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光的遠方 第五節 光的遠方

作者:幸運之星降臨人間 更新时间:2026/8/5 13:00:02 字数:4424

第四章 光的遠方

第五節 光的遠方

四月,春天終於真正來了。

校園裡的梧桐樹長出嫩綠的新葉,陽光透過葉隙灑下斑駁的光影。舊圖書館前的花圃裡,母親贊助的白色海芋開得正盛,像是一群安靜的守望者。空氣中飄著青草和花朵混合的氣息,溫暖而潮濕,帶著一種新生的味道。

溫禮走在校園裡,腳步比平時輕快。今天是她和蘇曉晴、陳暮約好要討論年底聯展細節的日子,距離展覽還有八個月,但他們已經有很多想法需要整理。

經過警衛室時,林伯叫住了她。

「溫同學,等等,有一封給你的信。」

溫禮走過去,接過信封。不是電子郵件,也不是快遞,而是手寫地址的紙質信封,郵戳是從南部寄來的。她翻到背面,看見署名「陳暮的姑姑」。

她拆開信,快速讀了一遍。信的內容很簡短,但讓她眼眶發熱:

「溫禮同學:謝謝妳一直以來的陪伴與照顧。暮暮最近來南部看我們,說了很多關於妳們的事。他說,如果沒有妳,他可能早就放棄畫畫了。我想告訴妳:妳不只是他的光,也是我們全家的光。歡迎妳和蘇曉晴同學隨時來南部玩,姑姑會準備好房間和好吃的。」

溫禮把信讀了兩遍,然後小心地折好,放進書包裡。

「姑姑說什麼?」林伯問。

「她說……我是陳暮的光。」溫禮微笑,「林伯,你知道嗎?以前我覺得自己很渺小,像是一顆不會發光的石頭。但現在,有人告訴我,我是別人的光。」

林伯點點頭:「妳一直都是光。只是以前妳自己看不見。」

溫禮走向舊圖書館時,陽光正好從雲層後透出來,在地面上投下溫暖的光暈。她加快腳步,走進那扇熟悉的紅磚大門。

舊圖書館二樓,陳暮已經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畫一張新的素描,窗外的新葉和光影。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像是為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

「早。」溫禮在他對面坐下。

「早。」陳暮抬起頭,「你今天看起來心情很好。」

「因為春天來了。」溫禮從書包裡拿出姑姑的信,「而且我收到了你姑姑的信。」

陳暮接過信,快速看完,耳尖微微泛紅:「姑姑就是這樣,什麼事都喜歡跟別人說。」

「我覺得很好啊。」溫禮把信收回書包,「她說我是你的光耶。」

陳暮沒有說話,但他低下頭繼續畫畫時,嘴角有一個藏不住的笑意。

蘇曉晴推門進來,手上提著兩杯飲料和一個紙袋:「吳伯特製的春日限定飲料!蜂蜜柚子茶!還有他送的手工餅乾!」

她把東西放在桌上,然後看見溫禮臉上的表情:「咦?你們在說什麼?我錯過什麼了?」

溫禮把姑姑的信給蘇曉晴看。蘇曉晴看完,誇張地捂著胸口:「天啊,溫禮,你是陳暮全家認證的光耶!這比得獎還厲害!」

「好了啦。」溫禮笑著推她一下,「我們還是先討論正事吧。」

他們攤開筆記本和素描本,開始討論聯展的規劃。主題定為「光的足跡」,預計展出三十到四十件作品,包括陳暮的建築素描、溫禮的水彩畫、蘇曉晴的設計作品,還有一些三人合作的大型創作。

「場地的部分,展覽館已經確認了。」蘇曉晴說,「有足夠的空間,可以分三個區域。陳暮的『建築的光』、溫禮的『自然的光』、我的『設計的光』,中間還有一個合作區,放我們一起創作的作品。」

陳暮翻看自己的素描本:「我最近在畫一個新系列『光的年輪』。不只是建築,而是建築在不同時間的光影變化。同一棟建築,清晨、午後、黃昏、夜晚,光線不同,表情也不同。」

溫禮眼睛一亮:「這個系列可以放在展覽的入口處,作為迎接觀眾的第一印象。從時間的流動開始,再延伸到空間的足跡。」

蘇曉晴拿出手機快速記錄:「好,我記下來了。那溫禮你呢?你最近在畫什麼?」

溫禮從書包裡拿出一疊新畫的水彩。每一張都是一個「光的瞬間」有人在晨光中讀書的側影、雨後積水倒映的天空、傍晚窗台上的剪影。

「我最近在想,光不只是在建築和自然中,也在人的日常生活中。」溫禮解釋,「我想記錄那些『光剛好照在某人身上』的時刻,那些短暫的、但溫暖的瞬間。」

陳暮仔細看那些畫,然後點頭:「這些畫有一種……詩意。像是光在說話。」

「對!就是這種感覺!」蘇曉晴說,「我覺得溫禮的畫越來越有故事了。不只是畫面,而是畫面背後的情緒。」

他們討論到中午,確定了展覽的大致架構和作品數量。雖然距離年底還有時間,但提前規劃能讓他們更有方向,也更從容地創作。

離開圖書館時,溫禮走在最後。她回過頭,看了一眼窗邊的位置,陽光透過玻璃斜斜地照進來,在桌面和地板上畫出溫暖的圖案。

幾個月前,她也是在這裡,第一次真正和陳暮說話。那時候他正在畫舊圖書館的穹頂,而她鼓起勇氣走過去,說了一句「畫得真好」。

從那之後,一切都改變了。

她關上門,腳步輕快地走下樓梯。

四月中旬,陳暮的母親從療養院出院了。

溫禮和蘇曉晴一起去接她。那天陳暮穿了一件整齊的白襯衫,早早就在療養院門口等了。溫禮到的時候,看見他正站在門口的長椅旁,手中拿著一束白色海芋和溫禮當初送給他母親的那枝,是同一種花。

「你媽媽今天狀況好嗎?」溫禮問。

「昨晚和她通電話,精神很好。她說她想回家了。」陳暮說,語氣中有一種溫禮從未聽過的輕鬆感。

蘇曉晴也到了,帶著一盒手工餅乾和一張卡片。卡片是她自己設計的,用淡藍色的紙,上面畫了一扇打開的門,門後有光透出來。她寫了一句話:「歡迎回家,陳媽媽。」

十點整,陳暮的母親從療養院走出來。她比溫禮上次見到時胖了一些,臉色也紅潤了,雖然還是瘦,但已經不像當初那樣脆弱得像隨時會碎裂的瓷片。她穿著一件淺紫色的外套,頭髮整齊地梳在腦後,看起來像是一個普通的、溫柔的中年婦女,而不是一個曾經被憂鬱吞噬的病人。

「暮暮!」她看見陳暮,眼眶泛紅,快步走過來,張開雙臂抱住他。

陳暮被抱住時,身體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放鬆了。他低下頭,把臉埋在母親的肩膀上,很久沒有說話。

溫禮和蘇曉晴站在一旁,沒有打擾。溫禮看見陳暮的肩膀在微微顫抖,那是壓抑了很久的情緒終於找到出口的顫抖。

「好了好了,別哭。」陳母拍拍他的背,然後抬頭看向溫禮和蘇曉晴,「妳們就是溫禮和蘇曉晴吧?暮暮常提起妳們。」

「阿姨好。」溫禮和蘇曉晴異口同聲。

陳母走過來,握住溫禮的手:「妳就是溫禮。暮暮說,那枝白色海芋是妳送的。我一直留著,現在放在我床頭。」

溫禮感覺眼眶發熱:「阿姨,我很高興您喜歡。」

「我不只喜歡花,我喜歡送花的人。」陳母微笑著,又轉向蘇曉晴,「還有妳,曉晴。暮暮說妳的手工餅乾很好吃。」

蘇曉晴眼圈也紅了:「阿姨喜歡的話,我下次多做一點!」

那天下午,他們一起回到陳暮家。陳母四處看著,像是在重新認識自己的家。她走到陳暮父親的照片前,站了很久,然後輕輕說了一句:「老陳,我回來了。」

溫禮站在客廳門口,看著這一幕。她看見陳暮站在母親身後,安靜地守護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兩人之間畫出一道金色的線。

那是光在延伸,年輪在生長,諾言在兌現。

那是光的遠方,就在此刻,就在這裡。

五月初,陳暮的母親開始在花藝工作室幫忙。

溫禮的母親教她如何處理花材、如何搭配顏色、如何照顧盆栽。陳母學得很認真,像是終於找到了一件她喜歡且能做的事。她插的花雖然簡單,但有一種質樸的美感,像是她內心深處那些被壓抑了很久的柔軟,終於有機會開花。

「阿姨的配色很有天分。」有一天,溫禮對母親說。

「是啊,」母親微笑,「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事,只是有些人需要多一點時間找到它。你阿姨現在找到了,我也很高興。」

溫禮看著陳母專心修剪花枝的背影,想起幾個月前,她還是那個坐在輪椅上面無表情的女人。時間真的改變了太多,也治癒了太多。

五月中旬,學校開始籌備畢業典禮。高三的學長姐即將離開,校園裡充滿了離別的氣氛,但也有一種對未來的期待。

溫禮、蘇曉晴和陳暮被邀請在畢業典禮上展示他們的作品。他們選了幾張最具代表性的畫,放在禮堂入口處,讓來賓和畢業生都能看見。

陳暮選了一張舊圖書館的晨光素描,那是他最喜歡的一張,也是他父親最驕傲的作品之一。溫禮選了一張「光的瞬間」系列的水彩,畫的是一個高三學姐在圖書館讀書的側影。蘇曉晴則設計了一張大型海報,上面寫著:「謝謝你們在校園留下的光。」

畢業典禮那天,溫禮站在禮堂入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有些畢業生會停下來看他們的畫,有些會拍照留念,還有一個學姐看到溫禮畫的那張讀書側影,眼眶紅了。

「這是我。」她說,「你畫了我的背影。」

溫禮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沒有先問你……我只是覺得那個瞬間的光很美。」

「不用對不起,」學姐笑了,「我很高興被畫下來。這是我在學校最珍貴的回憶之一,在那個窗邊讀書的午後。」

溫禮看著學姐離開的背影,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她畫的畫,成了別人的回憶。她記錄的光,成了別人生命中的一部分。

這就是光的遠方,不是遙遠的未來,而是當你的光觸碰到另一個人,成為他們記憶中的一部分。

六月,學期結束前的最後一週,溫禮、蘇曉晴和陳暮在舊圖書館二樓舉行了一次小小的「年度回顧會」。

他們帶了各自的素描本和日記,坐在那個熟悉的位置上。陽光從彩繪玻璃照進來,在他們身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一年了。」蘇曉晴感嘆,「從我們在舊圖書館相遇,到現在,剛好一年。」

溫禮翻開她的《愛與禮日記》,從第一頁開始看。那些生硬的句子、緊張的語氣、小心翼翼的記錄,像是一個來自過去的自己在對現在的自己微笑。

「我記得第一天的記錄是:『幫媽媽擺了晚餐的碗筷。她說謝謝。我說不客氣。手指有點抖。』」溫禮唸出來,忍不住笑了,「那時候我真的好緊張。」

「現在你不緊張了。」陳暮說。

「還是有點,但不像以前那麼害怕了。」溫禮合上日記,「我學到的是:害怕不會消失,但可以帶著害怕繼續前進。」

蘇曉晴也分享了她這一年的收穫:「我學到的是,真正重要的不是你表現得多完美,而是你願意在需要的時候,讓別人看見你的脆弱。我以前總是裝得很好,但現在我學會了說『我需要幫助』。」

陳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學到的是,光會以各種形式出現在別人身上、在自己身上、也在你想不到的地方。即使你覺得自己已經在黑暗中了,只要願意抬頭,就會看見光。」

夕陽西下,光線漸漸暗了下來。但他們沒有急著離開,而是靜靜地坐著,像是在把這一刻的溫暖儲存起來。

「陳暮,」溫禮輕聲說,「你以後想做什麼?」

「我想去讀建築系。」陳暮說,「然後成為像爸爸一樣的建築師。不是為了名聲,而是為了讓空間能容納更多的光,更多的記憶。」

「蘇曉晴你呢?」

「我想開一間設計工作室。」蘇曉晴說,「像吳伯那樣,有一個自己的空間,讓有才華的人可以安心創作。」

「溫禮你呢?」

溫禮想了想:「我想繼續寫日記,繼續記錄光。也許有一天,我會把這些日記集結成一本書。讓更多人看見,即使是最平凡的人,也可以在時光中練習愛與禮,成為別人的光。」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天際線下。舊圖書館的燈自動亮起,在他們身上投下溫暖的光暈。

三人並肩坐著,像是三棵並排生長的樹,根系在地下交織,枝葉在風中相觸,各自的年輪記錄著共同經歷的陽光與風雨。

「一年前,我們都不認識。」蘇曉晴說。

「一年後,我們成了彼此的光。」溫禮說。

「而且,」陳暮說,「這不是終點。」

溫禮點頭:「對。這是光的遠方。而遠方,永遠有新的光在等著我們。」

他們起身,收拾東西,關掉燈,走下樓梯。經過舊圖書館門口時,溫禮回頭看了一眼。紅磚建築在月光下靜靜矗立,像是一個溫柔的守望者。

她知道,明天、後天、未來的每一天,她都會繼續練習愛與禮。不是為了得獎,不是為了被看見,而是因為這是她找到的,與世界相處的方式。

而她身邊,有她的光,有她的夥伴,有她的遠方。

她推開門,走進夜色中。

空氣中有初夏的氣息,溫暖而潮濕。抬頭看天空,星星很多,像是無數盞燈在黑暗中閃爍。

溫禮對著那顆最亮的星微笑。

然後她邁開腳步,走向下一段旅程。

因為光的遠方,永遠在前方。

而她,會一直走下去。

帶著日記,帶著畫筆,帶著愛與禮。

帶著所有在時光中遇見的光。

永不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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