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五節:光的永恆

作者:幸運之星降臨人間 更新时间:2026/4/18 12:30:01 字数:7455

第三章 第五節:光的永恆

週三清晨,溫禮走進校門時,看見舊圖書館周圍圍起了施工圍籬。

紅色的警示線將那棟爬滿常春藤的紅磚建築與外界隔開,圍籬上貼著「施工期間 請勿靠近」的告示。工人們已經開始搬運器材,鷹架的材料堆放在門口的廣場上。

溫禮站在圍籬外,隔著那道縫隙看著舊圖書館。晨光從東邊照過來,在紅磚牆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彩繪玻璃的窗戶反射著光,像是一雙雙溫柔的眼睛。

「在看什麼?」

陳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禮轉頭,看見他揹著書包站在那裡,目光也落在舊圖書館上。

「在跟它道別。」溫禮說,「雖然昨天已經道別過了,但今天看到圍籬,才覺得是真的要分開了。」

陳暮走到她身邊,兩人並肩站著,隔著圍籬看著那棟建築。

「它不是消失,只是暫時休息。」陳暮說,「一年後,它會以更好的樣子回來。」

「就像你。」溫禮輕聲說。

陳暮轉頭看她:「什麼意思?」

「你也在整修啊。」溫禮微笑,「經歷了這麼多事,你也在改變,在成長,在以更好的樣子重新出現。」

陳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也許吧。但我不是一個人整修,我有你們。」

兩人走向教室,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梧桐樹的落葉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空氣中有秋天特有的清新氣息。

「陳暮,」溫禮突然說,「你還記得那封匿名信嗎?」

「什麼匿名信?」

「就是……有人寫給我的信,說『你的微笑讓我有了走下去的勇氣』。」

陳暮的腳步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記得。你懷疑過是我寫的。」

溫禮點頭:「我懷疑過很多人。但現在我覺得,是誰寫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封信讓我相信,微小的善意也能產生巨大的影響。」

「所以你開始寫日記?」

「我本來就在寫。但那封信讓我知道,我的日記不只是記錄,它也在影響別人。」溫禮看著他,「就像你的畫,不只是畫,也在影響別人。」

陳暮沒有說話,但溫禮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泛紅。

第一節課是國文,老師在講一篇關於「告別」的散文。文章裡說,告別不是結束,而是另一種形式的開始。真正的告別,是把對方的好留在心裡,然後帶著這份好,繼續生活。

溫禮在筆記本上抄下這句話,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光點。

下課後,蘇曉晴轉過身來:「溫禮,你覺不覺得陳暮最近變了?」

「哪裡變了?」

「說不上來,就是……柔和了一些。以前他像一塊冰,現在開始融化了。」

溫禮看向陳暮。他正在和隔壁同學討論數學題,表情認真但不再緊繃,偶爾還會微微點頭,像是在肯定對方的想法。

「他確實在變。」溫禮說,「經歷了那麼多,不可能不變。」

「是好的那種變。」蘇曉晴說,「他開始接受別人的關心,也開始關心別人了。你看,他今天早上幫林伯搬東西,還主動問我要不要幫忙搬園遊會的剩餘物資。」

溫禮微笑。這就是光的連鎖反應,當你被光照亮,你也會成為光,去照亮別人。

午休時間,溫禮沒有去舊圖書館,那裡已經進不去了。她和蘇曉晴、陳暮改在操場邊的榕樹下吃午餐。

陽光透過榕樹的氣根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微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交談。

「以後我們就在這裡集合吧。」蘇曉晴說,「雖然沒有舊圖書館那麼有氣氛,但至少空氣新鮮。」

「好。」陳暮點頭,「而且這裡光線好,適合畫畫。」

他拿出素描本,開始畫榕樹的氣根。溫禮湊過去看,發現他畫的氣根像是一條條垂落的光線,從樹冠延伸到地面。

「你把氣根畫成光了。」她說。

「因為它們就是光。」陳暮的筆沒有停,「陽光透過樹葉照下來,氣根擋住一部分光,讓光變成線條,落在地上。這不是很美嗎?」

溫禮抬頭看頭頂的榕樹。陽光確實透過樹葉的縫隙,被氣根切割成一條條細細的光線,落在地上,落在他們身上,落在陳暮的素描本上。

原來光無所不在。不只是建築裡,不只是彩繪玻璃上,也在榕樹下,在氣根間,在每一個願意看見它的眼睛裡。

「陳暮,」溫禮突然說,「你有沒有想過,把你畫的光集結成一本畫冊?」

陳暮停下筆:「畫冊?」

「對啊,就像『光的迴響』那樣,但更完整的收錄在你這幾年畫的所有關於光的作品,加上一些文字說明。可以叫《光的筆記》之類的。」

蘇曉晴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不只是明信片和小畫冊,而是一本真正的書。可以在『時光印記』的平台上銷售,也可以在書店上架。」

陳暮思考著這個提議,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我從來沒想過要出畫冊。那是專業畫家才做的事。」

「你也是專業的啊。」溫禮認真地說,「你的作品被商業認可,被學校推薦參加競賽,被那麼多人喜愛。你已經是專業的了。」

陳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頭:「好,我試試看。但需要你們幫忙,我不擅長寫文字說明。」

「沒問題!」蘇曉晴拍胸脯,「文案交給我。溫禮負責編輯和設計。我們三個聯手,一定能做出一本很棒的畫冊。」

三人擊掌,像是某種儀式。陽光透過榕樹的縫隙照在他們的手上,像是為這個約定打上了一道光。

週四放學後,三人去「時光印記」的公司,討論畫冊的事。

設計總監聽了他們的想法,非常支持:「這是一個很好的延伸。你們的明信片和小畫冊已經證明有市場,畫冊可以更完整地呈現你們的作品和理念。」

她安排了一個年輕的編輯協助他們,提供專業的建議,關於版面設計、紙張選擇、印刷工藝等。

「畫冊不是把作品隨便堆在一起,而是要有主題、有節奏、有故事。」編輯說,「你們的『光』這個主題很好,可以貫穿全書。每一章討論一種光,有建築的光,自然的光,人的光,記憶的光……」

溫禮認真做筆記。這不僅是製作一本畫冊,更是在學習如何把一個概念轉化為具體的作品,如何在藝術和商業之間找到平衡。

討論到一半時,陳暮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臉色變了一下。

「怎麼了?」溫禮問。

「療養院打來的。媽媽的情況有點不穩定,要我去一趟。」陳暮站起來,「抱歉,我得先走。」

「我們陪你去。」溫禮也站起來。

陳暮搖頭:「不用,你們繼續討論。畫冊的事不能耽誤。我去看看情況就回來。」

他匆匆離開,留下溫禮和蘇曉晴面面相覷。

「他媽媽……」蘇曉晴欲言又止。

「希望沒事。」溫禮說,但心中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她們繼續討論,但心思已經不在畫冊上了。溫禮一直在想陳暮的母親,那個在療養院裡、握著白色海芋、喃喃說著「暮暮喜歡畫花」的女人。她失去了丈夫,兒子是她唯一的依靠。如果她再出什麼事,陳暮該怎麼辦?

晚上,陳暮在群組裡發了訊息:

「媽媽的情況穩定了。只是情緒波動,醫生加了藥,現在睡著了。我今晚留在療養院陪她,明天會直接去學校。」

溫禮回覆:「辛苦了。好好休息,畫冊的事不急。」

蘇曉晴也回覆:「對,身體最重要。需要我們幫忙隨時說。」

陳暮回了一個「謝謝」的表情符號,然後就沒有再說話。

溫禮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她想起陳暮父親告別式那天,陳暮致詞時說的話:「你現在休息了,不用再痛了,不用再吃藥了。但我會繼續。」

他確實繼續了。繼續上學,繼續畫畫,繼續照顧母親,繼續參與「光的迴響」。他沒有被悲傷擊垮,沒有被壓力壓倒,而是選擇了繼續前進。

這就是光的永恆,不是永遠不滅,而是在熄滅後,依然有人記得,依然有人傳承,依然有人用另一種方式讓它繼續發光。

週五,陳暮帶著黑眼圈來上課。

他的臉色很差,但眼神還算清明。溫禮把母親準備的早餐遞給他,他接了,沒有拒絕。

「謝謝阿姨。」他打開保溫盒,裡面是熱騰騰的粥和煎蛋,「也謝謝你。」

「不客氣。」溫禮在他旁邊坐下,「你媽媽怎麼樣了?」

「穩定多了。醫生說主要是情緒問題,需要時間適應。」陳暮喝了一口粥,「我打算每週去陪她兩天,週三和週日。其他時間可以正常上課。」

「那打工呢?」

「暫時辭掉一個。『時光印記』的預付金加上園遊會的收入,可以撐一陣子。等畫冊出版後,還會有版稅收入。」陳暮的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溫禮佩服他的規劃能力。在這麼混亂的情況下,他還能冷靜地計算收支、安排時間、規劃未來。這不是天生的能力,而是被生活逼出來的生存技能。

第一節課結束後,教務主任來教室找陳暮。

「陳暮同學,學校有一個獎學金,是給家庭遭遇重大變故但學業優異的學生。我們推薦了你,剛剛收到通知,審核通過了。」

主任遞給他一個信封:「這是第一學期的獎學金,三萬元。之後如果成績保持,每學期都有。」

陳暮接過信封,手微微顫抖:「謝謝主任。謝謝學校。」

「不客氣。這是你應得的。」主任拍拍他的肩膀,「你證明了自己,也證明了學校的支持是對的。繼續加油。」

主任離開後,陳暮拿著信封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作。溫禮走過去,輕聲說:「你看,光不只是我們在發,學校也在發。」

陳暮點頭,將信封小心地收進書包:「這筆錢,我要留一部分給媽媽,一部分投入畫冊的製作,剩下的……」

「剩下的存起來。」溫禮說,「你也要為自己打算。不能總是把所有錢都用在別人身上。」

陳暮看著她,眼中有一種複雜的情緒,感激,還有某種溫禮看不懂的東西。

「溫禮,」他說,「你總是替別人著想。但你也要替自己想。你幫了我這麼多,我卻不知道怎麼回報你。」

「你不用回報我。」溫禮微笑,「你好好畫畫,好好生活,就是最好的回報。而且,你已經回報我了,因為你的畫,你的堅持,你的光,都讓我想成為更好的人。」

午休時間,他們在榕樹下吃午餐。陽光很好,透過樹葉照下來,在地上投下跳動的光點。陳暮沒有畫畫,而是拿出那本素描本,翻到之前畫的那張「三個人的影子」。

「這張畫,我想放在畫冊的第一頁。」他說,「作為『人的光』那一章的開頭。」

「為什麼?」蘇曉晴問。

「因為它代表我們。三個不同的人,三種不同的光,交會在一起,成為更亮的光。」陳暮的手指輕撫過紙面,「如果沒有你們,我不會走到這裡。可能早就休學了,可能早就放棄畫畫了,可能……連爸爸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溫禮握住他的手:「但你走到了。你見到了。你沒有放棄。」

「因為有你們。」陳暮看著她,又看看蘇曉晴,「你們是我的光。在我最黑暗的時候,是你們照亮了我。」

蘇曉晴的眼淚掉了下來:「陳暮,你幹嘛突然說這種話啦,害我也想哭。」

三人都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卻掉了下來。陽光透過樹葉照在他們臉上,淚水在陽光下閃爍,像是鑽石。

這一刻,溫禮明白了什麼是光的永恆。

不是永遠不變,而是在變化中依然存在;不是永遠不滅,而是在熄滅後依然被記得;不是永遠明亮,而是在黑暗中依然能找到出路。

光會以各種形式存在,在建築中,在畫作中,在記憶中,在人與人之間的連結中。

就像陳暮父親的愛,在陳暮身上延續;就像他們的友誼,在彼此心中延續;就像「光的迴響」,在這個世界上延續。

這就是光的永恆。

週末,溫禮、蘇曉晴和陳暮在時光驛站趕工畫冊。

吳伯把咖啡廳的二樓借給他們當工作室,說那裡安靜,適合專心工作。二樓有一扇大窗戶,正對著文創園區的庭院,光線充足,視野開闊。

他們把桌子拼成一張大工作檯,上面攤滿了素描、水彩、照片、設計稿。牆上貼著便利貼,寫著各種待辦事項和靈感筆記。

「首先,我們要決定畫冊的結構。」溫禮拿出筆記本,「陳暮,你的作品可以分成幾類?」

陳暮翻閱自己的素描本:「建築、自然、人物、光影。大概這四類。」

「那就分四章。」蘇曉晴說,「第一章『建築的光』,收錄舊圖書館、鐘樓、噴水池那些;第二章『自然的光』,收錄梧桐樹、榕樹、花園;第三章『人物的光』,收錄林伯、吳伯、你們、還有我爸爸媽媽;第四章『光影的遊戲』,收錄那些沒有具體主題、純粹捕捉光影變化的作品。」

溫禮補充:「每一章前面寫一篇短文,介紹這類作品背後的故事和理念。我來寫建築和光影的部分,蘇曉晴寫自然的部分,陳暮寫人物的部分,因為只有你最了解那些人。」

陳暮點頭:「好。人物的部分,我知道怎麼寫。」

他們開始分工。溫禮負責整理作品、撰寫文案、設計版面;蘇曉晴負責校對、排版、聯繫印刷廠;陳暮負責挑選作品、修圖、撰寫人物介紹。

吳伯不時端茶送點心上來,偶爾給一些建議。他年輕時當過教授,對編輯出版有一定了解,幫他們避免了很多初學者常犯的錯誤。

「畫冊最重要的是節奏。」吳伯說,「不能從頭到尾都是一樣的密度,要有鬆有緊,有輕有重。就像音樂,有快板有慢板,有高潮有低潮,這樣讀者才不會疲乏。」

溫禮把這句話記在心裡。她重新審視版面設計,調整圖文比例,加入一些留白和跨頁大圖,讓整體節奏更舒緩。

工作到傍晚,他們完成了初步的版面規劃。雖然離成品還很遠,但至少有了方向和框架。

「今天進度不錯。」蘇曉晴伸懶腰,「明天繼續。」

「明天我要去療養院看媽媽。」陳暮說,「晚上再回來趕工。」

「沒問題,你忙你的。」溫禮收拾東西,「畫冊的事我們可以先處理,等你回來再討論。」

離開咖啡廳時,夕陽已經西沉。街燈亮起,在濕潤的街道上投下溫暖的光暈。溫禮走在回家的路上,腦海中還在想著畫冊的細節。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封匿名信,她一直留著。也許可以把它放進畫冊裡?作為「人物的光」那一章的一部分?但這樣會暴露寫信人的隱私,而且她不知道對方是否同意。

她決定先問問陳暮的意見。畢竟他是畫冊的主要創作者,這種決定應該由他來做。

晚上,她在群組裡問:「陳暮,你還記得那封匿名信嗎?就是寫給我的那封。我想把它放進畫冊裡,作為『人物的光』的一部分。你覺得呢?」

陳暮沉默了很久,才回覆:「你確定要放嗎?那是寫給你的私人信件。」

「但它的內容不只是關於我。它說『你的微笑讓我有了走下去的勇氣』,這也是在說光的力量。我覺得很適合畫冊的主題。」

又是長長的沉默。然後陳暮回覆:「如果你覺得適合,就放吧。但不要透露太多細節,保護寫信人的隱私。」

「當然。我會用馬賽克處理簽名和可能透露身份的資訊。」

蘇曉晴插話:「我覺得這個主意很棒!那封信是『光的迴響』的起點之一,應該被記錄下來。」

溫禮看著手機螢幕,心中暖暖的。那封信改變了她的人生,也間接改變了陳暮和蘇曉晴的人生。把它放進畫冊,不僅是記錄一個起點,更是感謝那個匿名的人,無論他是誰,無論他在哪裡。

週日,溫禮獨自在時光驛站二樓工作。

陳暮去療養院陪母親,蘇曉晴和家人去南部探望親戚。二樓很安靜,只有她一個人,還有窗外的陽光和鳥鳴。

她打開那封匿名信,再次閱讀上面的字跡:

「你的微笑讓我有了走下去的勇氣。謝謝你。」

字跡依然工整,依然用力,像是刻進紙張裡。溫禮看了很久,然後拿起筆,在旁邊寫下一段文字:

「這封信是『光的迴響』的起點。它讓我相信,微小的善意也能產生巨大的影響。它讓我開始更認真地寫日記,更用心地練習愛與禮。它讓我遇見了蘇曉晴和陳暮,讓我們一起創造了『光的迴響』。我不知道寫信的人是誰,但我想對他說:謝謝你。你的光,照亮了我,也照亮了更多人。」

寫完後,她把信和這段文字拍照,傳給蘇曉晴和陳暮看。

蘇曉晴回覆:「好感動……我要哭了。」

陳暮也回覆:「寫得很好。就這樣放進畫冊吧。」

溫禮把信和文字整理好,放入畫冊的版面中。她選擇了一個安靜的位置,在「人物的光」那一章的最後,作為一個收尾,也作為一個新的開始。

工作到下午,她完成了「建築的光」和「光影的遊戲」兩章的版面設計。雖然還需要調整,但已經有模有樣了。

她伸懶腰,走到窗邊看風景。文創園區的庭院裡,幾個孩子在追逐嬉戲,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像是給他們鍍上了一層金邊。

溫禮想起自己的童年。那時候父親還在,母親還沒有那麼多白髮,她還是一個不怕說話、不怕人群的小女孩。後來父親離開,她開始封閉自己,開始害怕這個世界。

但現在,她又打開了。因為那封信,因為那本日記,因為蘇曉晴,因為陳暮,因為所有幫助過她的人。

她不再害怕了。不是因為世界變安全了,而是因為她學會了在危險中保護自己,在黑暗中尋找光,在困難中堅持前行。

這就是成長。

不是變得完美,而是變得完整,接納自己的脆弱,也看見自己的堅強;接受世界的殘酷,也相信世界的美好。

傍晚,陳暮從療養院回來,直接到咖啡廳找溫禮。

「媽媽今天精神不錯。」他在溫禮對面坐下,「我給她看你畫的那張白色海芋,她看了很久,說『白色……純淨……』」

溫禮微笑:「她還記得。」

「她記得很多事,只是表達不出來。」陳暮拿出素描本,「我畫了她看畫的樣子。她看著白色海芋的眼神,很專注,很溫柔。」

溫禮接過素描本,看見陳暮畫的母親,瘦弱、蒼白,但眼神中有光。那是對美的感知,對生命的眷戀,對兒子的愛。

「這張可以放進畫冊嗎?」她問,「作為『人物的光』的一部分。」

陳暮點頭:「可以。媽媽如果知道自己的畫像被放進畫冊,一定會很高興。」

他們繼續工作,直到吳伯上來提醒他們該吃晚飯了。

「你們太拚了。」吳伯端著兩碗麵上來,「先吃東西,休息一下。身體要緊。」

他們在窗邊吃麵,看著夜色漸漸降臨。街燈亮起,庭院裡的燈也亮了,整個園區像是被光包圍。

「溫禮,」陳暮突然說,「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那封信,你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溫禮思考了一會兒:「可能還是一個人吧。不敢說話,不敢看人,不敢交朋友。可能還在寫日記,但日記裡只會有『幫媽媽擺碗筷』這種小事,不會有後面的那些故事。」

「所以那封信改變了你的人生。」

「也改變了你的人生。」溫禮看著他,「如果沒有那封信,我不會開始認真練習愛與禮,不會主動關心林伯,不會注意到你,不會有『光的迴響』。你現在可能已經休學了,可能不在這裡了。」

陳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頭:「也許吧。所以我們都要感謝那個寫信的人。」

「你覺得他是誰?」溫禮問。

陳暮看著她,眼神有些複雜:「你還是很在意他是誰?」

「以前很在意。現在……還好。就像我說的,重要的是信的內容,不是寫信的人。」

「但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呢?」

溫禮想了想:「那我就跟他說謝謝。然後繼續做我該做的事。」

陳暮低下頭,繼續吃麵。溫禮沒有追問,但她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紅了。

晚上,溫禮回到家,在日記上寫下:

「第124天:畫冊的進度不錯,『建築的光』和『光影的遊戲』兩章已經完成版面設計。『人物的光』那一章,我加入了那封匿名信,還有陳暮畫的他母親的肖像。這些都是光,來自陌生人的光,來自家人的光,來自朋友的光。」

「今天陳暮問我,如果知道寫信的人是誰,我會怎麼做。我說,我會跟他說謝謝,然後繼續做我該做的事。他聽完後,耳尖紅了。我不知道這代表什麼,也許只是天熱,也許……沒什麼。」

「但無論如何,我已經不再執著於找出寫信的人了。因為我發現,每個人都在某種程度上是那封信的作者,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給別人光,給別人勇氣,給別人繼續前進的力量。」

「林伯的桂花糕,吳伯的熱茶,蘇曉晴的笑容,陳暮的素描,母親的擁抱……這些都是『你的微笑讓我有了走下去的勇氣』的具體表現。每個人都在說這句話,只是用不同的語言,不同的方式。」

「所以,謝謝你,匿名的人。謝謝你,林伯。謝謝你,吳伯。謝謝你,曉晴。謝謝你,陳暮。謝謝你,媽。謝謝所有給過我光的人。」

「你們的光,讓我相信,即使在最黑暗的時刻,只要堅持,就能找到出路。即使在最孤獨的時候,只要記得,就不是一個人。」

「光的永恆,不在於它永遠不滅,而在於它永遠被記得,永遠被傳承,永遠以某種形式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就像陳暮父親的愛,在他身上延續。就像那封匿名信的光,在我們身上延續。就像『光的迴響』,在所有看見它的人心中延續。」

「這就是光的永恆,不是不變,而是傳承;不是不滅,而是迴響。」

寫完後,溫禮合上日記,走到窗邊。

夜空中的星星依然閃爍,其中一顆特別亮,像是陳暮父親在看他們,像是在說:「繼續發光,孩子們。我在這裡看著。」

溫禮微笑,對著那顆星輕聲說:「我們會的。我們會繼續發光,繼續畫畫,繼續寫日記,繼續練習愛與禮。因為這就是你留給我們的光,這就是我們要傳承的永恆。」

星光閃爍了一下,像是回應。

溫禮轉身回到書桌前,打開畫冊的檔案,繼續工作。

明天還有更多的事要做,畫冊要定稿,競賽要準備,學業要跟上,生活要繼續。

但她不再害怕,不再孤單。

因為她有光,有愛,有在時光中學會的禮。

因為她知道,無論發生什麼,光都會找到出路,愛都會找到延續,禮都會找到實踐的方式。

因為這就是光的永恆,不是永遠不變,而是永遠傳承;不是永遠不滅,而是永遠迴響。

在時光裡,在記憶中,在每一個願意發光的人心中。

永不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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