骨子里残留的、来自现代社会的平等观念,以及这一路行来对楚香凝这个聪慧勇敢、渴望自由的女子的欣赏与友情,让他无法坐视她被如此强行带走,回去接受一桩她极度抗拒的婚姻。

“楚大人”王华华直视着楚风琛,一字一句道“婚姻大事,关乎终身幸福,岂能只因父母之命、兄弟颜面就草率决定?香凝姑娘不愿,你们强逼,与贩卖人口何异?今日,你不能带她走。”

楚风琛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年轻几岁、气息沉凝、但修为依旧不及自己的青年,带着一份审视耐心道:“秦少侠,此乃楚某家事。香凝年少无知,易被外界虚妄之事迷惑。你们卷入的是非,远比你们想象的复杂危险。我不让她掺和,也是为了她好。至于婚事,楚伍两家早有约定,岂能因她一人好恶而废?还请秦少侠莫要再插手我楚家之事。”

“为她好?”王华华摇头,语气坚定道“若真是为她好,便该听听她自己的心意。将她绑回去,塞进一场她不情愿的婚姻,这便是楚大人所谓的‘好’?恕在下难以苟同。今日,只要香凝姑娘不愿,我便不能让你强行带她走。”

陆羽也悄然上前,与王华华并肩而立,清冷的目光平静地看向楚风琛,虽未言语,但支持之意不言而喻。刘婉清更是气得小脸通红,瞪着楚风琛。秦婉儿紧张地攥着陆羽的衣角。

楚风琛看着眼前这对近日在烨城搅动风云的男女,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眼中只剩倔强恨意的妹妹,眉头深深锁起,似乎有些棘手。他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语气稍缓,但姿态依旧强硬:“也罢。看来今日不再做过一场,是带不走人了。久闻二位近日在烨城做了好大事情,楚某身为靖夜司巡察,对二位也颇为好奇。既然二位执意要管,楚某便给二位一个机会。”

他目光扫过王华华与陆羽:“若二位谁能胜过我手中这柄刀,舍妹之事,今日我便不再提,转身就走。若二位败了……”

他看向楚香凝:“就请莫再阻我,并劝舍妹随我回家。如何?这很公平。”

这话看似给了台阶,实则仍是强势主导。但比起直接强行绑人,总算有了一丝以武论理的余地。

王华华与陆羽对视一眼。王华华点了点头,沉声道:“楚大人既然划下道来,秦某接下了”

他心知陆羽状态有异,且这是因楚香凝而起,他愿一力承担。

陆羽看向他,微微颔首,清冷道:“小心。”

随即退开两步,表明态度,但神识已悄然锁定战局。

楚风琛对于二人的选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有胆色。请!”

楚风琛不再多话,身形一动,《迷踪步》再展,化作一道飘忽的黑影,瞬息间已至王华华身侧,手中横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斜劈王华华左肋,刀势狠辣刁钻,正是《游龙无影刀》的精髓,力求以最快速度解决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王华华早有防备,脚下步伐变幻,身形急退,同时长剑疾点,精准地刺向楚风琛持刀的手腕,攻其必救,用的是最扎实的江湖剑法,辅以自身不弱的内力与反应速度。

“铛!”

刀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王华华只觉一股雄浑霸道的劲力自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三步。而楚风琛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再次猱身而上,刀光如瀑,连绵不绝地攻来。

差距立显!楚风琛不仅是炼气中期,内力修为比王华华深厚,其刀法更是经过靖夜司系统训练与实战磨砺,精妙狠辣,配合《迷踪步》的诡异身法,威力倍增。王华华虽剑法扎实,战斗经验也算丰富,但在对方全方位的压制下,顿时落入了绝对下风,只能凭着《风影灵月大法》带来的些许速度与感知优势,配合精妙的步法苦苦支撑、闪避,偶尔反击一两剑,也难对楚风琛造成实质威胁,反而好几次险些被那神出鬼没的刀锋所伤,险象环生。

“秦大哥!”刘婉清看得心急如焚,忍不住扯了扯陆羽的衣袖,“陆姐姐,你怎么不上啊!那个人好厉害!”

陆羽却只是静静看着场中激斗,清冷的眸光紧随着王华华的身影,低声道:“无妨,我相信她”

她看得分明,楚风琛攻势虽猛,但始终控制在一定范围,更像是在施加压力,逼出王华华的极限。但即便如此,这压力也足以致命。她指尖寒气隐现,随时准备出手。

场中,楚风琛越打心中越是惊讶。这王华华修为明显不及自己,剑法也算不得多么精妙绝伦,但韧性之强、临敌应变之快、以及那套奇妙身法带来的预判与极限闪避能力,都远超他预料。尤其是对方在如此巨大的劣势下,眼神依旧沉静专注,心志之坚,实战天赋之高,实属罕见。他之前听闻此子能击杀灰袍供奉,还存有疑虑,如今亲自交手,方知确有独到之处。

“果然有些门道,难怪能搅动风云”楚风琛心中暗忖,手上攻势又悄无声息地加了两分力,刀光更密,更急,想看看这年轻人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王华华压力陡增,身上已多了几道浅浅的血痕。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必败无疑,一咬牙,眼中紫意一闪而逝,体内被《魔高一丈功》主导的《逍遥合欢功》的内力运行路线骤然改变,变得更为霸道诡谲,手中长剑的轨迹也随之一变,不再拘泥于守势,反而带起一抹凄艳诡秘的紫色剑光,以一种极其刁钻、直指破绽的方式,反刺向楚风琛攻势中一处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衔接破绽!

《紫杀剑法》!虽未完全练成,但此刻巨大压力下,王华华下意识地使出了这式杀招!同时,《风影灵月大法》也被催动到极致,让他的速度与感知在刹那间又提升了一线!

“咦?”楚风琛脸色终于微变。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不祥与杀意的紫色剑光,以及对方骤然提升的速度,让他感到了真正的威胁。这剑法……绝非寻常江湖路数!他不敢再托大,一直未全力施展的压箱底功夫瞬间使出!

只见楚风琛刀法再变!不再是《游龙无影刀》的诡谲莫测,而是变得精准、简洁、直指核心,每一刀都仿佛庖丁解牛,直击王华华剑势与身法流转间的“关节”与“缝隙”所在!刀光吞吐,带着一种洞悉本质、游刃有余的玄妙意境,正是他早年一次奇遇所得、极少示人的《解牛刀法》!此刀法专破各种精妙繁复的招式,配合《迷踪步》,威力暴增!

这一下变化,立刻将王华华那未完全的《紫杀剑法》带来的威胁化解大半,并反将他逼入更危险的境地。《解牛刀法》似乎隐隐克制《紫杀剑法》的诡谲变化,王华华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结束了!”楚风琛看准王华华因《紫杀剑法》被克制而露出的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眼中精光爆射,气机瞬间锁定,刀光如撕裂长空的匹练,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直斩王华华中宫!这一刀,已将《解牛刀法》的“精准”与《游龙无影刀》的“狠辣”融合,快、准、狠到了极致,力求一举定胜负,结束这场在他看来越发有趣、但也该收尾的比试。

然而,就在楚风琛全力施展《解牛刀法》,精神高度集中,气机与这方小院天地隐隐交感,意图毕其功于一役的刹那——

异变陡生!

王华华那下意识施展的、蕴含着《魔高一丈功》独特气机的《紫杀剑法》剑意,在《解牛刀法》那“洞察本质”、“切入缝隙”的玄妙意境刺激下,竟仿佛无意中触动了这残破小院中,某些被王华华亲手布置、却因高欢破坏而陷入沉寂、紊乱、但并未完全消散的攻击性风水局残存的气机节点!

这些风水局,原本需要特定手法、步法、器物或长时间的气机温养才能引动。但此刻,两种都隐隐触及“意境”与“天地气机”层面的功法激烈碰撞,王华华那《紫杀剑法》所引动负面情绪与破绽的气机,在《解牛刀法》的“切入”刺激下,竟阴差阳错地形成了一把奇特的“钥匙”,瞬间激活了院中残存的数个混乱的攻击性阵法余波!

“嗡——!”

小院地面、墙角、乃至那棵老枣树的枝叶,似乎都发出了一阵常人难以听闻的、低沉的嗡鸣。数道紊乱却强横的地煞阴气、残存杀意、迷乱心神之力,如同被惊醒的毒蛇,从四面八方、从地下、从空气中,骤然爆发,不分敌我,但绝大部分都循着《解牛刀法》那试图“切入”、“掌控”的强势气机,以及楚风琛那毫无防备、完全外放的精神锁定,汹涌地缠绕、冲击向他!

刹那间,楚风琛只觉眼前强光爆闪,刺得他双目短暂失明;耳畔响起无数凄厉幻听与杂音,扰乱心神;一股莫名的虚弱、迟滞、昏沉感猛地从四肢百骸传来,仿佛瞬间背上了千斤重担,内力运转都为之凝涩;更有一股阴冷的、充满恶意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针,直刺他灵魂深处,让他瞬间汗毛倒竖,心神失守!

“什么鬼东西?!阵法?还是……煞气?!”楚风琛心中骇然狂震,他闯荡江湖、出入公门多年,也算见识广博,但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莫测、直接作用于环境与精神意识的攻击!这绝非寻常武功!像是传说中的风水杀阵,或是引动了地底煞气?他修炼的《解牛刀法》虽能洞察招式与气机运行的破绽,但对这种无形无质、混乱狂暴的天地负面力量,却毫无经验,更谈不上“破解”!他全力斩出的、志在必得的一刀,因这突如其来的、全方位的负面状态冲击,瞬间变形、走样、力道溃散、轨迹完全偏离了预定目标!

而与此同时,王华华那原本被《解牛刀法》克制、已然力竭、几乎无法维持的最后一剑,却在这风水局混乱力量被意外引爆、疯狂涌向楚风琛的瞬间,仿佛被那股狂暴的、紊乱的天地气机“流势”所裹挟、所推动,以一种他自己都完全无法预料、无法控制的、近乎“自然”而又妙到毫巅的角度和速度,顺着那被《解牛刀法》“切开”的、风水煞气涌入的“缝隙”,或者说,是沿着那股被引动的、紊乱天地气机的“通道”,被“递”到了楚风琛因各种强烈负面状态而空门大开、防御全失的胸前!

“噗嗤!”

长剑入肉的声音,并不沉闷,反而带着一种穿透织物的细微摩擦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院中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楚风琛保持着挥刀斩出的姿势,双目因强光刺激而紧闭,脸上残留着惊骇、痛苦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身体却已僵直,向后倒去。王华华的长剑,正正地刺在他左胸心口位置,剑身没入寸许。“噗嗤!”

长剑入肉的声音,并不深,但清晰可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楚风琛保持着挥刀斩出的姿势,双目因强光刺激而紧闭,脸上还残留着惊骇与痛苦,身体却已僵直。王华华的剑,正正地刺在他的左胸心口位置。

“三哥!!!” 被点住穴道、动弹不得却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楚香凝,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撕裂夜空的尖叫,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悔恨、绝望所淹没。她恨兄长逼她,怨他冷酷,但从未想过,也绝不愿看到,他因为自己……死在这里!死在秦弟剑下!巨大的惊恐让她几乎窒息。

刘婉清和秦婉儿吓得捂住了嘴,小脸煞白,浑身发抖。

王华华也愣住了,看着自己手中刺入对方胸膛的剑,有些茫然。他刚才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混乱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然后自己的剑仿佛被那力量裹挟着,不由自主地就刺了出去……他根本没想下杀手!尤其是知道此人是楚香凝的兄长、还是靖夜司官员后!

陆羽瞳孔微缩,身影一闪已至近前,先是一掌轻拍在王华华持剑的手腕,一股柔劲将长剑震得脱手后退,避免他下意识抽剑造成二次伤害。同时,她的手指已如蝴蝶穿花般拂过楚风琛胸前几处大穴,先止住可能的外涌血流,另一只手迅速贴上他心口伤处附近。

触手之处,衣衫破碎,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却让陆羽微微一愣。没有预想中剑锋深入肺腑的阻碍与汹涌热血,反而触碰到了一层坚韧冰凉、带有细密凸起的织物,以及织物下一块坚硬的金属。

她手指运力,轻轻一挑,将破碎的外衣和内衣挑开些许。只见楚风琛贴身穿着一件乌沉沉、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软甲,软甲之下,心口位置还额外衬着一块厚厚的、精钢打造的护心镜。

王华华那一剑,先是被软甲阻了一阻,卸去部分力道,又刺在护心镜上,剑尖虽因力道和角度,加上风水局搅乱楚风琛内息护体,勉强刺穿了软甲并磕破了护心镜少许,入肉却不过半分,仅伤及皮肉,血流得也不多,远未及致命。楚风琛之所以倒地,更多是因为那数个风水局残余力量瞬间加身的强烈冲击——强光致盲、幻听乱神、虚弱迟滞、杀意侵心——多种负面状态瞬间叠加,让他精神与身体短时间内承受了过载的打击,加上胸口一痛,气血逆行,这才支撑不住倒地昏迷。

“他没事。”陆羽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皮肉伤,晕过去了,主要是被院子里残留的阵法余波冲了一下。”

众人闻言,这才齐齐松了口气。楚香凝更是身子一软,若非被点穴,几乎要瘫倒在地,泪水终于决堤而出,却是后怕与庆幸的泪水。

王华华也长舒了一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湿透,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他看着昏迷不醒、脸色苍白、胸口染血的楚风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剑尖,最后目光扫过这处处透着修补痕迹、看似平静却刚刚爆发出不可思议危险力量的小院,心中五味杂陈,既有一丝击败强敌的虚幻感,更有浓重的事态失控的后怕与茫然。

今日这一战,变故横生,远超预料。楚风琛的强横与冷酷,楚香凝的绝望与反抗,自己最后的爆发与那诡异的、仿佛被“天地”所助的一剑……

陆羽已迅速而熟练地为楚风琛清理伤口、上药、包扎。伤口很浅,血很快止住。她又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在楚风琛人中、内关等几处醒神开窍的穴道上轻轻刺入,渡入一丝温和真气,将他挪到一处平缓处等待他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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