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未曾谋面，陆羽新收的两个弟子在练功的积极性上得到了惊人的统一。一个是举一反三的聪慧，另一个虽然悟性差了点，但胜在勤勉，加上陆羽各种神奇小药丸的辅助，也同样是突飞猛进。
对于陆羽自己而言，她觉得自己的教学能力也是要跟着开始练练的，现在这套都是建立在嗑药加上主观能动性max的基础上的，后面一旦开宗立派的话面对不那么理想化的情况陆羽总觉得自己还是要有这个能力解决问题的，就像是人情世故一样，还有很多需要摸索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面的事了。材料齐备的几天后，陆羽就掩上了小院的门，他准备在出门赴宴前一口气把药炼出来。
枣树下，那只不起眼的黄泥小炉已被仔细清理过，炉身上以指尖刻画的符文在日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微光。秦婉儿趴在石桌边，小脸严肃地盯着炉子，手里攥着几块王华华交给她的、刻有聚灵符文的青石片。虽然符文粗浅，但方位稍有偏差便会影响效果。
“婉儿，巽位”王华华用手指了指某个方向道。
小姑娘立刻从凳子上跳下来，小跑着将一块青石片小心翼翼地放在院子的东南角，又仔细调整了三次方向，直到王华华点头。然后是离位、坎位、兑位……九块青石片按九宫方位布置妥当，秦婉儿已额头见汗，但眼睛亮晶晶的——这可是师父第一次让她参与到“真正重要的大事”来。
王华华又重新检查了一遍方位，这简易风水局虽远不及那些大门大派的宗门大阵，但借此地脉流动与天时交汇，足以在成丹关键时刻聚拢一丝精纯灵气，提高成丹品质。更重要的是，能让秦婉儿直观感受“势”与“位”的关联，这是风水堪舆的入门。
“从今天开始，我要闭一段时间的关，短则一个时辰，长则几日”陆羽看着秦婉儿 “院中诸事，就麻烦你了”
秦婉儿重重点头：“师父放心，饭食我会按时放在门外，来访的人我也会沟通好，绝不会打扰到师父”
陆羽点点头又道：“阿弟要紧跟着维持阵法没法指点你，你这后面的功课，是在院子里观想‘静’字，感应院中气流变化，若有异常，记在心中，待我出关后说与我听。其余时间，照常站桩、习字，不得懈怠”
“是，师父！”秦婉儿挺起小胸脯，用力回应着。
一切安排妥当后，陆羽步入屋内，合上门扉。
房间已被清空大半，只余中央那只黄泥小炉，以及前几天处理完前序工作的材料。陆羽盘膝坐于炉前蒲团上，闭目调息。
半炷香后，她睁开眼，眸中一片澄澈。
指尖轻弹，一缕淡紫色的真气自指间射出，精准没入炉身符文的起始节点。只听嗡的一声低微的颤鸣响起，炉内温度开始缓缓上升。
陆羽神色平静，按照角色记忆里所载的“定神丹”炼制法门，有条不紊地投入药材。
屋外，王华华则搬了小凳子坐在枣树下随时监控着阵法。而秦婉儿在看了一眼房间那边的情况后就去忙着做自己该做的事了。
一个时辰，屋内只有均匀的炉火轻响，以及淡淡的药香飘出。
两个时辰，院子内药香渐浓，隐约有草木清气与金石之气交融的奇异芬芳。
第三个时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此时屋子里的陆羽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炼丹至此，已到了最后最关键也最耗心神的“凝丹”阶段。炉中药液在各种力量的作用下开始收束、交融、质变，稍有差池，便是前功尽弃。她双手虚按炉身，淡紫色的真气源源不断注入，控制着炉内那团逐渐凝聚的精华按照玄妙的轨迹旋转、压缩。
第四个时辰……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听到屋子里传来一声巨响，宛如雏凤初啼！紧接着，一股清冽醇厚的丹香猛然爆发，透过门缝窗隙弥漫开来，院中的枣树无风自动，叶片沙沙作响。已经有些乏了的王华华一个激灵醒来，嗅到那香气，只觉头脑一清，疲惫竟消散大半。
听到巨响，秦婉儿也从厢房走出，脸上露出喜色。
屋内，陆羽缓缓收功，长舒一口气，气息略有紊乱。她看向炉中，三颗龙眼大小、通体莹白、表面隐有淡金色纹路的丹丸静静躺在炉底，每一颗都圆润饱满，丹香内蕴。成丹三颗，品质皆在上品，这第一次的结果比她预想的要好太多。
按理来说正常炼丹是不可能有这宛如中华小当家里煮鲍鱼汤般的动静的，但为了提高品质也就在王华华接近满级风水阵法的加持下大鸣大放了一把，就算后面有可能被黑帽子叔叔找上门也是值得的。
她小心地将三颗定神丹装入早已备好的羊脂玉瓶中，封好瓶口。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连续高度集中地炼丹，即便以她氪金氪出来的属性也感吃力。但刚才炼到一半她就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突破的契机就在接下来的黎明时分。
要借着这股顺遂的冲劲一鼓作气吗？越往后走步入炼虚领域直觉心智情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就愈发重要。没有纠结太长时间，服下一颗自制的益气丹略作调息后，陆羽推门而出。
此时天边已现鱼肚白，晨风微凉。秦婉儿提前已备好热水和清粥小菜，眼睛亮亮地看着师父，而王华华已经坐在桌边开恰了。
“师父，丹炼成了吗？”
“成了”陆羽洗去一身疲惫，坐下开吃，虽是简单的清粥小菜，却觉格外香甜 “我闭关这段时间，外面怎么样？”
秦婉儿想了想，认真道：“巽位和离位的石头，在申时好像比别的石头暖一点点，很轻微的，只有一小会儿。还有，丹香飘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气……好像绕着炉子转了一下，就像水里的漩涡”
陆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孩子虽然本身孱弱，但对“气”的感应好像特别敏锐。那正是丹成时灵气被风水局短暂引动的迹象，以及炉火之气对巽离二位的轻微影响。也许……应该让她跟着王华华学风水术？
“观察得很细，晚一点你可以和你秦大哥聊聊细说其中道理”陆羽赞许道。
“师父还没有结束吗？”秦婉儿听出了话外音。
“嗯，我感觉到突破的时机就是后面一会儿了”陆羽用筷子夹起一撮小菜，述说着自己刚才的感觉。
“你这刚炼完这么疲惫能行吗？要不还是睡一觉，换个时间，养精蓄锐？”王华华有些忧虑道。
“不了”陆羽摇摇头道“后面你晋升很可能也要经历这一遭，我觉得我还行“
简单交代了一会儿，天际已泛起淡淡的青紫色，黎明将至。
陆羽回到房中，在蒲团上盘膝坐好，将那羊脂玉瓶置于身前。
不同于修仙，虽然同样是道门的境界划分，但《忘川江湖录》的炼气炼神更接近国术概念，从炼气还神突破到炼神返虚的路径最重要的就是有意识地把炼气时期在丹田里积蓄的真气凝结出”金丹”——一种稳定高压的气核来。整个过程中一个人的识海与意志构成的阳神也在不断扩张，这也是为什么晋升能够抵抗“情种“侵蚀的原因。
她并没有立刻服丹。晋升的整个过程中除了要注意体内真气鼓胀稳定外，还有可能滋生心魔紊乱七情六欲。定神丹虽能宁心定魄，辅助抵御心魔幻障，但也只是大幅度缓解，意志的扩张还是要看个人自己。
而陆羽之所以选择黎明时晋升，就是为了修炼《紫杀剑法》时汲取的那一缕天地初开、阴阳交替时生发的先天紫意。此意至纯至阳，有涤荡神魂、明心见性之妙，与定神丹的宁神之效相辅相成，正是突破关隘的最佳助力。
静心凝神，调匀呼吸。丹田之中，那团经过数月苦修、已浓郁如铅汞的紫虚真气缓缓流转，温顺而厚重。她能感觉到，真气核心处，一点“真意”正在孕育，如同雏鸟，只待破壳。
窗外，天色渐明，东方天际，一抹淡淡的紫意悄然晕染开来，越来越浓。
就是此刻！
陆羽拿起玉瓶，倒出一颗莹白丹丸纳入口中。丹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冽温和的暖流顺喉而下，直入丹田，随即散入四肢百骸。
很快一股难以言喻的宁静感自心底升起，陆羽的杂念如潮水般退去，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凝定。
与此同时，她默运《紫杀剑法》的心诀，意念与东方天际那抹越来越盛的紫意遥相感应。
嗡——
无形的波动荡开。院中那九块青石片上的符文微微一亮，整个小院范围内的气息流动悄然变化，一丝微不可察却精纯无比的天地灵气被缓缓牵引，汇向陆羽所在的厢房。
屋外的王华华和秦婉儿都若有所感，抬头看向屋子，只觉那里仿佛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中心。
而陆羽的识海之中，此刻景象陡变。
紫意如潮，自东方奔涌而来，透过屋顶，透过窗棂，无视一切阻碍，径直没入她的眉心祖窍。以往修炼，一次承接的紫意只是丝丝缕缕，用以淬炼剑气、滋养神魂，而此刻，在定神丹的辅助下，在黎明阴阳交泰的天时下，在王华华布置的简易风水局的迁动下，紫意之浓郁、之精纯，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她整个心神沉入一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丹田内，那团紫虚真气开始剧烈旋转、压缩，中心那一点“真意”在紫意与丹药之力的共同滋养下，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
然而，就在这紧要关头，幻障骤升。
一股源自内心最深处的迷雾荡漾开来。陆羽只觉眼前一花，周遭景象大变。
她不再是坐在城南小院的陋室之中，而是身处一座孤高绝险的山巅。罡风凛冽，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眼前，是无垠云海，翻滚如涛。一个熟悉的、清癯而挺拔的背影，负手立于崖边，仿佛与山崖融为一体，与天地同呼吸。
那是他上辈子的脸，一个男性的陆羽。
还没有等陆羽反应过来，那个上辈子男性的自己就开口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无比地传入陆羽耳中。
“很困惑，对吗？你确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静静站着，双手自然搭在两边，眼神里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审视和玩世不恭的嬉闹。
这什么鬼？我是中了虎杖的神秘农家乐还是什么给路明泽拉入意识空间了？陆羽警惕着看着对面那个和自己一摸一样的人，手下意识搭在剑柄上。
“你是谁？“陆羽问道。
“你又是谁呢？“男性陆羽笑道。
“我是陆羽“陆羽平静地回答。
“陆羽是谁？”男性陆羽追问道“是此刻困在这具女身里，对着另一个被困在男童身体里的女人灵魂，产生奇怪感觉的混乱意识？还是那个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里这个‘陆展眉’打怪升级，盘算着下次更新该怎么配装的玩家？”
“都是我。”陆羽试图稳固心神。
“不”男性陆羽摇头，眼神锐利如刀 “‘你’和‘我’，只能有一个。一个修成金丹与阳神的人必须靠统一的意志来凝练内气，这是晋身炼神的铁律你忘了么？你觉得你现在是什么？男人的思维，女人的身体，游戏玩家的记忆，武侠世界的经历……一堆矛盾的碎片勉强粘合在一起。你凭什么‘统一’？你拿什么来‘主宰’气血，凝结那代表性命根源的‘金丹’？”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却更具穿透力。
“承认吧，骗了王华华，你正在坠落，你压根不想回家。你开始沉溺于强大武力带来的力量感，享受行侠仗义时的崇拜，你甚至越来越习惯这具身体被王华乎触碰的反应……你甚至开始怀疑，‘前世’那场游戏，那个男人的你，是不是才应该是一场梦？”
“我才没有！”陆羽反驳。
“不，你有”男性陆羽的语气斩钉截铁，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看看外面，你的身体正在流血。七窍流血。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的意识在打架。男人的理性，女人的本能，玩家的超然，此世者的投入……它们互相撕扯，你的经脉和气海就是战场。再不做决定，下一个瞬间，就是经脉尽断，气血逆冲，金丹反噬——死得毫无价值。”
“做个选择吧”他张开手，一身武侠风的衣服手里却模仿《黑客帝国》却出现了两只手摊开握着一个红色药丸和蓝色药丸。
“选项一：承认我。承认你是陆羽，是男人，是玩家，是这个世界之外的观察者、介入者。斩断这肉体的牵绊，摒弃那些无谓的、属于女性的情感纠葛。用理性的，实在的，属于‘陆羽’的意识来掌控这具身体，掌控这个世界。就像你曾经在游戏里做的那样——清晰的目标，最优的路径，其他无用的关系，全部斩断。这种杀伐果断才是‘意识统一’，这才是通往‘金丹’，甚至未来炼虚合道触碰那天地不仁万物刍狗的唯一正途”
“选项二”他的声音带上一丝讥诮“彻底沉沦。承认你是’陆展眉’，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是个冷艳高傲的御姐。接纳这身体的一切感受，接纳王华华那越来越露骨的迷恋，接纳那些温情、依赖、被保护也被需要的软弱的快乐。你不是穿越者，你只是做了一个关于‘玩家陆羽’的怪梦。然后，像这具身体原本可能被安排的那样，去成为某个人的伴侣、妻子，或者……如那‘情种’所暗示的，成为王华华专属的……更亲密的欢奴。这也是一种‘统一’”
男性陆羽的身影在白光中显得无比真实，他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审判。
“但你不能既要又要。你无法既是一个冷静的男性玩家，又是一个会脸红心跳的怀春少女。意识分裂的结局，就是BOOM地炸成一团肉泥。所以，选吧，是做回陆羽，还是成为陆展眉。是清醒的痛苦，还是沉沦的欢愉。立刻，马上，你没有时间了！”
……
现实，厢房内，盘坐在阵中的陆羽，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紧接着，刺目的鲜血，从她的眼角、鼻孔、嘴角、耳中，缓缓蜿蜒流下！
七窍流血！气息以恐怖的速度衰弱、紊乱！
而外面的王华华和秦婉儿一直待在房间外并不知晓里面的情况，只是默默祈祷着陆羽一切平安。此刻已到黎明时分，但天地间依旧晦暗不明，只留下院子里的烛火还在风中摇曳着。
……
男性陆羽看着眼前七窍开始渗出光粒的身影，语气也开始不耐烦带着最后通牒的严肃。
“时间要到了，你的身体撑不住了，选我，还是选她？动作快点，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而此刻真正的陆羽正感到无边的撕裂感。有的声音在尖叫，要求回归正轨；有的声音在哀鸣，似乎在眷恋那宛如梦幻般的经历；还有意识最深处王华华那望眼欲穿的神情，那眼神是那么炽热地贪恋着也恐惧着……
或许……就这么成为陆展眉，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再这么痛苦地撕裂着。至少，可以拥抱那些触手可及的温暖。王华华……
一个“成为她，接纳一切”的念头，如同毒药公爵西泽尔那甜美的坎特雷拉，开始滋生，试图淹没那痛苦的清醒。
就在意识即将滑落进那个深渊，那“成为欢奴”的诱惑几乎要占据全部心神的刹那，陆羽因思绪混乱而模糊无法聚焦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幻境，看到了外面。
看到了王华华和婉儿，一边祈祷着但脸上挂着的那无法掩饰的焦虑和恐惧，和一种近乎信仰的……执着。
看到了自己这具身体，这具会流血会疼痛也会在清晨的微光中感到舒畅的身体。
也看到了，那无论幻境如何，都固执地，一点一点从意识边缘渗进来的……光。
那是拂晓的初阳。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无比清晰、却又石破天惊的念头出现在她脑海里，如同黑暗中劈开混沌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一切：
“不”
她开口说着，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乱麻的决绝。
“你错了”
男性陆羽的身影似乎凝滞了一瞬。
“意识统一，不是二选一。”陆羽缓缓站直身体，任由那象征崩溃的光粒流淌，目光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 “不是杀死‘陆羽’变成‘陆展眉’，也不是抹去‘陆展眉’只留‘陆羽’”
“我就是陆羽，也是陆展眉”
“前世的记忆是我的基石，今生的感受是我的血肉。男性的理性是我的骨骼，女性的体验是我的肌肤。作为穿越者的超然让我看清，作为此世者的投入让我真实。”
“我不需要选择成为哪一个，因为我本就是全部”
她直视着那个男性陆羽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你以为你是我‘清醒的自我’，是我必须回归的本源？不，你只是我恐惧的投影，是‘情种’扎根后，结合我对旧身份的坚持、对新身份的忐忑，所滋生出最顽固的干扰。你用‘统一’来恐吓我，用‘虚假’来动摇我，不过是想将我拉回一个看似安全、实则狭隘的壳里”
“真正的意识统一，是承认、接纳、然后超越这些看似矛盾的部分，让它们在一个更高的逻辑之下和谐共存。就像是黑格尔的辩证法一般，正、反、合。这个‘我’，以陆羽的记忆和认知为锚点，以陆展眉的身体和经历为航船，以当下的每一个选择为方向。”
“这个世界是真是假，不重要。我的感受，我的经历，我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挥剑，每一次……被他那样看着的感觉，是真的。这就够了”
“所以——”
陆羽对着那开始扭曲、模糊的男性陆羽，也对着自己内心最后一丝因分裂而产生的恐惧，朗声道，声音越来越恢弘，越来越稳固，带着金丹凝成的隆隆之音。
“再见了。你这由恐惧和‘情种’残渣滋生的二极管。我的路，不需要这么非此即彼。我的丹，是包容的，也是唯一的意志！”
话音落下的瞬间，男性陆羽的幻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如同被骄阳直射的雾气，瞬间崩散、消融。那无边的白光幻境，也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片片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无垠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一点自丹田深处亮起的、温润、坚定、圆满、包容一切的淡金色光芒。
……
现实中，仿佛有无形的屏障被打破，陆羽身上那狂暴紊乱而令人窒息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七窍中流出的鲜血瞬间止住，并在晨光中迅速干涸与消失。她惨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一种温润如玉、圆满和谐而又深邃磅礴的气息，从她身上缓缓升起，越来越盛，渐渐弥漫整个小院。
九宫聚气阵的石片“咔嚓”一声，齐齐出现细密裂纹，灵气耗尽。但天地间，仿佛有更纯粹、更浩大的生机汇聚而来。
东方天际，那轮挣扎了许久的朝阳，终于挣脱了最后一丝地平线的束缚，猛地一跃而出！万道金光如利剑刺破云层，毫无保留地洒向大地，将整个小院，连同宅子里的三人，都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
陆羽，就在这万丈金光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