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驱散了夜的寒意,新的一天开始了,而熬穿了夜看到了凌晨四点烨城的陆羽和王华华也终于进入了梦乡。以往陆羽有所感悟和突破的时候都会不睡而是直接打坐养神乘胜追击,但这一次从炼丹到突破她是真的力竭了,头靠着枕头没多久就睡死了。
等到再一次醒来时已是黄昏了,屋外传来的饭菜的香味,估计王华华是没等到自己拉着婉儿先去开席了。陆羽缓缓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她的十指纤长,肌肤莹润,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温玉般的光泽。
当然这都只是纯表面上看的。此时此刻,在她的感官中,相比于过去那种没有《风影灵月大法》加持时的朦胧感,现在的她已经能够自然而然清晰地“看见“皮肤下奔流的血液,经脉穴位间流转的真气,以及那相比于晋升前更加有力纯度更高的肌肉骨骼。
炼神相比于炼气第一份差距就显现了出来———一种能全自动的入微的观察力。她的五感被放大了数倍,远处槐树叶上的露珠滚动声,墙角虫蚁爬行的悉索,隔壁院落里早起仆妇的低语,甚至空气中每一粒微尘的浮动都清晰可辨。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陆羽其实之前爆种也能做到,与这种能够入微的心力随之而来的还有强化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动态视力以及身体反应力。陆羽很肯定如果现在让她面对刚穿越来的自己,即使是动用《风影灵月》聚焦爆种的情况下也能一个照面秒杀。无他,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这还仅仅只是外在反应的,内视己身,丹田气海里原本如湖泊般的内气旋涡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静静悬浮的如药丸般凝练的气团。
这气团里的内气与之前的内气截然不同。若说漩涡是奔腾的江河,那抱丹后的真气便因为盐度不同形成的海中海,密度更高,压缩凝练后蕴含的能量更庞大也更爆裂。它不仅仅是“气”,更是一种介乎于能量与物质、精神与肉体之间的奇妙存在,是“炼神返虚”后性命交修的产物。
陆羽心念微动,一缕细若游丝的金色真气自指尖无声探出,并非攻击,只是轻轻托起屋外地上一片的落叶。那叶片悬浮于空中,随着她意念的指令,轻盈地上下翻飞,画出规则的几何图形,最后稳稳落在她摊开的掌心。
真气离体三尺,凝而不散,操控由心,如臂使指。
“罡气外放,掌控入微” 陆羽情不自禁喃喃低语道。
这是生命层次的跃迁,是力量形式的质变。从此,她的力量不再局限于拳脚兵刃,一些隔空摄物、凌空击打的远程与aoe技能都能释放了。直接从纯依赖肉身搏杀的美国队长,一步踏入了士兵男孩和祖国人的领域。等后面内力总量和应用技法再强点,甚至能升起三尺剑芒cos把星球大战里的绝地武士玩玩。
这下是真正踏入江湖一流的境界了。陆羽对当下自己的状态非常满意,面对过去游戏里也未曾抵达的未知境界,甚至有点跃跃欲试想去找个强敌测试一下一套爆种下的最大输出。
“啊,师父醒了”
院子的门被推开,似乎是外放的罡气扰动了风水阵法把还在开餐的王华华和秦婉儿给吸引了过来。陆羽转头看向进门的二人,入微的感知让她下意识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两个强弱不一的气团。等到陆羽眨了眨眼再看一眼这宛如佛门白骨观一般的效果就关闭了。
“感觉怎么样?”王华华昨日那混合着震惊、狂喜以及后怕的情绪在睡了一觉后已经平息了,此刻的他眼里只有宛如千反田爱瑠一般更直接更灼热的好奇。“
“成了”陆羽点点头,指间流转出《冰心诀》冷色的罡气,一时间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没了?“王华华想起昨晚感知那从陆羽房中溢出的令人心悸的气息,再看看现在她已经那收放自如的掌控力,一时间非常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把零花钱都氪在战力上。
“不然呢?发表一通获奖感言“陆羽摊了摊手道”还是说你想试一试?“
“试试?” 王华华听到陆羽的建议一开始犹豫了一下,但旋即就跃跃欲试起来,反正陆羽也不会真的伤害自己。
“行啊,来让我感觉一下这炼神境到底有多厉害。就一下!”王华华小退半步,也不客气直接展身学李小龙勾了勾手。几个月的修炼下来他如今桩功已然小成,架势一开,竟也有了几分沉稳的气度。
然而陆羽看着他那男高还有些婴儿肥的脸勾手的样子只幻视到沈腾《羞羞的铁拳》里那武师,一时间失笑道:“你来攻吧,不要留手,也让我看看你最近长进如何”
正好,有地方直接测试一下这晋升后新获得的力量,在应对具体攻击时的控制力。
那边王华华会意,立刻屏息凝神,调动起全身内气低喝一声,沉腰坐马踏步,一记《龙凤宝典》里的“龙战于野”直捣陆羽肩头。
这一拳,拳风隐隐,竟也带起了细微的破空声。放在炼精化气的境界里绝对算得上势大力沉,甚至能超过一些有水分的炼气之人。
然而,这在陆羽的感知中毫无威胁的感觉。拳头的轨迹、带起的气流、王华华肌肉的细微颤动、甚至他眼中那混合着认真和兴奋的光芒,在她眼中都无比朴素而迟缓。或者说,因为思维和反应的加速,她有了相当夸张的余裕来处理眼前的攻击,就跟闪电侠和快银面对敌人一般。
她心念一动,两手一拍,身前三尺处的空气便骤然凝实了一瞬,仿佛凭空多了一堵无形而柔韧的墙壁。
“砰!”
一声闷响。王华华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堵“气墙”上,如同击中了一团浸水的厚棉絮,所有力道泥牛入海。他甚至没能让那堵“墙”产生一丝涟漪,反而自己被反震之力推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这……这还是武侠吗?你给我干哪儿来了” 王华华甩了甩被震得有些发麻的拳头,瞪大了眼睛,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我都没碰到你!刚才那是什么?罡气护体?”
“嗯” 陆羽散去身前无形的罡气,算是承认。方才那一下,她对罡气的操控相当精细,已经能初步做到《天龙八部》里扫地僧的三尺气墙了。也许直接密度比不上,但控制地恰到好处,既能阻挡攻击,又不伤及王华华。
秦婉儿在一旁看得小嘴微张,忍不住拍起手来:“师父好厉害!秦大哥都碰不到!”
王华华倒是没气馁,反而更加兴奋,绕着陆羽又转了两圈,嘴里啧啧称奇,又开始追问各种细节,什么能维持多久、能防御多强的攻击、能不能用来赶路之类。
陆羽被问得有些无奈,抬手按了按眉心,打断了他的十万个为什么:“好了,我们得开始准备下后面去给楚老爷子拜寿的东西了”
……
炼神之后小院又回归了日常,只不过在目睹了陆羽晋升的英姿之后,无论是原本就十分勤奋的秦婉儿还是经历过数次生死危机已经掰正态度的王华华在修行上是更加投入了,因为实际上两个人在无限药制的推进下都已来到了突破边缘:一个《素女经》十二正经已炼四条,一个奇经八脉贯通七条;一个要冲尾闾关,一个准备下丹结气,陆羽敢肯定如果二人能一直维持这个速度用不了一年便能突破。
而面对全新境界的陆羽那边则是要就着过去记忆中没用上的攻略来自我摸索了,不过在没有炼虚的江湖里,炼神基本上是最高的峰,现在就算是直面几个大门派掌门陆羽也自信有一拼之力。
至于寿宴那边,经过多方参考,陆羽最终是选了一味延年益寿的赤雪流朱丹来作为拜寿的贺礼。相比之效果差不多的其他丹药,此丹主料并不难得,加上只要能掌控火候与比例就能快速炼出,能够在接下来为二人路上预留大量时间。
在收拾妥当给婉儿留下看家时的银钱、功课以及可以联系金不换张放弟兄的信物后,陆羽就转头去了砺锋阁打算给后面几次课的时候请一下假。
“所以师傅也要去参加楚老太爷的宴席吗?”方清芷听闻后有些惊奇道。
“你知晓?”
“家父前些日子提起过,后面亦要前往青州祝寿……” 方清芷点头,旋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道“师父,既然您也要去,那岂非顺路?不如待我与家父说说,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这倒是巧了。陆羽略一思忖,便应下:“行,有劳了”
方清芷顿时笑容明媚:“太好了!弟子这便去禀明父亲!师父您何时动身?”
“大概三日后吧”
……
三日后,天光未亮,晨雾如纱,笼罩着寂静的槐树巷。
巷口,一辆青篷马车静静停驻着。拉车的两匹黑马在昏暗中喷着白气,马蹄不安地轻刨地面。戴斗笠的车夫拎着烟杆吞云吐雾着,颇具江湖人气息。而阿青抱着剑,立在车旁,目光如鹰隼,扫视着被雾气模糊的街巷。
陆羽和王华华各自只背了一个简单的行囊就准备上车了。至于秦婉儿也早早起来给二人买好了早饭,等二人出了院子的后又将一个巴掌大的、缝得歪歪扭扭的蓝色小布袋塞进陆羽手里,布袋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鼓鼓囊囊的。
“里面都是肉干,昨天去西市买的,还有几块驱寒的姜糖” 她语速很快,仿佛怕说慢了耽误诸人时间“金疮药和解毒丸放在行囊夹层了,师傅秦大哥路上自己当心呀”
陆羽握着那尚带余温的小布袋,布袋针脚粗陋,甚至有些地方还露着线头,显然是秦婉儿缝就的,里面食物的形状也硌手卖相不佳。但这份心意让人暖暖的。
“嗯,师傅谢谢婉儿了” 她应了一声,将小布袋仔细收进怀里,贴衣放着,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落在她柔软的发顶轻轻地摸了摸。
秦婉儿对着这份亲昵很是受用,像是小猫般把小脸贴上去蹭了蹭道:“师父,早点回来。婉儿会乖乖的,好好练功”
这边正撒着娇呢,那边马车内似乎也听到了动静,车厢的青色棉布帘子被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从里面掀开,露出一张明媚娇艳的少女脸庞,正是方清芷。
此刻,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好奇,目光在陆羽身上转了转,便越过她,落在了后面巷口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尤其在王华华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师父!” 方清芷声音清脆,带着笑意,先是向陆羽行礼,随即目光灼灼地看向王华华和秦婉儿,语气欢快“这位便是婉儿小师妹吧?果然玉雪可爱!这位是……”
她看着王华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知道师父收了她和秦婉儿两个徒弟,那这少年又是谁?看年纪似乎比自己和婉儿大些,但英气内敛,眉眼清秀,尤其那双眼睛,黑亮有神,此刻虽然低垂着,却隐约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感觉。难不成自己还有个大师兄?
王华华在方清芷目光扫过来时,就已经迅速收敛了《逍遥合欢功》自然外放的魅劲。他抬起眼对方清芷微微颔首这种自我介绍道:“秦誉“
秦婉儿则被方清芷有些社牛的明媚和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往陆羽身后缩了缩,小手揪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地回了声:“师姐好”
方清芷笑容更盛,从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两个精巧的、用红绳串着的鎏金小葫芦挂坠,递向秦婉儿道:“初次见面,师姐没来得及准备什么好东西,这个小玩意儿,带着玩吧。可要听师父的话,好好用功哦!”
秦婉儿看着那亮晶晶的小葫芦,有些喜欢,又不敢接,抬头看陆羽。而陆羽则点点头道:“师姐给的,接着吧”
秦婉儿这才怯生生地接过小葫芦,细声细气地道谢:“谢谢师姐。”
方清芷笑靥如花,还想去跟王华华说些什么,车厢内传来方孟卿温和带笑的声音:“清芷,莫要耽搁,让陆姑娘上车吧。来日方长,后面自有再见之时。”
方清芷这才吐了吐舌头,缩回车厢,还不忘对陆羽道:“师父快上来,车里暖和!”
陆羽对方清芷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又撸了一把婉儿,和王华华一起转身利落地登上马车。
车厢内颇为宽敞,铺设着厚实的锦垫,中间固定着一张花梨木小几,几上一盏气死风灯散发着稳定的暖黄光晕,映照着温在红泥小炉上的一壶茶,茶香混合着淡淡的炭火气,驱散了晨雾的寒凉。
方孟卿端坐内侧,今日他穿着一身石青色云纹直裰,外罩同色鹤氅,以玉簪束发,气度儒雅雍容,见陆羽进来,含笑拱手:“陆姑娘,晨寒露重,快请坐。小女顽皮,让姑娘见笑了。”
“方大人客气” 陆羽在他对面坐下,将行囊放在身侧。那包着烙饼的油纸包还散发着微温,隔着布料传递到腿上。
方清芷已经凑到陆羽身边坐下,挨得挺近,好奇地问:“师父,这位师兄……是叫誉哥儿吗?他是婉儿师妹的兄长?”
“不是,秦弟他只是和婉儿恰好同姓罢了” 陆羽应道。
方清芷却兴致勃勃,她本就活泼,又对这位新拜的、神秘又强大的师父充满孺慕与好奇,连带对师父身边的人也兴趣十足:“所以誉哥儿算是我和婉儿师妹的大师兄吗?”
陆羽于是把穿越过来给二人身份准备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这相依为命的剧情给方家诸人听的一愣愣的,连带着看王华华的眼神都变了。而王华华这边虽然对方孟卿这种位高权重的中年男人会有点社恐,但隐藏社牛的方清芷打圆场很好地对冲了这一点,众人很快就熟稔起来。
马车平稳地向前行驶着,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烨城的轮廓在逐渐亮起的天光中缓缓后退,街边的店铺开始卸下门板,早起的小贩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走过。
阿青没有进车厢,而是与车夫老赵同坐车辕上,怀抱长剑闭目养神着。如同出鞘半寸的利剑,始终警戒着马车周围十余丈的范围。
旅途最初几日,便在方清芷的社牛沟通与方孟卿偶尔穿插进来的谈笑风生中度过。方孟卿进士出身,学识渊博,从南北物产差异谈到各地风土人情,从诗词歌赋聊到朝野轶闻,言辞风趣,见解独到。
而陆羽大多静听搜集情报,偶尔利用穿越前的信息差回应,往往能直切要害,或提出让方孟卿也需略作思量的问题,如问及朝堂势力、江湖豪强,或是某些偏门药材的习性传说。方孟卿眼中的赞赏之色渐浓,谈兴更佳。
晓行夜宿,或入城镇打尖,或在野外稳妥处扎营。阿青与老赵配合默契,一个负责警戒,一个安排琐事,井井有条。方孟卿对沿途似乎颇为熟悉,总能找到干净的客栈或安全的宿处。
只是,随着马车一路向北逐渐深入澜州地界,陆羽敏锐地察觉到,阿青的警惕性在无声地提升。方孟卿谈笑依旧,但偶尔望向车窗外的目光,会多停留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凝重。空气中,似乎开始弥漫起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旅途劳顿的紧绷感。
第五日午后,马车驶入了一片丘陵地带。道路从相对平坦的官道变为有些颠簸的土路,两侧是连绵起伏的矮山,植被茂密。阳光有些炽烈,透过车窗缝隙,在车厢内投下晃动的、斑驳的光影。
“过了前方那道山梁,便是江岸平原了。快的话,明日傍晚便能望见州城城墙” 方孟卿指着前方不远处一道林木葱茏的山脊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舒缓 “这山梁本地人唤作‘卧牛脊’,是进出江岸平原的咽喉之一,路稍险些,过了便是一马平川了。”
陆羽抬眼望去。那山梁不高,但道路恰好从两座矮山之间的垭口穿过,形成一道狭窄的通道。两旁山坡上树木蓊郁,藤蔓纠葛,是个极适合设伏的地形。她心中微动,感官在《风影灵月》的加持下如同无形的水波,无声无息地向四周蔓延开去,瞬间笼罩了方圆近百丈的范围。
车厢内,茶香依旧。方孟卿又为陆羽续了一杯茶,脸上带着惯有的、令人放松的温和笑意。
然而,就在马车即将驶入山梁投下的阴影,车轮碾过路上一块凸起石头的轻微颠簸传来的刹那——
陆羽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感知中,前方道路转弯处的巨石后,侧面山坡茂密的灌木丛中,以及身后不远处的岔道口,同时亮起了数十道带着明显恶意的、急促的气息。粗重的呼吸,金属兵刃与皮革摩擦的微响,还有……弓弦缓缓绷紧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吱呀声。
“唏律律——!”
几乎在同一瞬间,拉车的两匹黑马仿佛感知到了危险,发出惊恐不安的嘶鸣,前蹄扬起,硬生生止住了前冲之势!车夫老赵猛地勒紧缰绳,沉声低喝:“吁——!老爷,有情况!”
一直抱剑闭目仿佛睡着的阿青,骤然睁眼,眸中寒光乍现,如同出鞘的利刃,低喝声短促而清晰:“伏兵!护住车厢!”
话音未落——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一声粗犷嚣张的暴喝,如同惊雷,从前方的巨石后炸响!紧接着,数十条手持明晃晃兵刃的身影,从道路前方、两侧山坡的林木后呼啦啦涌出,瞬间堵死了马车前后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